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扰项》楪边枝

40、第 40 章 楚怀看着那

　　楚怀看着那个画面，心脏“噗通、噗通”地跳动着，他捂住胸口，心动的声音不容忽视。带着不可救药的疯狂，楚怀勾起嘴角，他想，这个人，也许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人，他想要拥有的，陪伴自己一生的人。

　　越了解，就越想要接近，所以一听说这次的交换机会，楚怀连一瞬间的犹豫都没有，丢下了本来的研修计划，跟着导师来到这里。

　　看着坐在角落里那个少年，高领白毛衣遮住他的下巴，露出白皙沉静的一张脸，长睫下，夜色般浓黑的眸子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一切都是值得的。

　　合奏顺利结束，楚怀跟观众一起鼓掌，散场时上前打了个招呼。

　　楚怀的手搭上钢琴，“第40号交响曲的合奏很少出现钢琴，你能融入得毫无痕迹，真的很厉害。”

　　意外听见汉语，秦偲抬起头，青年透过银框内的镜片看向他，一个陌生的人。

　　秦偲习惯性地擦了擦手指，“熟能生巧，没有喧宾夺主就好。”

　　看见秦偲眼中的陌生，他主动开口介绍自己，“楚怀，奥地利来的交换生，主修小提琴。”

　　楚。秦偲一下子记起来，他应该就是那个常在国外留学的楚家独子了。

　　出于礼貌，他应该也介绍一下自己？有些迟钝的回应：“秦偲……”

　　“我知道，”楚怀打断了他说的话，眨眨眼睛，“我是你的粉丝，提前做过功课的。”

　　“哦……”秦偲想起前几天看过的案子，楚家，是戚家的盟友，而后又联想到，秦宸熠在沟通时发给他的信息。

　　他说，他本来想找之前制衣店的那个阿姨，结果发现她好像离职了，又说，他的驾照已经拿到了，还说，木仔老赖在钢琴上，最近有点恹恹的，可能是想人了。

　　陌生使得楚怀陷入了一时的尴尬，一向都是别人来跟他搭讪，他冷漠以对，这还是他第一次那么迫切地想要认识一个人，而那个人却对他丝毫不感冒。

　　可是他就是喜欢那双平静的眼睛，像是如镜的湖水，寂静地印照满天星辰，波澜不惊，却能乱了他的心湖。

　　正巧谢平洲来找秦偲说合作演奏人选的事，忿忿不平道：“我还是去晚了，好不容易找到合作的小提琴手，其中一个突然变卦了，另一个说得好好的，后来突然说要回国，直接退赛了。秦偲，我们怎么办？知名的小提琴手都有合作人选了，短时间内去哪找一个能直接去比赛的？”

　　谢平洲都说完了才发现旁边还有个人，隐约觉得有些面熟，问起：“这是？”

　　楚怀接上话：“是五月份那个比赛吗？我们学校的交换期也有半年多，跟我一起来的几位小提琴手也都是大赛上拿过奖的，你可以问问他们的意向？”

　　谢平洲顿时不蔫了，往人群里看了看，有好几位他都认识，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这次为了找合作对象，他疯狂补课，把最近的小提琴手资料翻了个底朝天，这次来交换学习的人水平都很高，都是榜上有名的。

　　谢平洲刚想走过去，突然记起来这个青年在哪见过，这不是那个被称作“小克莱斯”的楚……楚什么来着？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有幸成为你的搭档吗？”楚怀鼓起勇气说，“我虽然学艺不精，但至少不会拖你后腿。”

　　刚才急忙忙去找合作对象的谢平洲折回来，怕秦偲搞不清楚状况，在一边说：“秦偲，我感觉可以哎，他水平超高的，又是中国人，交流起来也方便。”

　　秦偲最后也答应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楚怀常常会来找秦偲合奏，互相磨合，两个人的默契也在不断提升。

　　秦偲对这次比赛没有那么强的竞争心，因为有个合作伙伴，也不好敷衍了事，从选择曲目，到设计编曲都全程参与。

　　楚怀更是被同伴调侃，说好了金盆洗手，结果还是重入江湖。

　　初冬的阳光并不浓烈，浅浅淡淡地从窗外投射进来，被玻璃的纹路分割切碎，弹奏着钢琴的手指和拨弄琴弦的手指为着同一个旋律而舞动，楚怀很少遇到在音乐上跟他达到一般水平的同龄人，尤其是一个，他只听过一次，就能记住的人。

　　每次练习，楚怀都能发现一些秦偲的小习惯，比如他爱喝茶，却不爱喝咖啡，爱吃西柚味的糖果，喜欢柠檬香，自己却常常染上白茶的味道。

　　可是即便了解了这么多，楚怀却还是觉得，这个人依旧与自己隔着遥遥的一段距离，他总是礼貌到显得客气，像是隔海相望，海上弥漫的雾气使他看不清海对岸的景色。所以，楚怀更加迫切地想要靠近他，近乎偏执地去解密秦偲一举一动背后的深意，还特意派人在国内搜寻关于秦偲的经历，知道秦偲不会回国过年也选择了留在这里，和他一起跨年。

