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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商禹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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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禹趴在床榻边合着眼,他一手握着林风眠的手,虽然那双手还是很凉,但不再刺骨。
掌心似乎有什么东西挠了一下,商禹猛然抬头,定定地看向林风眠,他这么久以来一直没好好睡觉,人消瘦了许多,眼窝也陷了进去,他以为是自己出现了错觉。
忽然,握在掌心的那只手又动了动。
“风眠?”
商禹立刻倾身覆上前,只见林风眠缓缓地睁开了眼,他的眼皮似乎很沉,许久才勉力睁开,那双眼睛干净却茫然,似乎在辨别着什么。
林风眠张了张嘴,商禹凑到他的唇前,听见他说: “我听见他在哭...”
林风眠的声音很轻,一句话说完就没了力气,他话音刚落,手腕上的铃铛就响了起来。
“是啊,他每日都要哭一哭,把他抱过来在你身边睡一会儿,他能安静一天呢。”商禹也把声音放的很轻,怕惊扰了林风眠,“父亲给孩子取名叫泽,商泽。自然,孩子是你生的,若你不喜欢这个名字,便由你来取一个,泽就当作小名。”
“很好听...”
“泽儿跟你长得很像,尤其是眉眼,刚把他抱出来时又黑又瘦,现在养得白白嫩嫩的。”商禹在林风眠耳边低声道: “这几天眼睛能睁开了,跟他说话,他能看着你呢。两个乳母轮流照顾他,能吃能拉,身体很好。”
银铃铛还在想,商禹笑了笑,“乳母怕是哄不住他,你等等,很快就会抱过来了。你想不想看看他?”
林风眠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刚刚的两句话似乎耗尽了他的所有力气,商禹见状,心又提了起来,连忙让人把李艺叫来。
李艺昨晚守了林风眠一整晚,刚睡下没多久,听说人醒了,鞋都来不及穿好就跑了过来,抓住床榻上的人的手腕就开始号脉,又检查伤口。
许久才见他眉头松了下来,终于带了点喜色,“应该是熬了下来,接下来就要看后面养伤了,恐怕没个五六年,补不回身体的亏空。”
见商禹眉目间的忧色,他摇了摇头,“无碍,他太累了,元气大伤,多睡对他身体恢复有好处。”
说话间乳母已经抱着商泽来了,商泽哭的小脸红红的,商禹将儿子接过,如往常一样放在林风眠的身边,两处银铃铛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商禹牵过林风眠的手,覆在孩子的小肚子上,他的手又盖住林风眠的手,“泽儿躺在你身边,他在你身边总是很安静,你感觉到了吗?”
“累了就睡吧,我们陪着你。”
林风眠意识混沌,似乎是听见商禹说要同他说些什么,可他实在太累,连眼皮都撑不开,他的身体很沉,像堕入水中,有人在向下拉扯着他。
他在那个寂静黑夜里漂浮了很久,他什么都抓不住,直到手上柔软的触感将他拖入现实,耳边还有幼小婴儿发出的无谓的哼哼唧唧的声音。
这里的一切都让他很安心,也让他很不舍。
林风眠休养了七八日总算意识清楚了些,清醒的时间也多了不少,只要他醒着,乳母就会将商泽抱到他身边。
只要在林风眠身边,这个孩子就总是安安静静的,他总是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林风眠,偶尔听见林风眠手腕上的铃铛响,就会咧开嘴笑,挥舞着自己的小手臂。
林风眠很少抱他,一来他身体还没什么力气,二来...他知道自己迟早要走,又何必让这个孩子对他多生牵挂。
商泽快满月了,他现在看起来跟刚出生时很不一样,白白胖胖的,顶着茂密的一头胎发,逢人就笑。
“林公子,你有没有发现小少爷有什么不一样?”
“他可是有哪里不好吗?”商泽毕竟是孕育在蛊虫中的,没有先人的例子,林风眠总担心他的身体会与常人不同。
“是有些不一样,不过也并非坏事。”李艺收起手上逗弄小商泽的穗子,“他好像不怕虫蚁,那日下人将我屋里饲养蛊虫的竹筒不小心打翻,许多蛊虫爬了出去,有的爬到了偏房,可它们离得小少爷远远的,不敢靠近。”
“他从蛊王中诞生,或许是因为这个,所以不惧虫蛊。”林风眠想了想,“等他再长大些,你用毒蛊给他试试。”
李艺乐呵呵一笑,“行啊,等他再长大些,我试试。”
“你们在说什么?”商禹从门外进来,外面冰雪还没化,他一进门就将棉帘盖的严严实实,以免有风扑进来。
“在说小少爷好像蛊虫不侵,林公子说等大了,让我用毒蛊试试!”
商禹一时不知作何反应,他看了眼天真无邪连牙都没长齐的儿子,又看了眼讨论地还挺有兴致的林风眠和李艺,这俩人似乎丝毫没有觉得用这个小孩儿试蛊有什么不对。
商禹默默叹了一口气,“你先去休息吧,我有话要同风眠说。”
林风眠将目光从儿子身上收回来,“你想对我说什么?”
商禹碰了碰儿子的小脸蛋,“明日是泽儿的满月,他出生以来发生了太多事,父亲想为他举办一场满月宴,你觉得可以吗?不请很多人,只请一些军中的部将。”
“你们决定便好,不必问我。”
“你是他的生身父亲,他的事情,你自然有权力定夺。”
林风眠垂首,应了声好,“还有呢?只有满月宴的事吗?”
“京都那边,在催六皇子带你返京了。”商禹今日从赵思卓那里回来,赵思卓为难地提出了京都的调令。
“好。”
商禹顿了顿,“我不会让他们带你走。”
林风眠抬头,不解地看向商禹,只见商禹拿出一个包裹,“这里面有伪造的户籍、银票、通关文书、还有很多药。明日泽儿满月宴上,我会灌醉六皇子,你明日便离开。”
“三日后有商队经过,你可以跟着他们出关去西北边塞,你放心,这一路我会安排人保护你,照顾你。你的身份不能留在大胤,也不能回南疆,只能出关了。”
“你好不容易活下来,我不想你去京都送死。”
林风眠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商禹为他准备好了一切,那...
“你呢?你怎么办?你会一起走吗?”
“酒宴后,我会告诉六皇子,你病情恶化,已经去世了。至于我,我不能走,我有我的责任,也有我的承诺。”
“风眠,来日方长,你我...只能就此别过。可是我想要你活着。”
他们之间相隔太多,前世今生,国家爱恨,朝朝暮暮本就是奢望,倒不如相忘于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