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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一首不算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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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不算难的曲子,弹奏完毕之后,却赢得了最多的掌声。
谢平洲笑着调侃:“很难得听见你在一段乐章里倾注这么多的感情,看来战争果然让每一个人都感到痛恨。”
秦偲放在琴键上的手指微微颤抖,片刻后轻轻蜷缩收回来。别人只以为天才也有手累的时候,只有秦偲才知道,他只是不想要再次面对分离。
时间一分一秒地向前走,越来越近了。
林慎之理智地保持了安静。
“赛场见。”秦偲又变成了那个像是海平面一样平静的人,笑着跟谢平洲握握手。
“我虽然会输给你,但是其他的人想要赢我也难。”谢平洲看着他,像是在欣赏一朵飘在高空的云,“不如柯蒂斯见。”
秦偲走出林氏琴楼,导师林慎之追上来,脸上没有一贯的严肃,反倒多了几分长辈的亲切。
“最近练习还顺利吗?”
“挺好的,”胸中郁结的沉闷随风散去一些,秦偲脸上重新挂上淡淡的笑,“多谢老师关心。”
“你就是太客气,”林慎之平时最严肃,不苟言笑,对待学生又极其严苛,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倒是让秦偲有点意外。
林慎之手里拿了一个袋子,递给秦偲,“这是我之前收集的一些比较难找的谱子,你可以带回去研究一下,”林慎之顿了顿,说,“其实你在钢琴这一道上,天赋很不错,我是你的钢琴老师,但是在生活上如果遇到难以解决的事情,也可以找我聊聊,我也不是什么老古板的人,跟你们这些年轻人,还是可以说上几句话。”
秦偲有些惊讶,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接过林慎之手里的袋子,规规矩矩地道谢:“谢谢林师。”
林慎之停在了大门口,目送他离开,“到时候比赛我也会去,不用紧张,你的水平,正常发挥就可以。”
秦偲笑笑,按照钢琴届的礼仪,恭恭敬敬地对这个有点像是父亲的老师鞠了一躬。
*
秦宸熠和之前一样在门口等着他,十月初的午后依旧炎热,离开舒适的空调屋,高空的烈日蒸腾出残存的暑气,稍微一活动就会出一身的汗。
秦偲举起手里的袋子挡住炎炎烈日,找到在树荫下躲凉的秦宸熠。
秦宸熠像是没骨头的狗尾巴草一样,歪歪斜斜地倚在墙边上坐着,看见秦偲经过,他懒懒散散地伸出了一只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理直气壮地说:“秦偲,过来,把我拉起来。”
秦偲看了他一眼,走过去,伸出手,握住秦宸熠的。
秦宸熠用力地握紧了秦偲的手,因为这双手的触感太过于细嫩,他的大拇指还在秦偲的手背上轻轻地划了划。
从看见秦偲开始,秦宸熠的眼睛就像是自动定位的雷达一样,黏在他的身上,或许连秦宸熠自己都没意识到,秦偲走到哪儿,秦宸熠的视线就跟到哪儿。
秦偲用力地拉了一下,秦宸熠却故意恶作剧,不用力起身。
“你还起不起?”秦偲瞪了他一眼,秦宸熠笑了笑,下一次却还是不用力气,不止不起身,还把秦偲往自己的怀里拽了拽。
秦偲有点生气,就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秦宸熠像是想好了要跟秦偲反着干,秦偲想把手撤走,他反而拉住秦偲的手站起来。
接着这股力,他顺着两个人拉手的方向往秦偲的肩上撞了一下,还上手抱了抱他:“干嘛,别生气啊,生气就没意思了。”
秦偲不说话,秦宸熠一边笑着一边捏了捏秦偲的肩膀,两个人像往常一样肩并肩往回走,夏末的阳光依旧灿烂,洒在街道上,树上,和两个人身上,在地上拉出长长的两道影子。
秦宸熠变戏法一样从兜里掏出一罐冰镇的西柚汽水,塞给秦偲的时候,还是有些冰冰凉凉的,瓶身上很快就凝聚出水珠。
秦宸熠把胳膊往他身上一搭,两只手环住秦偲的脖子,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像是不能自理一样,被秦偲拖着走。
秦偲想要抬手拉开拉环都没法,商量似的语气轻轻说:“抬抬。”
秦宸熠勉为其难地放弃了把人拽下去的念头,没搭着秦偲肩膀的一只手纡尊降贵地帮人打开汽水。
淡青色的血管浮起,骨骼分明的食指扣住银色的拉环,粉色的液体从开口冒出来,气泡破碎的声音细小。秦偲刚想喝,秦宸熠凑上前,抢在秦偲前面,硬是就着瓶口喝了一口,汽水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来,被秦宸熠神不知鬼不觉地蹭到秦偲的肩膀上。
秦偲手上鞋上被浇了一片气泡水,气的把秦宸熠的头往旁边扒拉开。
秦宸熠终于直起身子,反脚绊了秦偲一下,看人要倒了,又伸手把人拽回来,“小气,不就才喝了一口嘛,剩下的都是你的。”
恶人先告状。秦偲默默腹诽,“过几天许朵儿生日了,咱们要去定衣服,你是不是忘了?”
