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扰项》楪边枝

46、第 46 章 秦宸熠猜得

　　秦宸熠猜得不错，秦偲确实回来告状了，不过不是告给秦辉，而是告给班主任。

　　秦家势力大，倒是没人敢真得罪他家的这个小少爷秦宸熠，除了前?异父异母亲兄弟，现任?死对头秦偲，学校里没什么人敢给他找麻烦。

　　班主任刘柱宁领了尚方宝剑，保证该罚的绝不会落下。

　　但是，他看看站在面前这个他最得意的弟子?一中骄傲?五好学生?才艺双馨?秦偲。

　　再看看另一边坐在皮质沙发上，顶着一头黄白鸡毛掸子，漫不经心地拨弄那株水灵灵盆栽的校园里称霸?他亲爹是金主爸爸?混世魔王?心胸狭窄爱记仇?秦宸熠，深感自己剩下的几根头发恐怕也保不住了。

　　说实在的，他只不过是一个年过半百，在啤酒肚和秃头危机中苦苦挣扎的普普通通的物理老师，为什么要承受这命运给他的抉择？

　　秦偲站的笔挺，翻着手里的记录本，念词流利顺畅，像是在主持什么晚会：“按照校规的第六百七十六条规定，秦宸熠私自逃课，混迹网吧，纠结社会人士，应当受警告一次，外加写检讨，打扫公共卫生等书面、行为上的处罚，以儆效尤。”

　　以儆效尤？我看是杀鸡儆猴，大义灭亲。

　　秦宸熠咬着牙，绷紧脸，手却大发慈悲地松开，那束绿叶逃过一劫，抽了回去，在空中荡漾摇曳。

　　秦宸熠咬牙切齿：“刘老师，校规里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规定吗？我没听说过，您呢？”

　　这么明目张胆的威胁，刘老师额角沁出一滴汗，他，到底，应该是听没听说呢？

　　秦偲指了指书柜里那本比砖头还厚的蓝皮书：“那本就是，你要是没听过，可以现在自己翻一翻，认真看看，我记得你是识字的吧？”

　　这话说的，谁还没上过小学是咋的，秦宸熠当然识字，曾几何时，他也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家长嘴里的好儿子，三好学生的获得者。

　　怎么可能是个大字不识的文盲？

　　秦宸熠见事不好，画风突变，以退为进：“都说不知者无罪，我这什么都不知道，偶尔犯一点小错，也不算什么吧？常言道，没有人是完美的，我们总该允许自己身上存在一点小小的瑕疵。”

　　花言巧语，巧舌如簧，死不悔改。

　　秦偲的面色又冷了几分：“你这瑕疵跟别人的比起来，稍微大了点吧。”

　　被人家说瑕能掩瑜，尤其这人还是他弟，秦宸熠很不爽。

　　刘任宁眼见着他这间狭小的办公室里，火.药味儿渐浓，也不好坐观虎斗，只好出来当个和事佬：“都是自家兄弟，怎么就弄成这副你死我活的架势了。来，来来来。”

　　刘老师推着秦偲坐到秦宸熠身边，硬是把两个人凑到了一起：

　　“这样啊，你们各退一步。”

　　秦偲的手被拉到秦宸熠的手上搭着，两个人的视线齐齐落到叠在一起的手上，另一只手攥起的拳头默契地微微硬了。

　　秦宸熠舌尖舔向后槽牙，一边的腮微微鼓起，这手还真是凉，果然是冰块。一边想，默默地闭上嘴，压下即将要翘起来的嘴角。

　　秦偲心里憋着气，不想跟这人产生任何肢体接触，不动声色地向上翘起小拇指。

　　也不知道在外边瞎跑沾了多少细菌，脏兮兮的，像只放着好好的狗窝不住，躺在泥地里打滚的狗。

　　刘老师浑然不觉，欣慰地看着这和谐友爱的一幕，说：“也别给咱小熠留什么警告了，到时候挂着去班里，多丢人啊，大小伙子的，也要脸，是不是？小熠，你就跟咱秦偲去打扫打扫卫生，运动一下，锻炼身体！啊，行，就这样啊，都回去上课去吧！”

　　两个人的视线又重新落到刘老师脸上，刘任宁吓得颤抖了一下，松开了束着两个人的手，指向一边的盆栽：
　　“我、浇浇花。”

　　一冷一热两道犀利的视线并没有移开，直让刘任宁感受了一把冰火两重天的滋味儿。

　　刘老师不敢跟他们对视，假笑着咳嗽一声：“嗯，浇花。”

　　……

　　秦偲跟秦宸熠出了门，秦宸熠故意撞他一下，走到前面去：“告状精。”

　　秦偲不想理小学生，自己走自己的路，目不斜视。

　　秦宸熠又在前面拦着：“不是，你怎么这么关心我？跑那么远就为了把我抓回学校啊？”

　　“想多了。”秦偲轻轻推了推秦宸熠的胳膊，挤出去，“叫你平时多看点书，少玩游戏，玩魔怔了吧。”

　　秦宸熠拿手按着被推的地方，笑了笑又赶上去，“少玩就少玩嘛，你叫我声哥哥我都听你的。”

　　秦偲的步子突然停下，微微侧脸看向他，“秦宸熠，”

　　秦偲很少会用全称叫他，秦宸熠的声音不自觉也沉下来，带了几分认真，“怎么了？”

