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扰项》楪边枝

38、第 38 章 交警拦住了

　　交警拦住了车，秦偲下车把头盔摘下来，放在后座上，路边停着的是和警车一起追过来的宾利，司机林叔穿了一身西装，站在车的旁边。

　　秦宸熠一下子掀开头盔镜片，茫然地问：“你去哪？”

　　“违规驾驶赛车上路需要受到处罚，小伙子这么年轻，更应该珍惜生命。你的驾驶证呢？请你拿出来。”警察绕到车后看了一眼车牌，“不挂牌就上路……说吧，想在里面呆几天？”

　　秦宸熠一句都没听进去，伸手拽着秦偲的胳膊，被他挣开了，失落和不安一下子涌上来。

　　秦宸熠下车想要追过去，被两个交警堵在原地，秦宸熠看着秦偲头也不回地直奔路边停着车。

　　他忍不住喊：“秦偲，回来！”

　　秦偲依然没有回头。林叔打开车门，秦偲坐进车里，然后车就开走了，很快就消失在秦宸熠的视线里。

　　秦宸熠站在原地，全然不管自己的新车被交警给拖走这件事，直到人进了局子还懵着。

　　坐在对面的交警尽忠职守地履行义务，一边记录一边问：“叫什么名字？满十八了吗？联系你父母来处理这件事吧，虽然你是第一次违规，但是同时违反这么多条规定，我们也不可能不采取任何处罚措施……”

　　秦宸熠还在给秦偲打电话，每次都是一拨通就被挂断了，最后直接提醒对方已经关机。

　　“他什么意思！”秦宸熠暴躁地按灭手机，嚯地站起来。

　　对面的交警也跟着“噌”地一下站起来：“我还想问你什么意思？看你年纪还小，我劝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否则后果的严重性不是你能承担的起的！”

　　秦宸熠转身就想走，被一群警察拦住，李韩恰好出现，替他解了围，把人带走。

　　秦辉就坐在后座等着他。

　　秦宸熠没见到人，恶狠狠地问他：“秦偲呢？”

　　“出国了。”秦辉说。

　　“出国？”秦宸熠一时没反应过来秦辉在说什么，又问：“什么时候回来？”

　　秦辉看他一眼，慢条斯理地说：“不回来。”过了会儿又解释，“他有他的事要做。”

　　秦宸熠意识到事情不对，忍不住抬高声音，“你让他出国干什么？他自己愿意吗？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再过几天，你就能在新闻上看见秦家和戚家对赌失败的新闻，你觉得，秦偲为什么没能成功把数据带出来？”

　　秦宸熠不说话。

　　“有人提醒了戚原，还提前换掉了数据。你猜这个人会是谁？”

　　秦宸熠恶狠狠地瞪着秦辉，“所以你就让他走？这本来就是我们的事，你为什么非要把他也扯进来？”

　　“既然事情办砸了，当然要有人付出代价。为什么把他扯进来？还不是因为你！而且，他是自愿去的，我们已经签订了合同，等他回来，他就是秦氏的合法继承人，可以完全取代你的那种。”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既然真正的继承人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份，那我只好换一个更听话的，而秦偲，恰好是一个聪明识时务的人。”

　　“阿偲不会同意的。”

　　“醒醒吧，”秦辉笑着，“你难道还没有发现吗？他比你会审时度势多了，从一开始，他就是在利用你罢了。相信一个看不清底细的人，是你太愚蠢。”

　　“你放屁！”

　　“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虚无缥缈的东西，”秦辉无视了秦宸熠年少气盛的无礼行为，语气依旧温和，循循善诱，“所有相信它的人，最后都会被它抛弃。你妈妈，也不过是众多被感情抛弃的人之一，可惜你没有吸取教训，所以你看，现在悲剧重演了。”

　　秦宸熠没有耐心听他说下去，拉开车门。

　　“秦偲现在已经在去纽约的飞机上了，有我在，你拿不到护照。”

　　秦宸熠又坐回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

　　“只是想要让你看清楚你自己，现在的你，什么都做不到，你就是一个废物，所以秦偲能把你耍的团团转，事到如今，真相就摆在你的面前，你竟然还是这么天真地相信他。”秦辉笑笑，“你以为，他以后还会把你放在眼里吗？对他来说，你就是个好骗的冤大头，活该他把你踩在脚底下。”

　　秦辉拍拍秦宸熠的肩膀，“你该长大了。”

　　*
　　驰江电子城地下负一层，冰点酒吧。以玫红灯光为底色的酒吧里人满为患，舞台上DJ带着耳麦，调试着mix编曲，他身后是变幻的荧屏灯光，手上荧光的手环在空中划出闪亮的轨迹，随着韵律晃动。

　　电音里混杂着口哨声，喊声，尖叫声，震动着耳膜。

　　长胡子的人，长发的人，穿短裙的人，西装革履的人，大学生，白领，男人，女人，形形色色的人在舞池里疯狂晃动着，他们的身影融进黑暗里，能看清的只有高举到空中的手指。

　　躁动的音乐穿越拥挤的人潮，酒瓶倒出琥珀色的液体，经过酒保灵巧的手指，晃荡在玻璃杯里，由打扮精致的女侍者运至各个卡座。

　　腕子上的手镯和素手上的指环都是黄金打造，饰品互相碰撞的声音跟女侍者娇滴滴的说话声混在一起：“秦少，请慢用。”

