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割席 ...
-
我得沉住气。
万万不可先开口,有些事情,只要一开口,便已经输一半。
董于蔺看看我:“你去了四叶草?”
我点点头。张辉果然将信息传得飞快。
他有些微怒:“你宁可去四叶草,也不愿意回到我这里?”
我干干一笑:“董大少……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到你那里……开始是你父亲让我离开你,后来是你订了婚,我在董氏企业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喟叹一声:“你还是在生气。”
我苦笑一下:“我哪里有生气的机会……”
他说:“我总要让你回来。”
我说:“你是说通过收购四叶草?”
他叹口气说:“收购是迟早的事情。”
我说:“那是,张辉一早就进到四叶草,这颗棋子早已经下了,布局想来也更早。”
董于蔺默不作声。
他是默认了张辉是董氏派来的卧底。
卧底!我心里冷笑一声。
我不会说这样有多卑鄙,我不是弱智的千金小姐,到了愤慨的时候,只会指着对方的鼻子开口说一些愤慨的话,除了表示自己的心情,其他什么都没有能够解决。
董于蔺缓缓说:“诺一……你知道现在这样的情形,是迫不得已。”
我嘲讽说:“我理解。商场从来就象战场,短兵相接,胜者王,败者寇。”
董于蔺好笑地看着我:“哪里有那么严重?哪里有那么悲壮的?”
悲壮……我母亲亲手创下的四叶草,后日就要拱手他人,别人不觉得悲壮,我觉得悲壮。
董于蔺凑近问我:“你要不要回来?我带你一起回到澳洲,我们离开这里。”
我一瞬间一脸茫然。
他在说什么?
我今天来这里,是要设法保住我的四叶草。
我的……我早在血液里,将我母亲的东西,看作是我的东西。我那么千辛万苦迂回不断走到今天,不管中间碰到了什么人,放弃过什么东西,这样一个渗透在血液里原本属于我的东西,我势必要想法拿回来。
我低头喝口茶,心里来回想了很多次,终于在抬头的时候,鼓足勇气说:“我能不能请求,董氏放弃收购四叶草的计划?”
董于蔺轻轻摇摇头。
我心里咯噔一下,失望的情绪缓缓围了上来。
董氏花费好大的精力来布局,也是想要收购四叶草,董于蔺怎么会凭我一句话就答应?我又不是倾国倾城的美女,一笑便可将一座城池拱手想让。也不是沙场上大将军,一呼百应能让诸多人达成将令。
我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站在两个家族之间,希望他们能留这个品牌给我。
那顺间忽然觉得自己弱势和渺小。苏美丽尚可央求她的父亲,可出钱将这一切摆平。
我甚至怀疑,当时让董氏蚕食掉翁氏的市场份额,到底是我的功劳,还是张辉的功劳?究竟是张辉是一颗棋子,还是其实我也是其中一颗棋子?
想到这里,我背后开始冷汗涔涔。
董于蔺望着我说:“诺一,如果你问我,要带你离开这里,我即刻可以带着你走。但是你刚才提的这个要求,我真的做不到。”
我清醒了一下,转而问他:“苏美丽呢?你带我走,苏美丽怎么办?”
董于蔺脸色一冷:“我和她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我说:“你们不是订婚了?”
“订婚那是外国人的形式,我是中国人。我们没有领证,没有摆喜酒宴客。”董于蔺说。
“董大少,你好天真。你们两家势力不小,彼此双方亲朋好友众多,那日订婚宴席一过,怎么会由得你说不算就不算?中国的婚姻从来都是两家人的事情,照我看来,领证反而不过是一个补充的手续而已。”我轻声说。
“诺一,你若是愿意,何必管他人的想法?苏美丽没有我,也能去找别人,我又不是她第一个不要的人。”董于蔺黑着脸说。
苏美丽的情史我不管,我没有那个闲情逸致。我得要拿回我的四叶草。
董于蔺冰着一张脸问我:“诺一,这次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你肯不肯跟我走?这句话,我以后不会再问。”
我摇摇头。我甚至没有犹豫就摇摇头。
董于蔺的脸色更黑,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失笑说:“从开始到刚才为止,你爱上的那个人,是不是翁谦谨?若是输给了他,我真的不服。”
我又摇摇头。
董于蔺有些绝望:“金诺一,这自始至终,你到底有没有爱过谁?”
