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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商禹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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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禹将军营分编一事处理妥当后才有空着手森泰的案子,柳书近来带来抓住了不少森泰遗留下的反贼,正在拷问。
商禹天黑了才回府,晚膳也不想用了,钻进书房就没出来。
那一箱箱柳书抬来的都是森泰的东西,商禹一箱箱打开,其中有许多信件,有森泰的手札,还有一部不知写了什么的残本。
商禹打开的是林风眠与森泰的信件往来,大约是从林风眠十四岁起他们便有书信来往了。
林风眠是个很聪明的人,他知道如何获取别人的信任,也知道如何发挥自己的价值,短短两年,森泰便与他亲密了许多。
二人之间书信频繁起来大约在事出一年前,那时他们便在谋划如果杀害商老将军,取代商禹,将商家军化为己用。
时隔多年,再重新看这些信件,商禹内心已是平静无波,过往的事似乎不能再挑起他内心的一丝波澜。
唯一能让他关注的,就是那些林风眠留下的亲笔书信,那里面的每一个字都出自林风眠亲手,字体一如他的人一样,劲瘦挺拔。
原本所有的发展都与前世的一样,可从商禹醒来后,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与前世不同了。
商禹将每一封信按照时间摊开在桌面上,他很确认,从他醒来后,林风眠与森泰之间的通信变了。
内容看似与往常一样,是林风眠在传送军中消息,可许多信息被林风眠篡改了,这些信息看似不起眼,却可以在每场仗中起到决定胜负的关系。
当年商禹自觉尽晓前尘,因而并未对林风眠l传出去的信件多加查看,他以为只有他自己改变了,可如今看来,林风眠也变了。
没有通敌,没有背叛。
商禹怔怔得坐在椅子上,他将手中的信件翻来覆去的查看,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林风眠变了?林风眠到底想干什么?
商禹的目光落在了森泰的手札上,他已经不知道能从哪儿拼凑出过去的真相,他只能寄希望于每一样东西。
森泰的手札记录了他与阿鲁图相识相知又成为契夫的经过,南疆民风开放许多,男子之间若互有情谊,可定下契约,终生相守。
从手札里来看,森泰与阿鲁图感情深厚,也不难理解阿鲁图死于林风眠之手后,森泰为何屡下杀手,林风眠死后,他又将满腔恨意转移到大胤,誓要破大胤为阿鲁图报仇。
阿鲁图死后,森泰似乎一直在研究一个逆转时空的禁术,商禹翻开那部残本,上面字迹模糊重影,还有许多缺漏,似乎是匆忙间拓印下来的,每页拓印的时间还都不一样。
商禹隐约看到圣殿二字,他心下生疑,一直蒙在眼前的迷雾似乎被驱散了一角,有些真相,将要揭开...
柳书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商禹驾马疾驰而去,天将明时商禹赶到行宫圣殿,圣殿里有一间很大的藏书阁,里面收藏了南疆所有的医书典籍和巫术秘书。
浩瀚书海中,商禹一眼便看到了“禁”字,他疾步走去,从书海中找到了有关时空的一册。
他有个大胆的猜测,这个猜测令他翻开书页的手震颤不已。
以须发为引,以血肉画阵,以心头血灌溉,以魂魄为介,以生生世世轮回交换,血满,阵成,时空之门开启,往日之日可追。
那些扭曲的文字,那个怪异的阵法,一一在商禹眼前呈现。
他一直奇怪,他一直想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死了,一睁眼却又回到了过去,回到了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
他以为是他执念太深,上天垂怜再给他一次挽回一切的机会,却不想这个机会,是有人以自己血肉、魂魄、轮回为祭品,去赌一个...一个不知是否能成功的禁术。
生生世世为交换,生生世世...
商禹紧攥着那本册子,纸张在他手中扭曲,他的心口一时透不过气,一双无形的手似乎也将他的心紧紧攥着,锋利得指尖已经插入他千疮百孔的心。
他的心好痛,痛得无法呼吸; 他也好恨,他恨林风眠。
商禹被迫弯下腰,他一贯挺直的脊背塌了下来,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他?
在他深爱的时候将他满腔爱意的心弃若敝履,那为什么又要把他捡起来?
为什么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可又什么都不告诉他。
在他失去了相信林风眠的能力后,林风眠终于能够堂堂正正地告诉他,我没有骗过你了。
然后呢,在他知道这一切以后,他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他回不了头,他弥补不了,他甚至不能再...再有任何期待与寄托,他寄托不了来世了。
因为那个人,那个他爱过恨过难以忘怀,那个他需要也需要他的人,已经典当了自己的生生世世,自己所有的轮回之路,他走的那么决绝,什么都没有留给商禹。
除了这些令他痛彻心扉的真相。
这是爱吗?这就是林风眠的爱吗?
商禹曾经以为自己的心已经随着林风眠的死去而死去,他的所有情感都被封闭,那些支撑着他的是为人子、为人父、为人臣的责任与担当。
可林风眠一次又一次地剜着他那颗奄奄一息的心,他不得不将自己分割成两部分,一部分随着林风眠埋葬,一部分在世俗凡尘中挣扎。
“商禹,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林风眠曾经以那样热烈而真诚的眼神望着他,他说没有人能做他的主,他只是从了自己的愿。
那些过往的,林风眠说过的话,一句一句在商禹耳边回响,这么多年了,直到今日他才听懂那些话。
可是一切都晚了,早在前世,早在他们刚出生时,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命运无情而残酷地玩弄着他们,裹挟着他们不断往前,让他们的感情始终互相错开一步,让他们彼此深爱时失去彼此。
林风眠做到了,他将自己的名字镌刻进商禹的灵魂深处,商禹摆脱不了他了。
爱意随风起,风止意难平。
林风眠,你赢了。
前世血债已清,可情债未还,你就这么赖掉了,我又要去何处寻你。
商泽二十七岁的时候,商禹死在了战场上。
商禹挥刀砍掉荻族首领头颅的那一刻,利箭也贯穿了他的心脉,鲜血沁透了他一直随身携带,藏在胸前的合婚庚帖。
从马上坠落的那一刻,商禹看到了彩色绒毛的不归鸟,它发出清越的啼叫,挥着翅膀向南去了。
一如那一日,跳着祭祀舞的林风眠,他生出翅膀跃上高空,衣袖从商禹指间划走,他什么都没抓住。
南荻战事平息后,商泽带着小妻子来到祁南山顶,取出背着的骨灰,按照商禹的遗愿将骨灰洒向崖边。
“父亲说天地邈邈,他还有要寻之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