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一诺》季季秀秀

60、蓬生

　　听到这个声音，很熟悉。
　　刹那间，我居然开始哭。
　　他在电话那端的声音慌了神：“安琪，安琪，先不要哭，你是因为接到我久违的电话哭，还是因为要责怪我离开而哭？”
　　我哭的声音慢慢变小，我开始抽泣。
　　“汉克……”我说不完一整句话。
　　“安琪，你听得出我的声音。”他的声音开始愉快起来。
　　“废话……”我破涕笑了一下，转而想到我的四叶草，又开始抽泣。
　　我不敢大声哭，谦谨还在外面的大厅里。
　　“安琪，你为什么哭？”他再次问我。
　　“汉克，你知道，我从来都没有那么缺钱过……”我还是哭。
　　“你缺多少？”汉克问。
　　他没问我要钱来买什么东西。
　　那瞬间我忽然想起电视剧里，男主角对女主角说：“你要买什么东西？拿去。”然后递上自己的钱包。
　　我呆了一下，说：“汉克，我缺很多很多钱。”
　　汉克在电话那端轻声笑笑：“那你不妨说来听听，你缺多少钱？”
　　我说了一个数字。
　　我应该听到汉克是在电话那端又笑了笑：“我以为缺多少钱，当年我俩压在地下的时候也不见你哭，这些钱就听你哭得哗哗的响。”
　　我说：“我又不是神，这些钱去哪里一夜之间能够找到？。”
　　我抬头看着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地过去，我还是一筹莫展。
　　我又开始掉眼泪。这几日的奔波，原本就疲惫，现在流了眼泪，觉得整个人都很困倦，断断续续哭着说着，到后面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汉克在电话那端说什么，我竟然握着手机，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等我终于醒来，已经是凌晨6点。天亮得正好，我看着手里的电话楞了一会，才回想起昨夜和汉克的对话，再看看手机信号，对方已经挂断。
　　我苦笑一下，一觉起来，不觉得世界会变，也不觉得时光会变，变的不过是躯体，不过是休息了一下，仅此而已。
　　凡事若等时间检验，若等时间来淡化，时间该有多忙？
　　我走到洗手间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套装，打开了房门。
　　谦谨还坐在大厅里，他居然看着书在等我。
　　我奇怪地问：“你也刚醒？”
　　谦谨摇摇头：“我没睡。”
　　我吃惊地说：“你在这里看了一夜的书？”
　　谦谨点点头。
　　我走过去伸头看：“书里说什么？会觉得花费一个晚上来看都是值得的？”
　　谦谨合上书说：“重点不是书里说什么，而是看书的时候，人的心里想什么。”
　　他变成了佛学家。
　　我们再没继续讨论，简单收拾了一下，同时出了门。
　　已经是彼此心照不宣，今天要和董氏签让渡协议。
　　我望望谦谨：“我们是不是输了这轮？”
　　谦谨拍拍我的肩膀说：“我们努力过就好。”
　　我叹口气：“我一直以为这句话是没有能力的自我安慰。”
　　谦谨说：“地球一样会转。不过是不见一笔钱，钱还可以再赚。”
　　我喃喃自语：“那个是上一代的心血，不是一笔钱的金额。”
　　谦谨说：“我们这辈也有付出，以后也会有别的心血。新旧交替，不过就是如此。”
　　我瞪他一眼：“你再往下，是不是要说，人生在世苦短，施主一定要眼下尽情享乐？”
　　他就那么正色说：“我是想这么说的。这个事情过后，诺一，我们去法国好不好？”
　　我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半分钟后才说：“我为什么要去法国？”
　　谦谨笑笑，没有再接话。
　　我和谦谨走进约好的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挤满了人。
　　董于蔺，董于蔺的父亲，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一个屋子里等我们。
　　我甚至看见了苏美丽。
　　董于蔺面无表情地坐在苏美丽身边，他看见了我，表情先是吃了一惊，瞬间又恢复了平静，恢复到期初的面无表情。那样的表情完全就是千山万水我们从未相识，日后也不会相识。
　　苏美丽看见我也很吃惊，但是不过就那么一转眼，就又回到原来的高傲的脸色。她穿着玫红色的套裙优雅地坐在会议桌子的侧面，还微微得意地朝我点点头。
　　我也礼貌地朝她点点头。
　　胜利了自然要过来全程享受，我不怪她。换成是我，可能会更过分，或者我甚至会要求亲自签字。
　　让渡协议之前已经全部看过，今天来不过是签字走人而已。
　　签字后即时生效。
　　我的位置在正桌左边，因为我是翁氏指定代表。
　　坐在右边的不是董于蔺，是他的父亲。
　　他已经落座在他的位置上。我们之前是有见过面的。
　　毕竟见过江湖，看见我走进了会议室，他仍旧是严肃的表情。
　　在场的人原以为是翁氏董事长入场，谁知不过是一介女生。
　　现场开始出现了低声的议论声。
　　我和董于蔺父亲之间没有什么可叙的，第一次见面他找我谈话，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我也不欠他的任何东西。
