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忘》醒时春山_

38、第 38 章 商禹进

　　商禹进门扑到林风眠床边，他握住林风眠的手，那双手冷得彻骨。
　　商禹望向李艺，“怎么会这样？他白日里不是还烧得厉害吗？”
　　李艺默默无言地看了他一言，低垂下了头，“我摸不着脉了...”

　　“摸不着脉...”商禹望着床上的人，他已经躺了快七天了，这七天里，他的脸色一天天的灰败下去，他的呼吸一天天变得微弱，好像什么都挽回不了。
　　商禹将手贴在林风眠心口，那里没有跳动，感觉不到起伏。
　　原来死别竟是这种感觉吗？他的心好像霎时间空了，胸膛里空落落的，什么都捉不住。

　　偏房传来一阵刺耳的啼哭声，乳母检查了孩子的尿布，还是干干的，奶也才喂下不久，不可能就饿了。
　　乳母抱着孩子在屋子里来回地走，轻声哄着，拍着背，哭声却怎么也止不住。
　　柳书闻声进来，问明了情况，沉默片刻，将孩子抱来，“我抱他去找少将军。”

　　李艺捧着一身干净的青色衣裳站在床边，“少将军，不如...不如替林公子，换身干净的吧？”
　　商禹好似未曾听见，他只是直愣愣地看着林风眠，手握着林风眠的手，林风眠的手已经被他握暖了，都暖了，怎么还不醒来呢？
　　“李艺，”商禹像是在做最后的求证，“你拿根羽毛来。”

　　外面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大了起来，铺天盖地地纷纷而下，像是在为谁送行。
　　洁白的柔软的羽毛放在林风眠鼻下，商禹紧紧盯着，可那根羽毛动都没动一下。
　　或许，该死心了...

　　“哇哇”的哭声搅乱了房里的宁静，柳书将包裹严实的孩子抱进屋，奇妙的是，那孩子甫一进屋就止住了哭声。
　　他还太小，甚至眼睛都没睁开几天，只是鼻子耸动了几下，嘴巴张了张，好像很安心地睡着了。
　　“小少爷哭个不停，每次他哭得狠了，好像来到这个房间就不哭了，所以我把他抱过来看看。”

　　那可怎么办呀，以后要是再哭，这个房里的人没有了，他还会这么乖吗？他还会这么安心吗？
　　商禹起身，取出一个包裹，小布包里包着两个银镯，一个大些，一个小些。
　　商禹将小的银镯戴在儿子的小手腕上，又取了另一只戴在林风眠手上，不是说父子连心吗？儿子这么哭，你真的舍得吗？

　　李艺见商禹动了，便放下手中的衣服，上前准备替林风眠更衣，每个人干干净净地来到世间，总也该干干净净地走才是。
　　他还没靠近林风眠，便听孩子又哭了起来，一声比一声大，孩子哭时戴着银镯的小手挥舞着，小银镯的铃铛“叮铃叮铃”得响，林风眠手腕上的手镯也响了起来，似乎在安慰他的孩子。
　　可他动不了，他没有抱抱他的孩子，也没有哄哄他的孩子。

　　“别动！”商禹抓住李艺的手，他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林风眠鼻下的羽毛，有些不可置信道: “动了...”
　　李艺一愣，凑上前去，也屏住了呼吸，似乎害怕惊动了什么，两人都屏息以待，希望那根羽毛再动一动。
　　终于，在二人额边冷汗都滚落下来时，那根羽毛，又动了动。

　　李艺立刻上前把住林风眠的脉，他沉默着，眉头紧锁，许久才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惊喜地看着商禹，“我摸到了，我摸到了！”
　　商禹倾身到林风眠身前，想碰他，又不知道该碰哪儿，最后只是牵着他的手，紧紧得，紧紧得牵着。
　　“小六子，把泽儿抱过来。”

　　柳书将商泽抱到林风眠床边，小小的孩子紧贴着他，刚才还大张着哭喊的小嘴巴闭了起来，头微微往林风眠的方向偏了偏，很快安静了下来。
　　银铃铛不响了，室内又安静了下来，林风眠虽然缓过了这口气，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伤口的腐肉不除，伤口不能痊愈，他迟早还是会...”

　　林风眠的腹部伤口感染严重，虽然当时被商禹用鱼线缝合，但还是出现了感染，一层腐肉堆积在伤口上，如果不剜去，伤口会继续溃烂。
　　可是林风眠身体太虚弱了，他生产时出血又太多，好不容易才止住，如果剜去腐肉，引起出血，那也会造成失血过多。
　　李艺左右为难，他有生之年从未遇到过如此棘手的病例。

　　商泽挥动了一下手腕，他手上的银铃铛带动着林风眠的响了一下。
　　李艺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子母铃会一起响是因为里面的蛊虫相互感应。
　　蛊虫...

　　“我有个大胆的法子。”李艺一拍手，眼中带了些兴奋，“少将军，我想，我们不是无路可走。当日林公子曾写下多种药蛊培育之法赠我，我们曾尝试养育药蛊，其中一种药蛊就是以腐肉为食！”
　　李艺翻开林风眠默的药蛊籍给商禹看，“这种药蛊食腐的同时并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口，也不会引起病人的痛感，我们或许可以试一试！”
　　他眉头又转而一皱，“只是，此法我从没试过，不知成败如何。”

　　商禹连思索都没有，立刻道: “我来试药。”
　　“不行，”李艺摇摇头，“等你划伤自己再等伤口生出腐肉，已经来不及了。”
　　柳书在一旁听了一会儿，对商禹道: “少将军，左右如今也无他法，死马当活马医吧。”
　　商禹看了眼林风眠，他们确实已是穷途末路了，又何妨一试呢。

　　李艺从竹筒里取出五只小虫，小虫带着甲壳，嗅着腐肉的味道爬到林风眠的伤口处...
　　柳书已经把孩子抱走，整整一夜，商禹和李艺都待在房里里，直到天大亮了李艺才捶腰捏肩地从房间里走出来。
　　雪下了一夜，这会儿已经停了，天清云净，李艺吩咐下人，“晚些再送早膳进去。”

　　商禹坐在床边的脚踏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林风眠，直到看见他胸口的起伏，才安心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