　　楚怀还记得新年那天傍晚，他们两个踏着积雪并肩走过街道，他第一次见到了秦偲笑，那时天空中绽放漫天烟火，璀璨绚烂，像是缓缓绽开的一个梦。

　　而楚怀看着他眼中如此的鲜活而绚烂，也像是在心底种下了一个梦。

　　楚怀也问过他为什么不回国，秦偲当时只是笑笑，说了句不方便。于是楚怀也不再问，一直在这里陪他到元宵。

　　这次连谢平洲也回来了，嚷嚷着：“我妈嫌我每天像少爷一样躺着，说要打断我的腿，吓得我抓紧跑回来了。秦偲，咱们今年人多，聚在一起办Party吧？”

　　外地不比国内，元宵节对于纽约人来说只是一月里普通的一天，但对留学在外的华人来说，却是思乡情重的一天。

　　秦偲跟聚着的一堆人忙忙腾腾地准备了大半天，收拾完屋子开始包汤圆，听见门铃响起，秦偲拍拍手上的糯米粉，跑去开门。

　　屋外楚怀穿着件深棕色的驼绒大衣，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火锅食材，眼镜下的眸子见到秦偲时亮起来：“不介意的话，加我一个？”

　　秦偲让开门，屋里的人熟稔地打招呼：“楚怀，你怎么买这么多，看来今晚，大少爷要请客呀？”

　　“请，说吧，还想吃什么，不够我再去买。”

　　谢平洲揶揄道：“算了，我们可使唤不动你，不还是秦偲说人多适合吃火锅。”

　　一帮人闹起来，秦偲刚要关门，看见远处树林一个黑色的身影，那人靠在一棵桦树边，抬起的手中一抹橙黄色光芒明明灭灭，似乎在把玩一只打火机，发顶落了一层雪，也不曾掸落。

　　他向站在门口的秦偲看了一会儿，尽管离得远，秦偲却清晰地感觉到了那个人投来的视线，像是画地为牢，将他圈在原地。

　　秦宸熠很想问问秦偲为什么不接他的电话，为什么不理他的消息，为什么直接消失在他的世界里，连一句再见都不舍得跟他说。

　　可是终究，没有上前。

　　“啪嗒”一声，秦宸熠合上了打火机，双手插进上衣口袋，迈着闲散的步子走入树林深处，漆黑的背影缓缓远去，像是烙印在瞳膜的慢放的老电影。

　　秦偲突然记起来，去年在一片寂静中，骤然被敲响的床，急匆匆的节奏和被脚步惊起的鸟雀，以及那份放在窗台的，热气腾腾的枸杞南瓜圆子，秦偲向右看去，纸袋子融掉了雪，濡湿一片，今年是玫瑰紫薯圆子。

　　秦偲拎起袋子，抱在怀里，玫瑰花的香气清甜，炽热滚烫的温度如此令人怀念。再看过去，人影已经消失在白桦树林，秦偲垂下眼，转头走回屋子。

　　房子里的人热热闹闹地坐了一桌，桌面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火锅，谢平洲招呼秦偲去他身边坐下，举起杯子：“出门靠朋友，大家同在异乡，之后也要互相照应，咱们就是一家人，今天也算团圆了！来来来，庆祝团圆节！”

　　气氛一时热烈起来，火锅蒸腾出辛辣的热气，大伙一起玩着各种游戏，一会儿惩罚这个在雪中大喊，一会儿又在那个的脖颈里放雪团，秦偲没被惩罚过，坐在一边吃菜看戏。

　　有几个人喝高了，毕竟还是没长大的孩子，再优秀也难免会有思念家人的时候，拿着啤酒瓶子，拨通了给家人的电话，聊着聊着就开始哭。

　　就连说再也不想回家的谢平洲也一边哭一边喊：“妈，我想回家吃饭……你打断我的腿我也不管，我瘫了正好赖在家里……”

　　秦偲安静地坐在一边，打开盒子，舀起紫色的圆子，小口小口地吃着，紫薯有些沙沙的，绵绵的，和糯米混在一起，很甜很糯，秦偲一勺一勺地舀，怎么都吃不够，直到见了底，才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每次见到他带来的圆子，秦偲总会觉得，他们两个人，像是一起过了今年的元宵节。

　　也是这才发现，透明玻璃盒底压着张纸条，像是少年羞于启齿的，放下自尊的，同时又骄傲直白的妥协：“秦偲，我很想你。”

　　不只是木仔在想念，他也在想。

　　秦偲愣愣地看着少年人一字一画的，认真的笔触，心脏像是被灼烧了一下，泛着疼。

　　这屋子里明明很多人，可是秦偲却感觉如此的孤独。

　　以为可以藏得住的思念像是暴雨骤降，秦偲站在天地间，无处可躲。

　　下一个元宵节，他不想再一个人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