我悲哀地看着他好一会,才缓缓地说:“董大少,你不是我,不知道我的苦衷。”
他忽然低喝一声:“我不明白,我当然不明白。我怎么会明白女人的心,我如果明白,今天何至于象现在这样。哈哈……”他的右手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将手边的两个茶杯震得跌到了地上,成了一地碎片。
他转身向门外走了两步,忽然回头指着我怒说:“你谁都不爱,恐怕只爱自己,或者,你不过就是个无心的人,不过是想要从一个底层的人,爬到一个有钱的圈子里而已。仅此而已。”
他的话说完,转身朝门外疾走而去,只留下一个人怔怔坐在原位的我。
我谁都不爱,我只爱自己?
我是一个想要从底层爬到一个有钱人的圈子里的人?
我嘿嘿笑了几声,笑声停下来的时候,眼泪掉下来。
小餐馆的老板默默地站在厢门外看着我。
我擦擦眼泪,扭头看他说:“我来赔这个茶杯钱。”
老板摇摇头说:“哪里用赔?这里本来就是董大少的店,他摔坏的,自然不用客人赔。”
我站起来,说:“那我结账。”
老板又摇摇头说:“董大少在这里请客,客人从来不用结账。”
我听了无语一阵,只得说:“那我走了,这里要麻烦老板收拾。”
老板侧身让我从他身边走过,在我身后说:“年轻人,吵个架也是正常的,小姑娘,你别太伤心。董大少不过脾气急了一点,他不是坏人。”
我停下了脚步,站立了一会,没有回头,径直也朝外面走了出去,开了车门,上车后启动车,踩了油门往回开,从后视镜里,看到老板跟着我走到门外,站在大门边看着我离开。
这哪里是吵架?分明就是割席断交。只是不过,非席是杯。
回到住处,翁谦谨在大厅等我,看我一脸的失魂落魄,明白这次谈话肯定不顺利,他什么也没问,递给我一杯热水。我喝了水,一言不发地回到我的房间,关上房门,和衣直接躺倒床上。
头痛欲裂。
明天,明天签字要让出四叶草。现在距离签字的时间,还有十一个小时。
这一条路已经断了,我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别的方法。
又或者,我能让翁家从别的地方筹款来救四叶草?他们不是早将重心放到地产行业了么?我想到那份财报里,之前的资金挪到了地产行业,但是基本全部都不是现金,如果现在变现,至少总数要缩水一半。即便是折现,也未必能够这次需要用的大笔金额,何况,一夜之间如何折现?
我躺下去,又坐起来,怔怔坐了几分钟,然后又躺下去,想要睡过去,不管明天什么情况,我只想昏睡过去,可是睡不着,又爬起来,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圈,觉得实在困得不行,倒下床闭着眼睛,还是睡不着。
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一夜白发……董于蔺最后走之前的那番话,实在让我百口莫辩。
我是不是没有爱过谁?不是的,我的确是有爱过人的,我尝试推开过,没有成功,我跌进去了,但是又被人抓了起来,然后丢在一边,等我爬起来的时候,有人在那个幸福坑里向我招手,让我跳进去。等我想跳进去的时候,招手的人的旁边,已经被人占了位置。
等我离开的时候,又被告知,快快过去,你的幸福就在那里。
我是害怕,我害怕没看清全程,就丢了所有。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我没有意识地接通了通话,电话那端响起了一个愉快的声音:“哈罗,安琪,你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