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忘》醒时春山_

30、第 30 章 河岸烟

　　河岸烟火放了半个时辰，看完烟火，街上的人还在庆祷，林风眠在外面一天了，身体疲惫有些撑不住。
　　商禹带林风眠回去的路上，林风眠已经靠着商禹睡着了，商禹将人放平，吩咐车马慢些走，可以睡得舒服些。
　　到家时商禹没有将人叫醒，径自从马车里将林风眠抱回了房间。

　　放在床上时到底将人弄醒了，林风眠迷迷糊糊地抓住了商禹的披风，手指抠进了一个小洞，他困顿道: “破了，我给你缝吧...”
　　“你会吗？”
　　“我...学...”
　　没两句话林风眠又睡熟了过去，商禹失笑，脱下披风挂在床头。

　　柳书在房外等着商禹，见人出来便立刻上前，“六皇子已经在府里等您许久了，说有事要同您商议。”
　　“这么晚了，明天再...”
　　“六皇子吩咐，一定要今晚见您，若见不到您，便不走了。”

　　商禹眉心微蹙，自醒来后头一次想躲开赵思卓，他知道一旦见到赵思卓，此刻的平静便荡然无存了。
　　他要面对现实的一切，他必须从旖旎的梦中清醒过来。
　　他会记起前世本是盖世英雄的父亲临死前握着他的干枯无力的双手。
　　他会记起小九是如何在他面前被一刀一刀凌迟，死前是如何痛苦惨叫。
　　他会记得闭眼前，看到的赵思卓颈脖间喷薄的血雾。
　　那些逃不开躲不掉的一切，会如一张张丝网将他缠裹，而织造这一切的人，是林风眠，是他自己。

　　商禹去了书房，赵思卓早就等着了，叫商禹回来，他急步上前，却欲言又止。
　　商禹让两边侍卫都在外等候，“发生什么事了？”
　　“你可知，林风眠为何会被二皇子的人追杀？不是因为森泰，而是因为，他是南疆王的私生子，是南疆的三王子。”

　　商禹垂下眼眸，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天，林风眠的身份会暴露，他一直期盼着这一天能来的晚一点。
　　“你早就知道了是吗？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赵思卓太了解商禹了，他在等的时候便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见到商禹后他才确认了。
　　“商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他的身份有多危险，多重要？”

　　“我...”商禹不欲为自己辩解，他只能实情告知，“他虽是南疆王的私生子，可并没有被南疆王庭承认。”
　　“是吗？如果真是那么简单就好了，”赵思卓将密报拍在商禹胸前，“你以为赞亚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不动声色地杀一个不被王庭承认的私生子？商禹，南疆的圣巫女卜问天神后得到神谕，林风眠，将会是南疆未来的王，而他，将带领南疆走向最强盛的未来！”
　　商禹看着落在手里的密报，里面的每一个字都预告了林风眠的未来。

　　从某种程度上，圣巫女的预言并没有错，前世的林风眠确实带领着南疆，夺取了大胤的山河，将南疆的领土扩张到了前所未有的大。
　　可是今生不是什么都变了吗？百里坡一战他们赢了，南疆能征善战的大将已死，林风眠被他困在这小院里，明明一切都变了的。
　　“商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赞亚在圣殿有暗线，这个消息暂时还没有被南疆王知道，若他得知，我们就不得不把林风眠送回去了。凭他的心智，他会成为你我最强劲的对手。”

　　“商禹，我不能放过他。”
　　商禹猛然抬头，目光恳求地望着赵思卓，他知道，他都知道，他知道赵思卓说的没错，从林风眠选择叛变的那一刻，他就不会有善终，可商禹总是暗自期盼这一天能来的晚一点，再晚一点。
　　他藏在最深处的怯懦，他总希望，这一幕不要发生在自己眼前。

　　“商禹，你不能心软。”
　　赵思卓毫不畏惧地与人对视，他并不想伤害商禹，可也不能看他泥足深陷。
　　“六皇子殿下，”商禹从未这么喊过赵思卓，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身份从未成为他们间的阻碍，“殿下，你放心，我不会心软。只是，我求你，再给我点时间吧。还有三个多月，孩子便能出生了，我只要这一点时间。”

　　“你还可以有其他的孩子，商禹，你会娶一个温良贤惠的妻子，你们还可以有很多孩子。你的一生不应该被他捆绑。”
　　商禹如何不知，在他青春懵懂的时期，他也想过以后自己会有一个怎样的妻子，可是每每细想，那个人就成了林风眠的模样，他才知自己对林风眠的情愫早已深积于心，不可自拔。
　　“我知道他罪行累累，不可饶恕，我原本也没想要留他，我已做好了与他此生两忘，生死无关的打算。只是造化弄人，要我们之间有血缘羁绊，可是殿下，我答应过你的，绝不反悔。”

　　商禹深吸口气，“殿下，我问你，若有一天，我遭敌掳劫，千般侮辱却求死无门，你救我不得，会如何？”
　　赵思卓不知何来一问，思索片刻后便决然道: “杀了你。我想你宁死也不愿受辱。”
　　“正是，正该如此。”商禹泛出一丝苦笑，“殿下，你了解我，便该信任我，我知道自己肩上的职责，我知道自己该担负的责任，我承诺过，绝不做有损大胤国体之事。倘若今日林风眠作恶，我必手刃他，如今，我只求这点时间。”

　　“倘若他要杀我呢？”
　　“我也会保护你。”
　　赵思卓沉吟不语，半晌问道，“商禹，你要用什么换取我的信任呢。”
　　商禹沉默片刻，单膝跪地，望向赵思卓，“我发誓，我将永远效忠六皇子殿下，我将倾尽所能拥你为帝，此生守卫大胤疆土，守护皇位，若有人威胁于你，必先踏过我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