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忘》醒时春山_

35、第 35 章 商禹看

　　商禹看到柳书等在将军府外时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的预感很不好，一定是林风眠出事了。
　　果然，商禹不等柳书说完便驾马回府，他一路想的不是他的儿子即将出生了，而是林风眠会有事吗？
　　妇女产子都是一脚踏进鬼门关，那林风眠呢。

　　赶到林风眠小院时，李艺正在门外焦急地来回转圈，房门紧闭着，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怎么不进去！”
　　“少将军！”李艺急忙迎上前，“你可回来了，他，林公子他...不让任何人近身，说只有等你来...”

　　商禹不等他说完便越过人直接去推门，林风眠斜倚在床头，面色惨白，呼吸粗重，被门外的风一激，整个人不由地瑟缩了起来。
　　哪怕是伤最重的时候，商禹都不觉得眼前的人有这般虚弱。
　　商禹大步走到他面前，明明满腔怒火，又不忍地放低了声音，低头看着他，“让李艺进来，帮你把孩子生下来。”

　　林风眠眉头似乎一直没有舒展开，皱出两道深纹，他好半晌才抬头看向商禹，勾了勾唇角，“叫李艺来做什么？他下得了那个手吗？”
　　“商禹，男子没有产道，孩子要出来，就只能剖开这里取出来。”林风眠粗喘了口气，他手放在腹底，浅浅地摸着。
　　他笑着看着商禹，仿佛待会儿要被剖堂解腹的人不是他，“少将军手快些，别抖，我应该能少疼点儿。”

　　“荒谬！”商禹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剖开肚子取出孩子，那大人呢？大人还能活吗？！
　　商禹求证似地看着身后跟来的李艺，李艺避开商禹的目光，那目光太重了，他承担不起。
　　李艺哆嗦着从袖子里取出几页纸，上面有文字和图画，“这是林公子书桌上发现的，有蛊虫培育和生子之法，”他的声音微微哽咽，“少将军，只有这个法子了...”

　　林风眠神色虚弱，却饶有兴致地望着商禹，似乎很乐意看到他听到看到这些后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时的神情。
　　商禹夺过那几页纸，越看便越觉得心惊胆战，手腕发软。
　　上面记载的，赫然是如何将大活人开膛破肚，而后将手伸进伤口，活生生取出婴孩。

　　分明是医书，却让商禹读出了小时候看画本，记载十八层地狱酷刑的感觉。
　　“林风眠！”看着林风眠兴致勃勃的表情，商禹后知后觉，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 “林风眠，当初，你一早就知道是不是？你一直等着这一天是不是！”
　　他是故意的，故意要用这样的法子，让商禹这辈子无法将他忘记，日后看着他们的孩子，便会想起...想起这一日。

　　“我自己用的药，我当然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林风眠浑身都在疼，他脸色苍白，唇角却从没落下，他喜欢极了商禹如今为他生气的模样，分明是指责他，却叫他好生欢喜，“你怕我死了吗？少将军，你不该怕我死的，我那样对你，你应该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才是，你的心怎么这样软啊。”
　　“疯子，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疯？林风眠眼中清明，他早就疯了，在商禹死在他面前时，他就已经愿意为了这一刻献出自己的生生世世了，他求的，从来不是一条活路。

　　“你从来都是这样，你不将别人的命放在眼里，也不将自己的命放在眼里...”商禹蹲下身，直视着林风眠的双眼，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林风眠从没变过，他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不论伤人还是伤己。
　　商禹眼中露出一抹讽色，这个人曾说爱自己，可他的所作所为，就是在他心上捅上一刀又一刀。
　　“商禹，”林风眠扯了扯干裂的唇，他的眼神如初生婴儿般纯澈，此刻已没有任何伪装，“对不起，可我不想你忘记我。”

　　疼痛再次席卷而来，林风眠紧攥着身下的床单，“商禹，你再不动手，两个都活不成。”
　　商禹双拳紧握，取过一旁的匕首，他这一生，从没觉得有什么东西这样沉重过，沉重到他连手都提不起来。
　　“少将军，不能等了...”李艺送上煮好的麻沸汤，他们都知道这玩意儿没什么用，不过图一个安慰罢了。

　　商禹眼眶充血，将人揽进怀里，喂下汤药，又放平在床榻上，李艺和柳书用粗绳固定住林风眠的四肢和躯体，揭开腹部的衣袍。
　　那里曾经薄如白玉，如今高高鼓起，里面的是一个孩子，也是一个催命符。
　　林风眠饮药后意识涣散，商禹用烈酒泼过刀片，尖头抵上腹部。

　　商禹的手在抖，他紧攥着匕首却根本无力下手，他想将林风眠送入京，想远离他，可林风眠却将自己的命送到他手上。
　　“少将军，别等了...”
　　鲜血涌出，商禹不记得自己划开了几层，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听不见伤口划开那一瞬林风眠痛苦的惨叫声，听不见柳书李艺喊着将人按住不动，甚至听不见他拎在手里的婴儿的哭声。

　　商禹眼前只有满榻的鲜血，胞体脱落，那些血源源不断地从林风眠的身体里涌出，他双眸有些猩红，多希望眼前的一切只是黄粱一梦。
　　林风眠已经不会挣扎了，李艺接过商禹手里的婴儿仔细查看，孩子很好，哪怕早出来了这么多天，哭声还是很响亮。
　　“少将军，看看孩子吧...”

　　商禹机械地转过头，看着李艺怀里的孩子，那个孩子皱巴巴的，根本看不出长得样子，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会张着嘴大哭。
　　他在哭什么？哭自己一出生，生父便要死了吗？
　　目光触及一旁的银针和鱼线，商禹低下头，突然满手鲜血地抓住李艺，“鱼线，将鱼线取来！”

　　银针过火烤过，穿上鱼线。
　　商禹记得前世林风眠伤的很重时，曾经以鱼线缝合伤口，他不知道如今是否管用，可是他只有这个法子了，他只能这样。
　　“林风眠，若我下辈子倒霉再遇见你，我一定躲你躲得远远的...”
　　“求你，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