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忘》醒时春山_

36、第 36 章 “商禹

　　“商禹，没有下辈子了。”
　　林风眠被人捆扎在床上时，对于即将落在自己身上的刀子，眼中丝毫不见害怕，他这一世任性够了，商禹也被他折磨够了，以后的生生世世，就放过他吧。
　　麻沸散也抵不过落在腹部的刀子，林风眠疼的魂游天外，呼痛抑制在喉头发不出声。
　　他的肉似乎被人剜了下来，他觉得身体里空空的，不疼了，可是很冷。

　　他的魂魄似乎被迫抽离身体，他飘荡着，落在高空远远地望着每一个人，每一个生命诞生于这个世间都是痛苦的，他常想为何要将他生于世间却又让他这么痛苦，商禹抚平了他的一些愤懑，他教会他武功防身，教会他排兵布阵，可他没有教会他如何爱一个人。
　　婴儿的啼哭声在耳边响起，林风眠有些抽离感，仿佛一缕游魂般落不到实处。
　　他听着商禹的呢喃不由叹气，你是不想我死的，偏又不肯温柔眷顾我。

　　止血的药粉不要钱地洒在林风眠的伤口上，一遍遍被血水冲走，又一遍遍洒上去。
　　周围没有一个人出声，只有商禹和李艺围在林风眠身前，一个洒着药粉，一个用银针封住全身大穴。
　　直到血渐渐止了一些，他们便觉得，这样好像有用了一些。

　　第一天
　　林风眠的伤口出血不止

　　第二天
　　林风眠还在出血，商禹不知道一个人的身体里，到底能流出多少血

　　第五天
　　林风眠的血似乎止住了，可他浑身高热，人也没有醒过来

　　商禹不眠不休地在床前守了五日了，他半面胡茬，头发散乱，丝毫没有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将军的模样，若不是孩子抱来时他能有些反应，便如木雕也没什么区别了。
　　商老将军阔步进门，看到魂不守舍的商禹既心疼又恼怒，他一把将儿子提起，拎出门，数九的天拎起一桶冷水便往商禹身上浇。
　　彻骨的寒意席卷全身，商禹看着眼前头发已现花白的父亲，“噗通”一声双膝跪地，抱住父亲的腰闷声哭了出来。

　　商嵘知道情字伤人，可看着自幼让人省心的儿子如此一蹶不振，也是心疼不已，他轻拍着儿子的背: “想哭就在爹这儿哭一会儿，可是哭完了，别忘了你也是当爹的人了。”
　　商嵘叫柳书来替商禹换了湿衣，商禹不放心，要去林风眠房间守着，商嵘将人叫到房门口，两人坐在廊下，看着廊外的风雪，他们父子俩很久没有这样好好说过话了。
　　“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呢...商禹的脑子终于迟缓地动了起来，他神情颓靡，低头看着地，许久才开口，“父亲，他是故意的。我本以为，他要这个孩子，是为了替自己搏一条生路，可是...可是从一开始，他就是奔着死去的，他知道这个孩子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生，他根本不求生！他就是奔着！让我亲手杀了他去的！”
　　“父亲，他说他爱我，怎么有人会这么样去爱一个人呢？”
　　商禹将头脸闷在手肘里，他擦去眼泪，抬头看向父亲，“父亲，若我想救他，你会怪我吗？”

　　商嵘长叹了一口气，“你怎么会觉得，我会怪你呢？纵然他确实有心背叛你，可他毕竟没有成事，你与他既有情，你想救他，想护他，那是自然之情。我怎么能怪你。”
　　“不，不是这样...”商禹摇头，他挣扎着，他实在受不了了，“父亲，请您相信我好吗？”
　　商禹将他重生以来的一切都与父亲和盘托出，他知道这些东西有多荒诞，他也知道他说出这些会被怎么看待，也许...也许连他的父亲都会认为他是疯了。
　　可他实在受不了了，他深埋在心里的东西，他动摇的信念和坚持，他无法继续的感情，他太需要一个人来指引他了，除了他的父亲，他找不到其他人了。

　　商嵘听完这些后久久不语，他看向自己的儿子，这些东西玄而又玄，常人未必会信，可他相信自己的儿子。
　　他记得最后一次回京见商禹是在商禹十九岁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便看出商禹对姓林的小子不一样。
　　收到商禹来信，林风眠是细作后，他第一时间也担心过商禹的心情，他本以为商禹对林风眠狠心，只是狠他的背叛，可他没想到前世发生了这么多事，他的儿子，在他看顾不到的地方，受过这么多伤，吃过这么多苦。

　　那这一年，商禹是以怎样的心情面对林风眠，面对其他人的？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商禹定然将所有人的死都归咎在自己身上，他定然内疚到无以复加，他才会在对林风眠的事上屡屡狠心，哪怕自己还在乎着，还爱着。
　　“孩子，这不怪你呀。”

　　“不，是我的错。是我错信他，父亲才会死，思卓和小九才会死，那么多将士，才会血染百里坡。”
　　商禹双眼通红，喉头哽咽，“父亲，我那时，我那时不是没有察觉的。屡次战败，我怀疑过军中有奸细，我怀疑过每个人，甚至柳书。我也怀疑过他，可我...我最终因与他的私情而选择了信任他。父亲，是我的错...”
　　那些痛苦的过往再一次被挖掘，商禹的心也一刀一刀被凌迟着，可即使这样，他还是坚定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爹，如果这一次他没有死，我不想他死了，我想他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