　　眼中的秋波送给了空气，一边的尤卫不忍女生碰壁，伸出手拽着侍者细嫩的手，俯身想要献上一吻。

　　女侍者没能抽出自己的手，捂唇一笑，娇嗔几句，又扭着腰回去。

　　秦宸熠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见平时那副意气风发，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肉眼可见的意志消沉，显得颓丧。桃花眼里盛满了不知所措和茫然，眉间蹙的极深，似乎是被什么想不清楚的事情困住了。

　　“秦哥，”尤卫挤开任钰城坐到秦宸熠身边，“别想了，秦偲就算跑到天边去，早晚还是要回来的，他在秦家无亲无故，全靠仰仗你才算个人，要是没有你，在场的人谁会把他放在眼里？”

　　秦宸熠像是根本没听见他说话：“他怎么能就这么走了，他把我当什么人了……”

　　“要我说，”高岚就算坐在乱舞的人群中央，照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从一开始，你就不应该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单纯？确实是演技超群，连我都被骗过去了。”

　　“没想到他的胃口那么大，耍了你还不够，他想要的，是挤掉你的位子，自己掌控整个秦氏，啧啧，真是不简单。”尤卫巴不得这两个人彻底闹翻，看热闹不嫌事大，光顾着煽风点火。

　　任钰城坐在一边玩手机，听见尤卫这么说，补了一句：“秦偲不像是那种人。”

　　尤卫急忙反驳：“不像哪种人？一声不吭地签了转让合同的不是他？倒打一耙，害秦哥这么惨的人不是他？秦偲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到底为什么……”秦宸熠怎么都想不出原因，一句话都没留，电话不接，发邮件不回，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

　　简直像是人间蒸发一样。

　　秦宸熠不停地给秦偲找借口，一定是因为秦辉强迫他，因为他反抗不了，他一定是有难言之隐，对了，之前他不是就说要还什么恩情，阿偲那个傻子，肯定是被秦辉给骗了。

　　“我早就说秦偲不是什么好人，他养父就是被他害进局子里的，现在还在里面蹲着呢……”尤卫终于能把憋在心里不敢说的话一吐为快，语气愤恨，显然对秦偲怀恨在心。

　　“等等，你说什么？”昏昏沉沉的秦宸熠捕捉到了一些敏感的字眼，一把把尤卫揪过来问。

　　尤卫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结结巴巴地解释：“养、养父啊，秦偲原名叫林偲，没进孤儿院之前，一直是被人收养。”

　　秦宸熠一把把人松开，陷入了沉默。

　　“怎、怎么了？”秦宸熠今天一直都不太正常，神经兮兮的。尤卫护住自己的前胸，生怕秦宸熠再发疯。

　　“没什么。”秦宸熠像是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酒都醒了几分，眼神一片清明，“你可以滚了。”

　　当晚，秦宸熠就找人去调查了秦偲的过去。

　　先前只以为他一直都在孤儿院生活，没有想到这中间还有这么一段经历，都怪他之前没有好好调查，才会被骗而不自知。

　　秦宸熠看着文件上寥寥几句话的描述，那就是在他们还没相遇之前，那个完全陌生的秦偲。

　　父母离异，养父沉迷赌博，邻居出面帮秦偲起诉他，原因是家庭暴力和拐卖。

　　轻描淡写的几个字，藏着的是秦偲不为他所知的过去，秦宸熠看着图片上，站在居民楼前，满身伤疤的秦偲。

　　一双冷凌凌的眼睛，漠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额角还流着血，顺着瘦削的下巴滴到衣服上。

　　这怎么会是秦偲，阿偲一向都很乖，如果这个人是秦偲，那那个会对着他笑，会跟他撒娇，会毫无保留地依赖他的人，是谁？

　　秦宸熠记起那双曾经躲在下水管道看着他的眼睛，也是这么凉，好像永远都捂不热一样。

　　心脏涌出细细密密的疼，他还是来的太晚了，才会让阿偲在暗无天日的世界里，生活那么久。

　　*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飞机终于落地，秦偲把手机重新开机，秦宸熠给他打电话的记录成为了提醒消息里的一条，被秦偲单手划走了。

　　屏幕上显示现在的时间是11月13号23点36分，数字后的少年在阳光下眯着眼，呲着虎牙无奈地看着他。

　　再次见到他，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秦偲按灭手机，在广播里空姐甜美的声音里起身，拖着行李箱，融入一片夜色中。

　　另一边秦宸熠回到秦家，秦偲的屋子里昏暗一片，窗帘没有拉上，玻璃窗里倒映着满天星辰。

　　他捞起在秦偲的琴盖上不安地走来走去的木仔，坐在他常坐的凳子上发了一会儿呆，像是极其不适应这里的安静一样，半晌后轻轻扯出个带着凉意的笑来：“他不要你了”。

　　木仔难得的没有挣扎，秦宸熠伸出两根手指顺着木仔的背脊温柔地拂过去，“小骗子。”

　　声音既凉又薄，带着初秋夜里的冷，飘散在空荡荡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