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扰项》楪边枝

45、第 45 章 窗外的雨淅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晚又一早，到现在都没停，秋风渐凉，路过的行人大多已经穿上了毛衣，举着伞行色匆匆，电动车头盔上顺着留下水珠，不知是谁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震得鸟雀瑟缩。

　　耳机里游戏背景音也来凑热闹，3D环绕魔音螺旋入耳，各种嘈杂的音效吵得人头疼。

　　“快快快，上啊，这么好的机会，弄死他！”

　　“按A按A，控住他！nice！”

　　“打他呀！哎呀，你会不会玩，他在那边，上去呀，你躲什么？”

　　电玩城二楼的网吧，四五个中学生围着分别坐在两边椅子上的少年，盯着电脑屏幕指指点点。

　　左边那个被围在中间的少年梳了个极具个性的中分头，染成黄白间隔的颜色，侧脸线条锋锐，眉锋上扬斜挑，桃花眼认真地盯着屏幕。

　　他穿了件黑色的卫衣，在一片激动兴奋的气氛里，懒懒散散地坐着，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张狂，桀骜，和不服管教。

　　那双放在键盘上的手骨节分明，动作利落又好看地敲击着，速度极快。

　　灵活的手指不断跳动，屏幕上的人也随着他的动作放出一个个招式，走位，闪避，前冲，一刀毙命。

　　“不是吧，又死了！”

　　“秦宸熠，你也太厉害了吧，这都四五个人了，全都输给你了！”

　　秦宸熠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嘲讽意味的笑容，有些意兴阑珊，四五个人不错，但赢他们很难吗？

　　简直不需要丝毫技术含量，秀就完事了。

　　甩了甩手，他盯着对面那群人，漫不经心地扬了扬下巴，有点孩子气的臭屁：“还有谁？”

　　对面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却没人出头。

　　两拨人说好的用游戏定胜负，输了的乖乖离开这儿，以后也再不会踏进这家网吧来，结果在人家手底下，连五分钟都撑不过去。

　　最长的一个四分半，已经是他们几个人里打游戏最好的“高手”了。

　　只不过，好在大家都是一起输的，半斤八两，谁也不好嘲笑谁，全都极有默契地沉默着，谁也不先开口，一时间场面有几分诡异的安静。

　　现在正是把面子看得比天还重的年纪，他们两伙人又早就不对付，不得不说，输得这么惨，着实有点丢人了。

　　秦宸熠等了一会儿，挑了挑眉：“既然没有，那就请吧！”

　　他那边身后几个一起来的少年纷纷跟着起哄，齐齐比手指，发嘘声，弄得另一边输了的人更加抬不起头来。

　　领头的东哥脸色最是难看，他回头看了看这一堆低着的脑袋，心底气不过，随便推了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弟出去说话。

　　接受到东哥威胁的目光，黄毛站在秦宸熠侧面，心虚又害怕，磕磕巴巴地说：“秦—秦宸熠，你别以为我们是怕你，就，反正我告诉你，戚哥看不惯你很久了，少在这装.逼！”

　　秦宸熠看着他那畏畏缩缩的怂货样儿，都提不起精神对付他们。

　　他嘴角勾起一抹邪肆中二的冷笑，刚想说点什么耍耍威风，连霸气的姿势都摆好了，没来得及开口，网吧门口却突然一阵骚.动。

　　“快跑快跑，那个人来了！”

　　几个离得近的学生慌得不知道该往哪里跑，穿过这边的走廊，慌不择路地直冲进另一边的厕所去。

　　剩下的人纷纷转过头，探着脑袋往拐角看。

　　室内一阵诡异的安静，“哗啦”一声后是轻轻的水滴在地板上的声音，而后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响起来。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静止魔法一样，呆愣愣地等着。

　　来人穿着黑白的校服，衣服洗的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看见那身整洁如斯的衣裳，他们甚至能够闻到衣服上洗衣液的清香。

　　他的校服拉链拉到顶，领口完整地挽下来，严谨地贴在脖子上，露出一截颈子，喉结轻轻蹭着领口，带着股保守古早的老学究风范。

　　强迫症看了都说好，可惜这里面站的全是小流氓，个个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那人校服袖口则别着一块红色的绸布，写着金黄色明亮亮的风纪委三个字。

　　在座的虽然近视眼不少，但是那块红绸子——只要不是全瞎了，远远一见就知道来的人是谁。

　　“该死的，外面下着雨呢，怎么没淋死这个……”说话的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不甚友好的眼神，看过去与后边那小狗腿子的大眼珠子对上，表情屈辱地憋回了最后几个字。

　　秦偲，在大家心里就是从九幽冥河里爬出来的一只恶鬼，才回来不过一个月，外号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五花八门，百花齐放，阎王爷，审判长，律法大师，朝廷鹰犬，东厂总管……他，就是青城第一中学里，除了教导主任之外，最可怕的一个男人。

　　别看他长得人模狗样，瓷白的小脸，眉目如画，唇红齿白，甚至还有一双总是忧郁多情的丹凤眼，着实又美又帅，看了叫人心中喜爱。

　　但当那双眼睛扫过坐在电脑边的这一群人时，事情就完全变了股味道。

　　第一中学的几个学生后背一凉，顿觉芒刺在背。

　　“操，他怎么来了？今天下雨啊，这爷也不怕淋湿了他那双高贵的鞋。”

