《干扰项》楪边枝

47、第 47 章 徐克成手里

　　徐克成手里拿着秦偲刚才那把伞，累的稍微喘了会儿气，举着伞指着秦偲，颤颤巍巍地哆嗦了下：“再跑，我看你再跑！”

　　秦偲歪了下头，眉目湿漉漉，水珠从发丝边缘掉落，沁进湿哒哒的校服，喉结稍稍滚动了下，显得脖颈纤细修长。

　　“我觉得你弄错了一件事，”秦偲挽了下校服袖子，向上撸起，露出一截小臂，“现在，是我要揍你了。”

　　徐克成看着那截纤瘦白皙的胳膊愣了下，而后大笑出声，一边的尤卫不屑地说：“折了你的手别哭鼻子啊会长，哈哈，这次可没人来救你。”

　　“所以之前戚原的人真的是你叫的。”

　　“不然呢？”徐克成说着逼近，眼神怨毒凶狠，脸色被雨淋的铁青，像是鬼脸。

　　“谁叫你那么嚣张。”

　　秦偲这些年养成的素质让他没法跟一群傻.逼对话，只好用行动说话。

　　徐克成想要上前推搡秦偲，反被他抓住手腕一拧，力道不轻不重，徐克成感觉自己应该可以扭转，却怎么都挣不开。秦偲拽着他的手跟围上来的尤卫重重地撞在一起，有人从背后打了他一拳，秦偲侧边一脚踢开另一个男生，雨点般的拳头疾风骤雨落在徐克成的脸上，手肘击中腹部，轻轻巧巧地扔在一边。

　　徐克成踉踉跄跄靠在墙边，“一起上，我就不信，嘶——”

　　徐克成一走开，尤卫就成了那个暴露在最前面的人，他对上秦偲的眼神，冷凌凌地看着他，在昏暗的雨中，湿润，清亮，沉沉的黑。

　　一瞬间，尤卫像是被什么安静却可怖的生物盯上一样，有什么暗潮汹涌着，等待着将他吞噬。

　　尤卫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而后恼羞成怒地冲上前，混战中秦偲单薄的背影像是要被暗沉沉的雨淹没，像是陷入深沉的海，在惊涛骇浪间，偶然露出一片薄削的后背，连带着白皙的后颈，脆弱地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碎。

　　落在朦胧的灯光下，执拗而美丽。

　　混乱中，不知是谁抄起旁边的一截铁棍，照着秦偲的头顶就要落下，骤然，刺目的光亮晃了一下，摩托车的前灯亮的像是夏日白昼里最烈的阳，秦偲拿手挡了一下眼睛。

　　“干什么呢？”坐在车上的人像是个黑色的影子，轮廓盖住光，“秦偲，告诉过你没有，井水不犯河水，这就没意思了吧？”

　　逆着光，秦偲终于看清楚了秦宸熠的眉眼，桃花眼少见的漆黑凌厉，他把手搭在车前，肩膀显得很宽阔。

　　“把灯关了再说话。”秦偲说。

　　雨声下，听不清的细小的一声轻笑。秦宸熠拧了下车把，像是没看见面前的人一样向前冲过去，带着股不顾一切的疯劲儿，站在秦偲面前的人慌张让开，尤卫离得最近，闪的最慢，脚下打了个滑，差点摔倒。

　　车架很高，秦宸熠坐在上面刚好跟秦偲的视线相平，他凛冽的气息带着雨夜的寒气侵袭而来，声线显得有点冷：
　　“你在命令谁？”

　　秦偲丝毫不回避他的视线，两个人隔着雨丝对视，好像谁先眨眼就输了一样。

　　尤卫刚才还有点生气被车撞开，现在倒是顶着鼻青脸肿，一副看戏的样子。

　　秦宸熠看了一会儿，秦偲站在雨里，校服有些皱，底下不知道藏了多少青青紫紫的大伤小伤，雨很冷，很快就聚成股顺着脸流下，秦宸熠来的路上都后悔没穿皮夹克。

　　“上车。”

　　秦偲站在雨里不肯动，秦宸熠看着他的眼睛，被雨洗干净一样纯洁。

　　秦宸熠抹了一把头发，压着烦躁，“秦辉叫你。”

　　秦偲站了一会儿，等秦宸熠忍不住要在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秦偲自己上了车后座。

　　“哎，秦哥——”尤卫追上前，似拦非拦，秦宸熠像是没看见他，骑着车径自蹿了过去。

　　尤卫吃了一肚子车尾气，徐克成捂着肚子走过来，看着远去的车灯，眸子里染上探究。

　　摩托车拐到马路边，雨丝迎面打落，头盔前全是聚集的水流。秦宸熠隔着头盔跟他说话：“冷就挨着我。”

