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忘》醒时春山_

41、第 41 章 林风眠

　　林风眠一行人驾车到祁南山时，天微微擦亮，零星地飘起了雪。
　　“今日后，你们便自由了，你们的身契我存放在静安当铺，自去取便是了。我叮嘱的那些事，你们若还愿意出一臂之力，我自当感激，若不愿，我也不强求。”
　　护着林风眠出将军府的五人此时跪地叩拜，也不再说什么，转身便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六皇子，轮到我们了。”林风眠掀开车门帘，赵思卓赫然端坐在内。
　　“为什么选了这里？”赵思卓下了马车，山顶风冷，四野寂静，倒是个杀人藏尸的好地儿。
　　林风眠目光悠远，望着连绵的山脉，“因为，不归只有飞过了这里，才算越过了寒冬。”

　　“这么高的山，没有鸟能飞上来。”
　　林风眠不欲争辩，他看向赵思卓，“六皇子，我们做笔交易吧。”
　　“我为何要与你做交易？你的筹码呢？”

　　“商禹。”林风眠微扬下颌，“虽然我们的目的不一样，但我们想要的是一样的，不是吗？”
　　“你是说你的命？”赵思卓好笑道，“我想要你的命，多的是法子。”
　　“是啊，你有很多机会杀了我，可你没这么做。”林风眠琉璃般的眼眸凝视着赵思卓，他唇启时带出白气，“因为你不想让我死在你的手上，因为你不想因我的死，让你和商禹间有隔阂，所有你才策划了那场刺杀。你想让商禹认定，我是个迷途不返的人，你想让他对我失望。可是，你没想到商禹会再一次放过我。”

　　“你很聪明。”事到如今，赵思卓也索性坦白直言，“你的命也很大，其实...你如果生孩子死了多好，很多事也不用这么麻烦了。商禹想放了你，他还是心软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赵思卓一脸肃容，“你是什么身份我们都清楚，他以为你的死真能瞒天过海吗？他商氏一族的忠义他还要不要了？他自己的前途还要不要了？你活着，对他就是威胁和麻烦，是任何人都可以拿捏他的把柄。”
　　林风眠知道，正因为知道，因为清楚这一切，他和赵思卓才会出现在这里。

　　林风眠轻声道: “所以，我愿意跟你做这笔交易。”
　　“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与我立下血誓，我要你发誓，此生不疑商家父子，永不屠害商氏满门，否则，万蛊噬心而亡。”

　　“可笑！”赵思卓挥袖怒道，“我与商禹是此生知己情同手足，我怎会疑他，又为何要害他！你又是什么人，要我与你立什么劳什子的血誓！”
　　“你如今可以这么说，待你登上皇位后呢？待你大权在握时，你还能这么说吗？”林风眠毫不畏惧与人对峙，“权力足以改变一个人，否则以商禹的才干，也不会久困京城，商老将军与商禹，也不会父子多年难得一聚了。我不要我的儿子与商禹也是如此，我不信承诺，我只信契约。”
　　赵思卓稍显迟疑，继而又觉侮辱，“荒谬！我才不会与你定什么血誓！”

　　“是吗？那可由不得您了。”林风眠一步上前擒住赵思卓右手手腕，将他手掌翻开，掌心上赫然一个黑团，“左手也有。我不会给商禹留下任何威胁，他自觉欠你，把你的命看的比他的还要重，若你登帝位，无论如何待他，他都只会受着。若六皇子不愿立下血誓，那我只能动手了。”
　　“你...”
　　“您大可试试，我说的是不是真的。”林风眠笑了笑，“我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的人，我什么都做的出，也什么都做的到。”

　　山顶的雪渐渐大了起来，林风眠松开赵思卓的手，“商禹就快找来了，你的时间，不多了。”
　　赵思卓终究退了一步，他将指尖血滴在蛊虫上，任那只小虫钻进他的手臂，他想，这个血誓或许也是立给他自己的，都说帝王之路终归孤寂，可他不想这样。
　　“要劳烦六皇子了。”

　　商禹带人彻夜奔袭，没人知道他醒来时后柳书告诉他林风眠不见时他有多慌张，偏院里赵思卓的护卫倒了一地，两人同时失踪了，他甚至不敢想林风眠到底要干什么！
　　他们沿着一路的痕迹追来祁南山，越过祁南山就回到南疆了，林风眠，求求你别这样。
　　寒风吹得商禹的脸已经麻木了，他一刻都不敢停下。

　　“他来了。”天大亮了，风雪大了起来，林风眠唇色冻得惨白，他听见了三面包围的马蹄声。
　　赵思卓也听见了，他们之间早该了结了。
　　林风眠取下赵思卓腰间的匕首，他太熟悉这把匕首了，前世，就是这把匕首要了商禹的命，也是这把匕首，了断了赵思卓。

　　如今这把匕首在林风眠手里，压在赵思卓脆弱得脖颈上。
　　“风眠！”商禹立马停在远一些的地方，他的声音沙哑，隐隐有些祈求的意味，“放了六皇子，跟我回去。”
　　林风眠抓着赵思卓立在崖边，三面山谷已被商禹带的兵马包围，他插翅难飞。

　　“商禹，你我都知道，已经太晚了。”
　　“我生泽儿的时同自己打了个赌，我输了。我倾心于你，你却不愿领情，什么放我一命，好笑，我从不甘做个普通人。”
　　猎猎寒风吹得林风眠衣袖翻飞，他的长发飞舞着，惨白的面庞快要融于雪色，商禹心头大恸，他朝林风眠伸出手，只求他回头，

　　“圣殿预言，我是南疆未来的王，只要我将赵思卓抓回去，我便有一争之力！可惜呀，你追来了，我本来想将他活着带回去的，不过嘛...他死了，也成！”
　　林风眠手腕翻转，锋利的匕首将要划破赵思卓的喉颈，他腕上的银铃忽然间响个不停。
　　“不！”
　　与此同时，商禹手中的箭直射向林风眠的手，他的脑子一片空白，那把匕首划开赵思卓脖颈的画面似乎又一次在他眼前回放，不，他绝不能让此事再重演了。

　　赵思卓感觉到了一股推力，他踉跄的向前几步，失去了他的遮挡，那支离弦的箭便直入林风眠的心口。
　　青白的纱衣染血，鲜红的血很快地染透了林风眠的胸口，林风眠几步后退，从万丈崖边跌落了下去。
　　耳边是呼啸的风，他似乎看到了商禹扑向崖边的身影，林风眠痛极，却有几分解脱，弯起了唇角，他终究还是利用了商禹。

　　“你可以摆脱我了，生生世世，我都不会再纠缠你了...”
　　可你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痛，是因为我吗？
　　商禹，你走后我尚且有你的尸首日夜相对以慰哀思，可我走了，你有什么呢？
　　商禹，你好可怜啊。

　　“不要！”
　　赵思卓拦住商禹飞扑向悬崖的身影，他将人死死地压在地上，柳书也及时赶过来拉住商禹，他从未在商禹脸上看到过如此恸色。
　　商禹嘶吼着，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浑身都是伤，已经分不出哪一处更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