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又指了指对面,于姑娘臂下瞧见桌上空的茶杯,她想到由头便提起茶壶,“这里伺候姑娘茶水稳妥,秋禾伺候姑娘吃完再坐。”
“我自个儿能倒。”姑娘握起提手,渐渐平稳的水流声中断。放下茶壶,姑娘微张的嘴冲气,认真与她对视,“你坐那儿也能倒。”
瞧着姑娘言语不再咳嗽,她安下心来,收回手顺应姑娘,“谢谢姑娘。”去往姑娘对面乖顺坐下。
女子轻松笑了,点了下头,拿筷子夹一块棕红光泽如绸、肥瘦相间的肉吃下去。
嚼完嘴里第二块肉,似乎才尝出熟悉的滋味,女子进而夹起一块肉朝她眼前眼前。
“这个菜叫啥呀?”
肉刚出锅时麻辣中带着细腻的甜香,散开的香气有着引人流口水的能耐,红亮的色泽犹如年幼瞧红艳艳的衣裳,她头一回看见便忍不住瞧。
那时她眼中有一丝微不可见的占有,几年早将她的念头磨进心底,浅锤的眸淡淡地看令她潜藏觊觎的这盘荤菜。
她的口吻如眼神那般平淡,仿佛不是说撒子罕见吃食,女子神情虽不及方才淡定,皱眉增添别样的疑惑,仿佛意料之外诧异夹带细微不解,目不斜视地瞧她片刻,忽然噗嗤笑出声来,貌似高兴地调侃味道。
她不晓得女子话语藏几种意味,看女子投向菜的神情高兴,便试着顺女子的言语回应女子。
而这些话不由让女子想起从前无聊看的那部电影,电影中等级分明,陪老男人睡觉或是大婆才有资格点菜,女子显然不符合规则。
姑娘看来的神情似疑惑,语气不像正经问话,她闻言茫然中略有不解。不久她又是平和顺从的样子,同姑娘说规矩,“宅里的每个姨娘、姑娘都能叫菜。”
纵使这样说,但莫得奴才的姑娘几乎不可能叫厨娘烧吃食。姑娘听完她回话后点头轻声回应,顺势俯身,双唇挨着碗,拨饭入口,口齿含糊地说自个儿猜错。
或猜到一些姑娘错撒子,可姑娘莫得再提,她因此莫得言语打搅姑娘吃食。
站起来为姑娘茶水不足一半的茶杯倒茶。
不等姑娘叫她,她自觉坐下来。
女子不紧不慢吃饭时,曹闵已经吃完,倒空桌上的茶壶,再吩咐丫头:“倒水莫忘倒温的,免得不好消食。”
丫头归置妥贴托盘里的食具,应声把茶壶放托盘上,端起来,转身踏出屋子,走过屋檐,至暖阳下快而稳地走出高墙间的拱门。
天色见日光仿佛从未移位,而树荫方向的悄然变化,皆无声地随着时间流逝。
吃饭至此刻应当两刻钟,夏明期双唇里边润着油光,嘴角轻弯,略显满足地放下了筷子。
看姑娘莫得吃完的吃食,潜藏的心思悄悄浮上来几厘,她下垂着的眼默默瞧姑娘喝完茶放下手里的茶杯,并未再拿筷子,身侧微歪倒桌沿靠着。
思索起身,见姑娘略尖的下巴低一下,马上听见一声饱嗝,她这才起来,挡桌前倾身。
惦记也莫得要的规矩,她拿姑娘随手放下的筷子。故作坦然地“随口”问道;“姑娘可要吩咐咋处置吃食?”
依姑娘的出身应当不会扔嘞吃食,不吩咐或赏给她,都合她的念头。
等多半是意料中的吩咐,可女子却不如她想的那般干脆。停下移动的手,她轻微瞥见姑娘蹙眉,眼珠子朝上瞟,不晓得想些撒子。
……姑娘不舍得这几块肉?