　　我自嘲地觉得，此时此刻我有点象在被斩首的台上，只等令官掷下一块斩首的令牌，然后刽子手手起刀落。
　　有人举起了相机。
　　我今天化了妆，特意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颓废。
　　即便来签字让出，也得要体面退出对不对？
　　我和谦谨两人往前台主位走过去，当我落座在主位的时候，谦谨掏出手机，低声接了一个电话。
　　在场的人开始都以为是翁谦谨作为代表，不料看见落座代表的人却是我。
　　董于蔺的父亲表情讶然，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他和蔼微笑问我：“金小姐今天是代表？”
　　我点点头，从手中的文件包里拿出一张证明，摆在桌上。
　　现场的议论声开始越来越大。
　　董氏请来了不少媒体。我进门的时候大致扫了一圈，很多都是媒体的人。
　　董氏不会放过这种收购敌手的大新闻。
　　董于蔺父亲拿起那张证明，若有所思地又问了一句：“金小姐已经是四叶草的主人？”
　　我点点头。
　　他想了想说：“那也就是说，未来会是金小姐帮董家看管四叶草？”
　　他用了看管两字，似乎四叶草已经是董氏的产业。
　　我还没有回答，谦谨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几乎是一路小跑地奔到了我耳朵边说了几句话。
　　我听完后，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他讲完后，肯定地点点头。
　　那瞬间我的世界已经发生了变化，彻底地变化。
　　我站了起来，看了四周一眼，清晰地说：“董老先生，今天我来这里，只是想来说一句话，四叶草由我父亲翁嘉盛先生转到了我的名下，我并没有同意之前的将四叶草让给董氏。”
　　全场一片哗然。
　　董于蔺父亲脸色一变，威严地说：“这个条件之前已经谈好了，董氏注资到翁氏的四叶草，负责所有翁氏的债务，同时享有翁氏后续的经营权。”
　　我微微一笑说：“之前是什么我不管，既然现在我负责四叶草，它的所有债务我自然会解决。”
　　董于蔺父亲嘲笑地说：“这笔金额那么巨大，要能解决当时何必来找我？金小姐，你相信不相信只要你出了这个门，立刻就会从四面八方涌来诸多债主？”
　　我莞尔一笑说：“这个我会解决。今天多谢各位到场，多谢。”
　　谦谨已经在我前面带路，我跟着谦谨就走出了会场。我甚至路过了董于蔺，我看到了他一脸不相信的表情。
　　他今日才知道，我原来是翁嘉盛的女儿。
　　门在身后关上，里面的诸事不再和我有关。
　　我长长叹口气，身后出了一声冷汗，被谦谨拉着急急地往外奔，几乎一路狂奔跑到了停车的地方，谦谨一边启动车，一边简短地和我说：“财务说收到好大一笔钱，还有人大了电话到财务去，说是应新来董事的要求转来的帐。”
　　我即便不糊涂，也搞不清哪里来的钱。
　　谦谨开着车以高速飞奔回公司的大厦，一路上连停顿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奔到了自家公司的会议室。谦谨已经交代了财务总监在会议室等着，拿来了所有的材料，甚至把财务总监的电脑都扛进了会议室，就只等我回到。
　　我看了一眼银行系统进账屏幕，呆了半天。
　　财务经理喜形于色地说：“金董，这笔账整个就挽救了四叶草啊。我们不但可以还完所有的借款，剩下的钱几乎还能东山再起。”
　　金董？我茫然地看了一眼谦谨。
　　谦谨说：“是你。”他转头对财务总监说，“你确认这笔钱不是转错到我们公司？”
　　财务总监肯定点点头，然后把一个转钱的账户调了出来，在电脑屏幕上指给我看，然后有打开一张对方发过来的函。
　　我一眼看到了一个图标。我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我几乎不用看内容，我看到了那个图标 。
　　我静默地站了几分钟，轻轻地说：“我知道了，你先看着安排吧。按照公司的程序，如果有人来清账，就先清账，赶紧清账。”
　　财务总监听了，如释重负，赶忙将所有材料全部齐齐收走。
　　谦谨在一边等了我将近十分钟，我都没有再说话。他终于忍不住问：“这笔钱哪里来的？到底能不能用？”
　　我看看他，看看窗外，窗外一片灰蒙蒙的，早上起来天气还不错，不过就是一个钟的时间，天气就要下雨了。
　　谦谨走了过来，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摇了摇我，问：“诺一，这笔钱哪里来的？”
　　我终于笑笑：“这笔钱能用，当然能用，既然能解燃眉之急，我们当然要用。我知道从哪里来的，我说能用，就能用。”
　　谦谨点点头说：“好，你说的，我都信。我先去安排后续的跟进。你在这里等等我，等会中午我们一起回去和父亲说。”
　　我点点头。
　　他离开了会议室，我也慢慢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从脖子上拉出了一条链子，那条链子上，挂着的坠子，正是很多年前我在异国那场地动塌陷中，得到的那只难看的古铜戒指，上面蹲着一只我一直觉得无比难看的鸟。
　　刚才的那张传真过来的确认函，上面的图标，就是这只戒指上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