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忘》醒时春山_

34、第 34 章 赵思卓

　　赵思卓的伤将养得差不多了便搬回了王府，最难的拔箭已经挺过去了，养伤而已，不必李艺日日盯着。
　　南疆入冬后就接连大雪，临近新年了，将军府里上下却不见一点喜气，主子没说，下人们也没擅自做主，只挂了几盏红灯笼。
　　小院里的积雪没人扫，从院门到林风眠的房门被踩出了一条路。

　　“朝庭的信使来了。”
　　清晨，赵思卓刚接到都城传来的圣旨，便派人将商禹找了来，圣旨就摊在桌面，大大的玺印加盖在上面，定下来林风眠的归宿。
　　“并州重建已接近尾声，后续事宜都城会派官员前来。父皇让我年后立刻带着林风眠返京，明日就是除夕，过完元宵咱们出发，还有十五日。他...来得及吗？”

　　来得及吗？商禹不知道，这个孩子怀的诡异，若按正常妇女怀胎，十月临盆，这分明还隔着一个月。
　　即便来得及，孩子生下来了，林风眠呢？寻常妇人要休养月余。他呢？要他拖着刚生产完的身体，长途回京吗？撑得住吗？
　　商禹知道这十五日已经是赵思卓能求得的最大宽容，他不能再为难别人，“走一步看一步吧。”

　　“好，那你便提前回去准备吧。还有一事，你回京吗？”赵思卓坐在商禹对面，“你知道的，你与商老将军，不能同守南疆，总得回去一个。”
　　“让父亲回去吧，他年事已高，我留下。”
　　“阿禹，你是真的为老将军着想，还是不忍回京，亲眼看到林风眠死？”他们知道回京要面对什么，也知道商禹在逃避什么。

　　赵思卓长叹口气，满脸忧虑道: “阿禹，他所得一切都是咎由自取，你已经仁至义尽了。不必苛责自己呀。”
　　“多谢六皇子开解，我都知道。”
　　商禹如何不知林风眠罪行累累，罪有应得，可他还是无法亲自去看着林风眠死，他一生杀伐果断，唯独在此事上优柔寡断，他没办法，这是他唯一控制不了自己的事。

　　窗外的雪积了一层又一层，好些树桠都被厚雪压断了。
　　这个院子几乎已经没有人来打扫了，大家似乎都默认了，院子里的人不久便会离开，之后这个院子大概会荒废掉，毕竟...太不吉利了。
　　林风眠已经一个多月没出过这个门了，只要他一出门，哪怕是在院子里，身后必定跟着两个护卫，监督着他的一言一行。

　　来送饭的人从柳书换成了一个哑女，哑女不仅不会说话，连看都不敢看他一言。
　　他的屋内很暖，他的衣食住行也都会被满足，可是没有人会跟他说话，他们对他说的最多的两个字就是——不许。
　　除了李艺。
　　只有李艺每天来看脉时会同他说上几句，可也仅限于医学蛊虫方面，一旦话题转移，他就会抱歉地看着林风眠，然后闭上嘴。

　　今日推开窗，又是银雪满地，地上没有脚印，换班的人还没来。
　　林风眠在窗前站了会儿便关上了窗，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肚子好像比昨日向下坠了两分，沉沉的，腰也有些挺不直。
　　九个月了，这孩子竟长这么大了。

　　林风眠研究过母亲留下的那本有关虫蛊的书，男子借以虫蛊怀孕，时长与女子差不多，算起来也是这几日了。
　　只是男子是借助虫蛊长出的胞体，并无产道相连，孩子没有出口，若想出生，只得将腹部剖开，取出孩子，书上未写有成功的案例，不知是从未男子以此法逆天受孕，还是没有父子皆存活的案例。
　　林风眠看着自己誊抄下来的书页，也比着自己肚子的位置，手落在下腹，从这里落刀应该是最安全的，剖开两层，便能取出婴儿。

　　正比划着，腹中突然一阵紧缩，疼痛由腹部辐射至心口，林风眠弓着腰，这疼痛与往日孩子闹腾不同，他心中觉得有些怪异。
　　林风眠捂着胸口弯腰忍了半晌，直到疼痛渐散才喘了口气。
　　育子的蛊虫是他以心头血催化养成，自蛊虫在他身体里扎根便与他心脉相连，如今的反应，怕是这孩子等不及要出来了。

　　明日便是除夕，没想到他与商禹想再过个新年都不成。
　　“你怎么这样急？连一天都不给我。”
　　疼痛再起时，林风眠抓紧了被褥，这次比上次还疼，时间也久些，他侧躺在被褥里，额头渐渐冒了层冷汗。

　　“林公子...”李艺本是按时来看脉的，进屋见林风眠面色惨白得窝在床榻里吓了一跳，帮忙赶过去查看，“你，你这是如何了？你可是要生了吗？”
　　见林风眠点头默认，李艺从医多年第一次感到慌乱，男人产子何其离谱，他来来回回转了三天，才哆哆嗦嗦道: “别，别急，得...得准备东西，那个，我让他们准备东西！”
　　李艺说着要往外走，口中背道: “热水、布巾、剪刀...”

　　林风眠抓住李艺的衣袖，刚要开口又觉一阵疼痛，他肚子硬得如石头一般，手背上青筋紧绷着。
　　直到缓过这口气，他才开口，“热水、烈酒、银针、匕首、鱼线、粗绳...呃——”
　　林风眠面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叫，商禹——”

　　“匕首，鱼线...你，你要这些做什么？”李艺长着嘴，脑子像是才缓过来，他震惊道: “你要，你要——”
　　“商禹，你替我叫，叫商禹...”
　　“我...好，我...我去替你叫少将军，我去替你准备东西，你等我，一定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