她琢磨女子是不是想等等再吃时,顷刻看女子的眉轻微蜿蜒压下。
似乎忘记自己也吃了李玉的剩饭,本能将自己排除他们之外。夏明期说不来漠视平等的话,而秋禾容易误解她的言语。
她不晓得该咋说,想了想,便故作随性松缓几分双眉,把选择交给她;“随便,你想咋弄就咋弄。”
因不想勉强而顾虑的口吻不如所想那般自然,她思索自己的言语有无不妥,脑袋歪下去,侧脸挨着桌子,见秋禾点头。
原来主子只是不晓得咋处置,秋禾心里松缓一下,看似无波澜地应声,继续拾掇桌上的食具,端体略重的托盘,眼神乖顺地朝姑娘抬眸,微微含笑道:“待秋禾把这送回灶房,回来陪姑娘出去消食。”
姑娘贴桌上下低低头,听语调乖乖地叫她早回来,她无声应着,转身稳步去门口。
刚刚面临阳光,忽听姑娘嗝嘞一声。
勾起唇角,她的笑愈显。
经过一道暗影,她步至小院外,和行走的奴仆擦身而过,遇见先前同行的丫头。
丫头双手端着托盘,上头放一只茶壶,走近时隐隐瞧见壶嘴冒蒙蒙热气。
她们能看见彼此,却熟视无睹,去往各自心向之处。
丫头心向曹敏的吩咐,去到小院里,瞧见一间屋门未关,不由走近两步,于约摸六七丈远处望了过去。
斜着朝里瞧,见到女子的两条发辫还晓得是姑娘。姑娘身处床尾,面向床,手似乎扶着床桩,很快地上下抬腿,听不清说些撒子。
纵有不解,丫头依然顷刻收回杂念,快步端茶壶顶开曹闵关好的屋门,眼光带过靠窗妆奁前梳头的姑娘,直走向前。
她于桌前放下托盘,将茶壶提上桌,“新烧的水热,”捏起托盘,两手垂向身前,随后转身,向少女垂眸,“姑娘还需小心些,莫烫伤自个儿。”
曹闵拿过鹅黄普瓷罐打开,看里面更深一层的浓稠青黄,低头嗅了嗅,流动的香气清新,宛如风吹花海散开,叫少女满足一笑。
“晓得嘞。”少女小心将瓷罐盖上,轻轻放回原处,浅笑瞥她,“你回去吧,我莫得嘞。”
过午的日头晒暖了吃食,秋禾面蕴一层薄汗,问过三五人,才见到正搬花盆放花架上的幺妹。
常有奴仆走动,碎石子路边搬花盆的奴仆不止幺妹。这么多人瞧着,不便先吃再做活,她去放好花的花架前,将托盘放于花架下,帮妹妹搬花盆。
妹妹看见一个花盆放到自个儿面前的花架上,侧目就见姐姐。
妹妹手摸暗红瓷花盆,眼光触动地注视姐姐,问:“你咋来嘞?”
她看到妹妹发际延到脸上的汗,忍不住耽搁,伸手帮妹妹擦,“姑娘赏嘞吃食,”妹妹也抬手帮她。她脑袋不好大动,只好眼珠子朝后边地下瞟,“我吃剩了些,给你送来。”
姊妹俩一前一后垂下手,幺妹瞥过去。
花架的阴影恰好遮使过的碗筷,那盘素菜前明红泛光的肉仿若内含烛火的灯笼,幺妹忍不住眨眼,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顷刻回眸,“做完活吃。”
近处的男奴被勾着的眼珠子,按下不该有的念头,弯腰继续搬花盆。
不止这男奴遭肉勾引,他们不约而同地忍耐惦记,转身瞧见盘里的肉,眼珠子都会刻意避开。
本就麻利的动作因为一些不该惦记的吃食更快,他们也做惯粗使活计,莫得一刻钟就把二十几盆花搬完嘞。
手扶着膝缓了两口气,她拉妹妹的手端托盘给妹妹,多人目光下握着妹妹的手腕,带妹妹走到亭子后。
“你快些吃,”她端过托盘,“食具还要送灶房嘞。”瞧妹妹的眼珠子朝下指筷子,“快。”
幺妹在姐姐注视下拿起木质细腻的筷子,一块软软的、肥瘦相间的肉被筷子夹的鼓了起来,好像沸水烧开的泡。
放入唇齿间又像浸油的棉,咬下去,油水挤到舌头上辣味带麻,惹得渗出口水。
吃惯清汤寡水的口舌被突如其来的味道压得发愣,幺妹略显茫然地看了看她。
“我吃过嘞,你快吃。”
她每回都是吃嘞分幺妹一半,幺妹不多琢磨,当只是催促。咬断有些黏腻的肉,幺妹吃到分明的肉丝,头一回晓得肉是这样的,会嵌进牙缝,舔不下来。
好在进嘴就不可惜,幺妹渐渐嚼出麻辣的香味相融的肉香,她眼前一亮。
秋禾看她脸上浮现的笑容,溢出稍微内敛的笑,想自个儿莫得白费心,仿佛有更深的盼望。
“好吃吧?”