　　秦偲没回答。

　　快到家，秦宸熠骤然加速，冲力让秦偲不自觉地向后仰，而后秦宸熠又突然停下，秦偲受惯力影响，一头栽到秦宸熠后背。

　　这次他没戴头盔，秦宸熠心满意足地回头看秦偲，笑的虎牙都露出来了。

　　“随便是谁被我载都知道要扶着我。”

　　秦偲的鼻子结结实实地撞到了秦宸熠的肩膀上，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浑身都湿漉漉的难受，接着一抬头，始作俑者还没心没肝地嘲笑他。

　　冷声冷气地问了句：“你还载过谁？”

　　秦宸熠不在意地笑笑：“什么载过谁？谁叫你自己不扶好，还要来怪我，下次记住要抱着我。”

　　被秦宸熠这么移形换位地一说，倒好像是他自己做错了一样，秦偲懒得跟他计较。

　　秦偲走近秦家，没见到秦辉：“秦总人呢？”

　　“先去洗澡。”秦宸熠撂下句话，自己回了屋。

　　秦偲躺在水里泡了会儿，被冰凉雨水冻住的身体渐渐回暖，温暖的水流将他包围，驱散了寒意，可能是在冷雨里淋久了，脑袋有点沉重，思考变得艰难起来。

　　胸腹上有青紫的伤痕，被热水刺激到，泛起些许疼痛。浴池里氤氲的雾气没过黑色发丝，长长的睫毛颤啊颤，像是不安的蝴蝶。

　　随意地裹上件袍子，湿哒哒的黑发贴着瓷白的肌肤，衬的皮肤有透明质感，洗完澡有点饿，秦偲想下楼找点吃的，碰见秦宸熠穿着黑色的家居服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起来也是刚刚洗过澡的模样。

　　秦偲有点迷迷糊糊，缓慢地眨动了一下眼睛，脑袋里像是住了一万只蝴蝶，正在此起彼伏扇动翅膀，搅得他不得安宁。

　　秦宸熠的头发丝儿还在滴着水，被他捋到脑后，视线里秦偲白色浴袍下的细长小腿匀称光滑，没有一丝赘余，脚踝泛起粉色，有点晃眼。

　　秦宸熠只看了一眼，就看进了心里，像是身在战场，耳边是炮火连天，巨大的轰鸣声仿佛可以震碎耳膜。

　　即便如此，他也没办法把视线从秦偲身上挪开半分。心脏开始狂跳，像是濒死的预警。

　　两个人并肩走到楼下，秦宸熠安静地跟在秦偲身后，他身上白茶的淡淡的清香如此熟悉，脆弱的后颈毫无自觉地暴露在空气中。

　　耳后热度飙升，传递心脏的炽热，释放出一个信息：想咬一口。

　　走在前面的秦偲突然回头：“所以秦辉压根没叫我是吗？”

　　秦宸熠猝不及防，掩饰般地咳嗽了一声，反倒恶狠狠地催促他：“快点走，我饿了，都几点了，要不是等你我早就吃饭了。”

　　真到吃饭的时候秦宸熠却又一直心不在焉，掏出手机按了几个字：
　　见到一个人想要咬他的脖子是什么毛病？

　　答：
　　1楼：这是刻在人类DNA里的本能，是兽类的天性，想要捕获猎物，或者是断绝敌人的生机。
　　2楼：……啊这？太久不上网，现在的人都这样了？
　　5楼：1楼傻.逼直男鉴定完毕，楼主，问一下，你的性别，对方性别？

　　秦宸熠看了对面秦偲一眼，他夹了一块排骨正在啃，察觉到秦宸熠的视线抬头看了他一眼，反应有些迟钝，眼神像是没有焦距，瞳子翻着水汽，有些软。

　　秦宸熠马上低头，刚才那种脸红心跳的感觉又重新出现。

　　他连忙打字分散注意力：都是男的。

　　接下来的回复整齐的一排省略号。

　　9楼：说实话，这种情况现在也不少见是吧？习以为常了。
　　11楼：不要怀疑，你弯了。

　　秦宸熠：弯了是什么意思？

　　12楼：谁来给他解释一下，聊不下去了。
　　13楼：就是你完了，你陷进去了，对面如果是同类还好，不是的话你就等着难受吧。
　　14楼：楼上有故事，蹲一个。

　　秦宸熠一脸懵逼地退出了聊天，转头搜了百度，而后他觉得自己的世界可能要崩塌了。

　　放屁。秦宸熠气的想要摔了手机，他才不是同性恋。

　　为了证明自己，秦宸熠回到帖子，“我不是同性恋，那是我弟。”