　　“你不是我哥。”

　　终究忍无可忍的表达，藏在心底的秘密再也压不住，露出了一角。

　　你不是我所谓收养关系的哥哥，更不是亲哥哥。

　　从前，是一个比较熟悉的陌生人。现在，是一个很重要的人。他从不把秦宸熠真的当成哥哥。

　　秦宸熠是……喜欢的人啊。

　　秦宸熠看着秦偲，侧过来的脸干净的线条与光影划清界限，绷紧的嘴角透露出某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坚决，黑玻璃珠子一样的眼睛闪着潋滟的光，带着某种莫名的吸引力，勾着秦宸熠坠向他的眼睛。

　　秦宸熠忍不住捏了捏指骨，像是才刚刚认清这个现实一样，独自站在那儿发了一小会儿的呆。心中的雾散去些，冥冥之中好像抓住了什么，但是又没真正握在手里。

　　而后心底袭来不安，好像那是什么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这样的失落感像是浪潮般，冲刷着心底，似是蠢蠢欲动的蚁兽，在等待着，伺机而动。

　　如果他没有抢在时间之前，那么等待着他的，将是无法承受的巨大的代价。

　　所以快点发现吧，秦偲想，不要让我再等你那么久。
　　*

　　秋雨凉寒，放学后也没有停，林叔说有点事暂时来不了，秦偲刚好去隔壁街便利店买点东西。

　　店门口摆放的花卉被雨淋湿，一只在檐下避雨的狗睡的正香，秦偲撑开伞，刚想走向街道，一群骑着摩托车的鬼火少年窜过，溅起水花儿，落向秦偲的裤脚。

　　秦偲机敏地后退一步，避开泥点，前面笑声响起来，徐克成拐了弯，一只脚撑在地上，衣服湿了也丝毫不管：“今天没躲进你的乌龟壳？你说巧不巧，正好被我们碰上了。”

　　身后老板被这些人训练出了应激反应，一听见摩托车轰鸣，立马关了店门，秦偲站在店门口，撑着伞，毫不在意地向前走。

　　“以前不敢动你，”徐克成骑车追上去，这么冷的天依旧穿着件花里胡哨的无袖上衣，“是因为秦宸熠护着你。”

　　“现在可不一样。”摩托车横在眼前，发烫的烟管遇到冰凉的雨水，蒸腾起白雾，“让我退学是吧？找我麻烦是吧？”

　　身前身后都是摩托车，围成一圈，车上的人走下来，围了一圈。

　　徐克成笑着甩甩手，“揍你。”

　　秦偲合上伞，雨水落在他发间，顺着睫毛落向脸颊，而后从下巴滴落到地面。冰冷的雨激的秦偲鼻尖、眼尾泛起红色，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皱皱鼻子，想：

　　不想打架。

　　下一秒，手里的伞直冲徐克成面门，被他侧开躲过，而后徐克成向前跨了一大步，伸手就想抓过秦偲的胳膊，身后的人也都试探着围上来，秦偲敏捷地一脚踹上去，转头就往巷子里跑。

　　这边是一条美食街，摊贩们冒着雨推着推车，炸章鱼丸子，烤串，炝炒小龙虾，红油串串，热气融进秋雨，香气辛辣刺鼻，秦偲从巷子里跑出去，像是一道黑白色的闪电。

　　买吃食的学生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面一群人很快追上来，挤占了这条街的空间，学生们连忙躲向摊位，让开人。

　　有几个躲不及，而后有人跑过，嫌他挡路，狠狠推了一把，手里刚刚拿好的凉面洒向空中，男生差点被推进串串堆里。

　　秦偲想要拐到学校那边，丁字路口刚好进了一辆车，把路堵得死死地，秦偲继续向前跑，却跑进了死胡同。

　　墙角堆着废弃的小贩车，生了锈的铁架被淋湿，带着股淡淡的腥气。凉凉的雨渗进脖颈，贴着肌肤，秦偲慢慢转身，入口堵满了人。

　　秦宸熠在车棚拿车，秦偲一放学就没了人影，他本来以为人已经回家了，谁知道在校门口碰见来接人的林叔。

　　林叔撑着把伞站在树下，手里拿着手机，时不时往校内张望，学生基本都走光了，还是没见到秦偲，他不禁有点焦急。

　　最近形式紧张，他是真的怕秦偲会受到威胁。

　　秦宸熠启动摩托，几次想走，最后还是上前问了句：“他呢？”

　　林叔像是见了救星，忙问：“秦少，你见到他了吗？我打电话也没接，他说去买点东西，这都快二十多分钟了。”

　　秦宸熠的头盔罩子上印着聊天记录，半晌后说了句：“我去找找。”

　　他骑车穿过美食街，听见几个学生在讨论：“刚才那是学生会会长吧？怎么那么多人追他，怪吓人。”

　　“怎么办，我看着像是要打架，秦偲那么好看的脸，不要啊，擦破点皮我都会心碎的……”

　　“……”

　　秦宸熠掀开头盔黑沉的面罩，“他们在哪？”

　　被问话的人下意识回答：“前面那条街。”

　　秦宸熠轰着车追过去。

　　看清人之后女生捂住心口，“我今天可能是要走桃花运，学校里总共那么几个帅哥，我一碰就碰见两个。”

　　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