“恩!”她点头,端起菜盘,难以形容的滋味叫她忍不住吃得越来越快。
姐姐叫她慢些,她便慢了下来,因此吃出很多肉原本的香。
有一两个奴仆瞧她们,秋禾视若无睹。
姑娘准她处置这些吃食,她这也是处置。
那些奴仆不是管自个儿的主子,幺妹不在意他们咋看,吃完就朝姐姐憨笑。
幺妹不单吃完红烧肉,连姑娘剩的菜也吃干净,看得秋禾打心底里满足。
“好嘞。”她笑道:“把菜盘给我,我该送回灶房嘞,姑娘不能莫得伺候。”
幺妹还蕴着明亮的眼珠细微转,把食具放回她的托盘上,“我莫得话,”进而捏托盘两边,端手上,“陪你送。”
妹妹不会不听管事的吩咐,她私心莫得拒绝妹妹,再三问道:“你莫得忘?”
妹妹点头:“莫得。”
她想了一想,说:“那咱快去送,送到灶房你便回去,”
在姑娘身边她会为姑娘撑着派头,可姑娘不在,她不能把姑娘当由头。和幺妹的步伐不拖拉,只不时和妹妹说姑娘好话。
“能伺候姑娘是我的福气。”她加快的脚步推挤着气息,语调一点点增快,“伺候姑娘抹药,都叫我坐床上抹。”
准她先抹药,赏她吃食,不怪她回去晚嘞,幺妹想女子是好主子。
不过叫奴才坐床上,幺妹有些想不到。
宅子里讲主子金贵,奴才咋能不跪?可姐姐又不会蒙骗……
幺妹琢磨着,慢她一步。
“你是不是想错姑娘的话嘞?”
两人在院里,快到灶房门前,听幺妹这一问,她愣住脚步,转头,“撒子?”
幺妹又说一遍自个儿的猜想,姐姐眼神呆滞瞬间,无奈笑着转过身,“你晓得姑娘好的就得,”端来托盘,“等你见嘞就晓得喽。”
幺妹抬腿要跟她进灶房,想到答应她送到便回去,只好退回脚,对她走远变暗的背影说:“我回去嘞。”
她进去只和伙夫厨娘问了声好,去小脚女子那里把食具连同托盘放满水的盆里,莫得理会女子,便匆匆回去。
跑进院里她才稳下脚步,见姑娘的屋门还开着,她压着呼吸,走了进去。
到屋里转头看姑娘脑壳枕着被子,上身躺床上,上衣下摆快露小腹,脚踩脚凳,双腿轻晃。
想叫姑娘的嘴噤声,她蹙眉略显疑惑、不解地慢慢走向床前,见姑娘双眼睁着,方才启唇,“姑娘……”姑娘朝她侧目,她收敛端详的眼眸,迟迟问道:“姑娘累了吗?”
夏明期会说自己努力停止了吗?夏明期不会。
“不累,随便躺躺。”
姑娘说着话,手撑绵软的褥子上,她见此马上踩脚凳上,到床前扶。
扶着姑娘坐起来,她收手退步。
“眼下日头足,姑娘睡半个时辰再出去走走会安逸一些。”
屋里和外面差不多热,双腿有伤,女子精力也不足,在屋里只会耽误自救。
“我不困,”女子站了起来,“走吧,到处看看。”
得到老爷的允准,她便莫得撒子顾虑,姑娘想出去她便陪姑娘出屋。
姑娘的步伐不快,她近些跟着姑娘,转身时与姑娘接近几分。
这么近能闻见细微的口气,却没闻到熟悉的菜香混合,女子想她可能没吃。
她身子朝里前倾,拉上屋门,转回女子身边,女子看到了便继续走。
姑娘不熟宅子里的路,她琢磨不能漫无目的地叫姑娘受累,于是走出院子,侧目看向姑娘,轻声问道;“姑娘想瞧哪里?”