秦宸熠想了一会儿,“没忘呢,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去呗。”
*
两个人来到常去的手工裁缝铺,院子里的藤椅坐了个优雅的妇人,穿了一身水绿的旗袍,米白色的镂空披肩,脖子上挂了一块莹绿的玉,端庄地挺直腰背,低着头在看着什么,气质温柔无比,似乎是在等待着谁。
秦偲进门时一眼注意到她,不知不觉多看了几眼,旁边秦宸熠嘴一直都没停,非要说秦偲最近爱凶他,说秦偲进入到叛逆期了,对他的态度也变坏了。
秦偲礼貌地收回视线,声音冷冷淡淡,“不要无中生有,造谣是犯法的。”
妇人听见这个说话的声音,抬起头,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似乎想要辨别刚才说话的人是谁。
“你就是!”秦宸熠扒着手指头掰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你就生气,你变了。”
“那叫什么都没做?”秦偲伸出脚,给他看白鞋染上的淡粉水渍,“这鞋我才穿一天。”
秦宸熠坏心起来,膝盖用力顶了一下秦偲的小腿,秦偲没站稳,弯了下腿。
“阿偲是小气鬼。”
秦宸熠恶作剧完,兴冲冲地先走进制作室,隔在玻璃窗前对他做鬼脸。
秦偲懒得跟他计较。
妇人辨认出了声音,呆怔怔地看着少年嬉笑怒骂,充满活力地互相打闹,不自觉露出一个笑容。
笑着笑着又难过起来,“要是思思还在,估计也是这个年纪了……”
两个人刚进去不久,一个接近三十的帅气男人从门外走进来,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气质有些冷,迎上妇人的时候,变得温和了点:“妈,怎么还坐在这里等着,不是让你跟设计师聊吗?”
“我这个年纪,满脸皱纹的,还打扮什么,又不是小姑娘。别麻烦了,你忙完我们就回去了。”
“那怎么行,”青年把妇人搀起来,带着人往二楼走,“都说好了的,不能随便放人家鸽子,而且过几天可是你的生日,到时候必须漂漂亮亮地艳压她们,您当年可是出了名的美人儿呢,现在也一样美。”
妇人被逗笑,收起随身携带的一张老照片放进包里,迈着优雅的步子上二楼去,又碰见刚才打闹的一对少年在试衣服。
高的那个哄着矮的那个穿一件缀满羽毛的西装,“阿偲你看这件怎么样?我感觉很潮流有没有?这黑羽毛很帅呀!酷毙了!”
“哥,你喜欢可以自己穿。”秦偲正在修正尺寸,这边的店家一般会上门帮测,不过这次两个人正好有时间,就顺路来了一趟。
之前测的尺寸还是半年之前,两个人个头都长了,之前的衣服合身的少,趁这次可以叫设计师帮忙多做几套。
秦宸熠被拒绝之后自己在衣服堆里晃悠,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个深棕的牛仔帽,又找了件满是孔洞的镂花衬衫,一只手按住帽子,压低帽檐,把衬衫拿着在秦偲面前比来比去。
“穿上这件隐身衣,否则,我们的伪装将被识破。”
设计师忙着记录各项数据,秦偲被他烦到,随手从旁边拽了根长丝带,试图把秦宸熠的手给捆起来,结果没能打过,反倒被那个高个儿的男生绕着胳膊、后背、前胸圈起来,在手臂边打了个蝴蝶结。
二楼只有他们两拨客人,妇人停在楼梯口,含着笑看着他们打闹,听见对话了解到这原来是对兄弟,感慨难怪感情这么好,琢磨着亲兄弟也有长得一点都不像的,转而又想起自己的事,看看身边的林游,想着,他跟思思要是能一起长大,估计感情也会这么好。
青年像是知道妇人在想什么,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妈,你看看这边有没有你喜欢的衣服,要是没有相中的,让设计师给你重新做也行。”
“行,”方怡蓝笑笑,气质温婉,“你也去量量尺寸,这家店也不常来,估计没有你的尺寸了。”
听见陌生人的声音,两个人多少收敛了一点,秦偲低着头去解那根丝带,解了半天结果打的结更多了,低头用牙咬起来,像是一只在玩毛线团的猫。
秦宸熠被拉去量尺寸,妇人看着秦偲,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渐渐湿润,记得他们两个也是来选衣服,妇人自己绕着衣架挑了会儿,找出套灰色的套装,鬼使神差地走向少年。
秦偲刚刚把丝带解开,放在一边,撞上妇人的眼神,愣了愣。
方怡蓝揽着披肩,矜持地说,“我刚好看见这套衣服,应该挺适合你的。”
秦偲反应了一会儿,只当她也是店里的工作人员,把衣服接进来,进了试衣间。
出来后站在镜子前。
神奇的是,这套衣服的尺寸跟他完全适合,内衬是带着花边领的衬衫,外套的西装是斜襟设计,剪裁得体,把秦偲的体型勾勒得刚刚好,衣服精致,秦偲穿着像是哪个国家的小王子一样。
“谢谢,您眼光真好。”秦偲礼貌地道谢,凤眼带着笑意。
方怡蓝看着镜子里的少年,只觉得越看越亲切,见他没理好衣摆,主动上前帮忙理顺,将西装的翻折领整理服帖。
秦偲不太习惯生人离他太近,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妇人也适时收回手,礼貌而克制。
刚好另外两人的尺寸都测好了,秦宸熠看见秦偲换了身衣服,还有点惊讶:“谁给你挑的,眼光不错呀。”
秦偲看着妇人,秦宸熠也跟着看过去,方怡蓝和儿子一起去了设计室,秦宸熠没在意:“没见过这个设计师,以后可以让她帮你挑衣服,这身很适合你。”
秦偲回想着女人沉默地用指腹整理衣领的样子,毫无根据地,想到了妈妈这个早已经被他遗忘的词。
甩掉漫无边际的思绪,秦偲笑着说,“以后再说吧,我们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