　　“看门望风的呢，死哪儿去了？怎么也不喊一声？赶上瘟神出街了，倒霉死了！”

　　还有人当场崩溃，神经病一样一边往墙上撞一边嘴里念叨着：“妈的！我真不想再抄那本书了！杀了老子吧！”

　　那本书……
　　那是一本连名字都不能说出口的书，是禁书，魔书，鬼王遗害人间的确凿证据！魔鬼的诅咒！

　　第一中学的几个人正怕的发抖，秦偲已经走到近前，他的手抬起来打了个手势，身后的几位学生就按照指令齐齐走上前，眼熟到连问都不用问，唰唰几笔把逃课出来玩电脑游戏的几个人名一一记下。

　　训练有素，宛如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戚原那边的那群人看明白情况，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等着看好戏。一回头对上还站在原地的，打头那人凉嗖嗖的视线，不知怎的，心里一阵发虚。

　　这就是戚原说的那个窜了位的秦家养子吧，果然，跟秦宸熠一样，都不像是好惹的。

　　秦偲的眼神从他们几个身上一拂而过，冷漠的像是没有感情，清淡的嗓音卷起：“我要跟一中的学生解决一点事情，你们——”

　　东哥跟他是老熟人了，这么多年的死对头，他巴不得这俩兄弟狗咬狗，说：“我们这就走了，你忙。”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现场，秦宸熠目送着他们离开，也不屑于去追之前赢的那些赌注。

　　这时候，被派去望风的终于露了个面，鬼鬼祟祟地扒在门缝边上。

　　他就出去买了包烟，五分钟的时间，赶巧了，正好错过最佳报信时机。

　　有个眼尖的风纪委成员看见他，举手报告：“老大，门口还有一个。”

　　而领头这位那张玫瑰色的薄唇微启，无情地宣告这群人的命运：“把他也算上，逃课，进网吧，扣两个学分，下周一在国旗下念两千字检讨，打扫一周教室……”

　　一中的学生们纷纷手捧心口，提气屏息：前面这些还算得上是小事，只要没有最后一句……

　　矜持冷淡：“抄写第一中学新规一百遍，家长签字后上交。”

　　围在一边的几个学生齐齐泄了气，顿时丧起脸，暗道倒霉，又碰上这个姓秦的了，是风纪委的就算了，偏偏还是他们老大的兄弟，被抓到违纪，不能打不能骂的，只能乖乖认栽。

　　一本五百多页的校规校纪硬生生被他扩写到一千五百多页，这次的新规估计又有好几十条，条条至少上千字，他竟然说让抄一百遍！

　　这是何等无情又惨烈的惩罚！这是对他们幼小身心的摧残！是对他们精神的污染！

　　说完，秦偲走到秦宸熠身边，冷冷淡淡地吐出几个字：“回去上课。”

　　秦宸熠丝毫不予理会，抬起腿，脚上那双崭新的球鞋踩在电脑桌上，两只手叠在脑后：“没空。”

　　秦偲的眉头皱紧，扫视一圈。

　　剩下的人可没秦宸熠这么大的胆子，被抓到现行，再刺头也不会毫无反应，一群人稀稀拉拉地提上校服回了学校，没一会儿，网吧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这个学期你已经旷了十五次课了，高中还想毕业吗？”

　　秦宸熠语气不善：“哟，我们会长大人还真善良呀，你管我考不考大学呢，你养父是大财主，他再恨我，我也饿不死。”

　　秦偲看着电脑上的画面，不屑评论道：“这游戏有什么可玩的，无聊至极。”

　　“唉，”秦宸熠尾音上挑，故意撩人，“寂寞啊，从前有人陪，现在没人理，还不准我打发时间了？”

　　心里还补上一句：以为自己是冰棍啊！走到哪儿都一阵冷气无差别攻击嘶嘶嘶。

　　秦偲抿了抿嘴，胸口微微起伏，看起来是被气到了。

　　“随你便。”眼睫微动，秦偲说完这几个字，优雅地转过身，离开了这间网吧。

　　走路姿势端正，背脊挺直，连个背影都能用风光霁月来形容。

　　坐在椅子上的秦宸熠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的背影，心道：难怪都说小孩越长大越没意思，他这弟弟还没成年呢，就已经变成这副六亲不认的鬼样子了，小时候多可爱啊，还乖。

　　看这架势，指不定回家还要怎么告黑状呢。

　　道貌岸然，小心思一套一套的。偏偏他亲爸就信这小白眼狼那呆瓜样儿的一套，被唬的言听计从，明明是个弟弟，却非要爬到他这个哥哥头顶上。

　　嘴上说的厉害，事实上，等目送那人的身影逐渐离开网吧，秦宸熠提起放在一边的包，非常没骨气地跟了上去。

　　不干什么，就是听听他怎么胡乱编排诬陷自己。

　　秦宸熠远远跟在他身后，看见那小狗腿高高地给他举着伞，洁白的皮鞋不沾灰一样轻飘飘地踩在溅着水花儿的马路上，而后他的脸消失在车窗后。

　　艹，秦宸熠恶狠狠地瞪着车尾，也不说捎捎他，没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