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忘》醒时春山_

33、第 33 章 “商禹

　　“商禹——”
　　夜色中，商禹听见林风眠的声音，离去的身形没有一丝停顿。
　　林风眠已经数不清自己多少次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了，为什么他总是在离开自己，一次又一次，越来越远，不管他怎么做、做什么，好像都拉不回来了。

　　廊下的小鸟都死了，再也不会有欢快的“啾啾”声，它们的尸体落在地上，血溅在窗户上。
　　与林风眠关系亲近些的护卫也被派走了，换来的一批陌生的护卫。
　　整个院子突然间静了下来，寂静的夜里没有一丝声响，也没有一丝人气。

　　林风眠孤零零地站在房间里，任由些门外的士兵将门关上。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软禁，却是他第一次，实实在在地感受了孤立无援。
　　大抵是之前不论如何，他都有把握挑动起商禹的情绪，好的也好，坏的也好，他曾想，只要商禹是对他有感情的，他所做的一切就有意义。

　　可是这一次不同，他清楚地认识到，过去一切的伤害无法抹平，所有的伤痛都扎根在商禹的心底，一旦触及，疼痛就会卷土重来。
　　那些伤口不会愈合，他也无法用任何手段去祛除，他越用力，只会让伤口裂越大，这世间，没有已经没有任何的药能够治愈他们之间的伤了。
　　商禹不会再信任他，即使在某时某刻，商禹会为他心动，为他心软，可也只是那一时一刻，只要事关上别人，商禹便不会信任他。

　　信任是两个人之间相处多么重要的东西，一旦摧毁，无法重建。
　　赵思卓受伤的事，其中有多少疑点，以林风眠的能言善辩，未必不能为自己开脱。
　　可商禹从进门到离开，一句话都没听林风眠说，他不需要听，他不需要听林风眠的解释，那些在他看来都是狡辩，他不需要林风眠说一句话、一个字，因为他无法再信任林风眠，他已经给林风眠定了罪。

　　可是要怪谁呢？林风眠捂住心口，佝偻下腰，他能怪谁呢？
　　林风眠张开了口呼吸，他一声声喘息着，他的心好疼，疼到他无法呼吸了，他迫切地汲取着空气。
　　是他自己，他害死了商老将军，在商禹的心上划上了第一刀; 他杀害了赵思贤，划上了第二刀; 他曾经给商禹的欺骗、羞辱、背叛，还有百里坡那些将士的惨死...

　　是他将商禹的心划道道伤痕，是他将商禹的心捅得千疮百孔。
　　可他修不好了，他会那么多，他智计双全、巧言善辩，他会医会毒，他会做的事那么多，可他医不好商禹的心，他修补不了他们的裂痕。
　　曾经他以为只要他将事情拉回正轨，只要他将商禹失去的一切都还给他，只要这样，他就能有一丝机会。

　　可是他错了，他做再多，他也无法弥补前世商禹受到的所有伤害。
　　那些他曾经对商禹的伤害，此刻也报应在了他的身上，他的心也被一刀刀划开了，他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月色被云朵遮挡住了，屋里的蜡烛燃尽，房间更黑了。

　　第二日一早柳书来送饭，开了门只见林风眠独自一人坐在床边的角落里，他身上还裹着商禹的披风，那似乎是他唯一用来汲取温暖的东西。
　　柳书说不定心里是何滋味儿，他一直跟在商禹身边，也算见证了二人之间的事，此刻除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也没别的想法，“起来吃饭吧。”
　　林风眠许久才转动了眼眸，他似乎连头都没力气抬起来，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柳书，如果我做的恶事，今生没有还尽，报应会还给我的孩子吗？”

　　柳书从未见过这样的林风眠，他曾经看起来是个很矜贵的人，哪怕在将军府被欺负，他的眼睛里也倔强不屈。
　　同为下人，柳书一直觉得林风眠比自己厉害。
　　林风眠身上有种贵气，替小少爷做那些老师布置的难写的作业时，有时候看起来甚至比小少爷还矜贵，好像他天生就该如此。
　　可此刻他看起来像是认输了，他丧失了所有的斗志，没有支撑自己的精气神了。

　　“我不知道。”柳书实话实说，“你如果信这个，当初就不该背叛小少爷。”
　　是啊，他曾经是不信的，林风眠曾经信奉的一直都是只要他想要，他就能得到，哪怕付出代价。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为了报仇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他失去了商禹，他失去了曾经一心一意爱着他的人。
　　他后悔了，可与此同时，他却没有更大的代价去换回商禹了。

　　商禹从王府安排好一切回来时，赵思卓刚醒，看起来精神还好。
　　为了赵思卓能好好养伤以及这段时间的安全，商禹将他接到了将军府。
　　说实话，商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赵思卓，可赵思卓似乎没有那么多顾虑，他虽然神情憔悴，可还是笑着对商禹道: “你又救了我一次。”

　　“好了，阿禹，这一切都不怪你，你别自责，行吗？”赵思卓靠坐在床头，他肩上的绷带红了一片，不过好在血止住了。
　　“阿禹，这次的事，我必须上报朝廷，我希望你能理解。”
　　“我知道，我不会令你为难。”

　　“从这里送信去京城，再等京城的回信，左右也要一个多月，咱们再拖一拖，能等到孩子出生的。”
　　商禹立在床边，一言不发，他曾经想，若世上只有他和林风眠两个人，他可以把自己交给林风眠，任由林风眠怎么糟蹋都没关系，可是别人不行，商老将军不行，赵思卓、赵思贤不行，千千万万的将士不行，他们不应该为他商禹的爱情付出代价。
　　林风眠怎么伤害他都没关系，他不应该伤害其他人。

　　“好。”
　　“阿禹，”赵思卓虚弱地看着商禹，“不管你信不信，作为你的朋友，我都希望你，有一个平顺美满的人生。”
　　“好。”
　　商禹不再挣扎，平顺美满的人生，他不会再有了，但他身边的人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