　　32楼：弱弱地问一句，是亲弟不？
　　秦宸熠：不算是。
　　33楼：差点要报.警抓你了。
　　34楼：真遗憾。
　　35楼：楼上变态一个，鉴定完毕。
　　36楼：采访一下，楼主出现这种情况多久了？有没有其他症状，例如：看见他跟别的异性、甚至同性靠太近都会慌张失措，患得患失，而靠近他的时候，却心跳加速，都K都K，哇库哇库。
　　秦宸熠：他不爱跟人交际，一般都只跟我待在一起，现在只是出了一点小问题。
　　37楼：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是你限制人家不喜欢人家跟别人走太近？别挣扎了，你肯定是。

　　秦宸熠紧锁眉头，感觉自己正面对着一个陷阱。

　　秦偲感觉额头有点发烫，稀里糊涂地吃完了饭，舌尖像是没什么知觉，尝不出什么味道，只想回房间好好睡一觉。

　　秦宸熠还在想刚才的问题，注意到秦偲的状态，问了句：“怎么了？”

　　秦偲反应力迅速下降，像是个快没电的小机器人，歪着头看着他。

　　漂亮的眼尾画成勾人的弧线，因为感冒泛起淡淡的红色，有些脆弱无助。秦宸熠被他看得心跳又开始加速，几乎想上前捂住他的眼睛，让他别看了。

　　秦宸熠手指摩挲了下，坐到秦偲旁边的沙发上，伸手想要扯开秦偲的袍子——从刚才开始，他就发现秦偲时不时拿手捂着腰，肯定是伤到了。

　　秦偲刚才反应慢，现在却无师自通一样执着地拽着自己的衣服，低着头，看着秦宸熠凸起的指骨。

　　散发着清香的发顶近在眼前，秦宸熠的呼吸骤然加重，嗓子有些干哑，声音不像一贯的清朗，反倒添了几分金属互相摩挲的质感：“我看看。”

　　秦偲的抵抗松了一瞬，不知所措地咬着下唇，似乎有些迷茫，不知道该不该松手，脑袋里的蝴蝶分成了两派，互相争吵着，一帮觉得可以，另一伙却严厉反对。

　　秦宸熠耳根发烫，伸手攥住秦偲的两只手，另一只手从浴袍边缘探进去，试探着触碰秦偲腰上的伤痕。

　　秦偲敏感地瑟缩了一下。

　　“疼吗？”秦宸熠轻轻揉搓手下细腻紧致的肌肤，语气里暗含着欲望，深深地注视着秦偲的眼睛，带着某种侵略的取向。

　　秦偲慢慢地点头，似乎已经丧失了部分神志，某些被藏在心底的，压抑着的思潮拽着他沉沦，于是赞成派的蝴蝶取得了胜利。

　　秦宸熠突然觉得他上辈子可能是个禽兽，所以现在就光干这种禽兽不如的腌臜事。

　　行吧，秦宸熠认命地想，完了就完了，反正他死都不会放手。

　　勉强用意志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手，秦宸熠把手放在秦偲的额上试了试，温度很高，明显有点发烧。

　　秦宸熠看着秦偲一脸懵懂的样子，想起帖子里说的话：要是对方不是同类，你就等着受吧。

　　秦宸熠叹了口气，把晕乎乎的人带回房间，泡了包感冒药端上去，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秦偲已经睡着了。闭上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弧线，薄薄的眼皮透着浅淡的粉色，像是某种无害的小动物。

　　秦宸熠坐在床边，伸出手拂过秦偲的长睫，秦偲没睡稳，下意识地拉过秦宸熠的手往被窝里放，唇色有些苍白，不是平时那种嫣红自然的色调。

　　秦偲生病的时候好像更依赖他了，一点也不是平时那副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这明明是秦宸熠想要的，等秦偲真的抓着秦宸熠的手不松的时候，秦宸熠却几度想要抽手离开。

　　秦宸熠躺在被子上面，一只手垫着脑袋看着秦偲，感觉全身的血液流动都在为这个人加速，两年多的失落和思念终于落到了实处。

　　秦宸熠忍不住凑近秦偲的肩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记住他的味道，而后强忍着退离，闭上双眼，一同陷入了沉眠。

　　活了这么久，他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心动是这种感觉。

　　之前真他妈是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