不好直说心中所想,女子目视远处的树思索着言辞,转动眼珠,回头隐藏意图,叫她先领路走走。
姑娘既然要想想,她便应下来,脚步慢着看姑娘。管家说不能到外头,姑娘想瞧哪里都得,她想到方才搬的那些花,丫头们都觉姨娘们养的好看。
姑娘听完她的话,却莫得要瞧的神情,两条未经修剪的眉皱了皱,眼有着不悦,启唇间声音语气低沉,带出的话似是质问。
她顷刻晓得姑娘为撒子不高兴,充斥不安的呼吸压着她的眼眸,随即俯身低下头。
卑微的姿态看得女子遭“背叛”的火成了哑火,女子转动步伐,避开她。
看不见姑娘的脸色是否不恼,听得出姑娘依然气她,她不敢抬头地跟着走几步,由目之所及见去向不对。
耽搁姑娘看花说不准更不高兴,她迫于无奈跟紧姑娘,至身旁,眉蹙得弱小,颔首朝上抬眼,眼光急急颤,“姨娘们养的花不在前头。”
姑娘眼神停顿,随后不再走动,看着自个儿的眼神似乎问她,她赶紧垂眸,请姑娘随她走。
姑娘应当消了些火,应声叫她带路。
这天虽热,可较先前好许多,她算得安逸地随姑娘身旁,走在可多人并行的石子道上。
姑娘静静瞧,她便莫得多话。
不同小院里的花儿有姨娘瞧,这里的如她与幺妹搬的那些花,多是奴才打理,名头上是姨娘们养,但也只是得空摸摸瞧瞧。
她晓得却不说破,同姑娘讲依旧是:“姨娘们养的。”
日光照耀的花多彩明媚,女子欣赏着两女子养的花,见少男浇花,似乎不觉有什么不对,只是坏了兴致。
赏花是主子的趣,她说完便看回姑娘,余光瞧见远处有男奴走,似乎直奔这里。
端着一盘糕点,不是去姨娘们的院子,想到靠近前院有哪个金贵主子,当即为男奴让道,再她停步,转向姑娘,含着柔笑,“他应当是给老爷送糕点的。”
老爷晌午莫得吃食,管事待老爷问完话才请老爷吃糕点,阿旺不能耽搁,只对姑娘颔首便匆匆走过二人之间。
女子不解李玉为啥在家,脑袋悬着疑惑便没看到他飞快的动作,见他走过便将眼珠子落到她那里,走去问她,
她哪里晓得?想不明白,便微微抬眼如实回答姑娘。姑娘忽然不言语,她看姑娘走便连忙追上,待气息平顺些,侧目浅看姑娘,稳着气息说:“宅子太大,若找不见路便不好嘞,请姑娘莫自个儿走。”
宅子虽莫得街上大,但不是小家小院那样容易走,姑娘不听信,她也不好紧着说,便随着姑娘走。
姑娘走着的脚步稍微偏些,她跟随姑娘朝那处瞧,唯一显眼便是老爷带客在宅中听戏的院子。跟随着姑娘,神情却不及姑娘专神。见惯贵人们赏看的东西,只剩能买好几人的价钱在她心里留痕。
姑娘仰望着,渐渐低头,像是瞧着罕见的宝贝,比门板糙实的手抚摸门上的画中女子。
画中女悠然自在,风吹落叶丝毫不碍女子抚琴,即使夏明期的手指遮女子面目,仅看那双琴弦上拨弄的手指,懂画之人亦可赏女子不易拨乱的心弦。
可惜门前唯一赏画的女子也只叹画技,欣赏之意寥寥,秋禾更是单顾自家姑娘,担心那墨染脏了姑娘的手,这里不能及时洗手,若是晒干洗不净不妥。
姑娘不在意她轻声关切,一下子停下,再看她的眼神噙惊诧。她回应姑娘脱口而出的疑惑,双眸朝前看两月前才画过的门,“画瞧不真切,管家便会叫人来画。”
听姑娘夸赞,想姑娘应当是懂画的。她附和姑娘,知厉害,值买好几个奴才的钱。
她听惯那些瞧不见影的数,也木了,言语透着不关己的平淡。
斜眼望姑娘瞧着上头问她这里的用处,想昨儿叫厨娘熬粥时厨娘同她私语,晓得老爷的客人不来,自个儿不必整日受累的小高兴,她告知姑娘这里是看戏的。
李玉和旁人的交际女子毫无兴致,反而随着话语再看门板上的画,交易和买卖压迫被女子融合,厌恶骤然淹没欣赏,女子的眼中再无赞叹。
并未看见姑娘眼神里闪过的厌恶,尚未想清姑娘那一声笑的意味,姑娘便拉她的手偏着姑娘。
莫得幺妹以外这样的亲近,她的手不由自主硬得不会动,但不自觉被姑娘亲切的笑颜安抚,渐渐放松下来。
姑娘语调活络地叫她走,道不想看花,停顿一下才说去灶房,要看有撒子吃食。
她猜姑娘准想吃,便乖顺地向着姑娘低了低头,应道:“得,依姑娘。”
因不能打搅主子们清净,常有动静的灶房和奴才住处便安置在靠后墙的库房院子前近二十丈那处。
同姑娘离惜春园三五丈,她侧看姑娘,抬空着的手朝远处指,“姑娘,还要再往后头走走才得。”
姑娘瞧着有些高兴,点头活跃地说:“晓得嘞,走吧。”
不解姑娘高兴撒子,想姑娘高兴是好事,她陪笑和姑娘走着。
应当走几丈远,姑娘的步子慢了下来,她看姑娘微微侧身,像是朝老爷和姨娘们的院前探头。
她端详不久,应看准姑娘心思,琢磨着想到姨娘的话,向院前望,“先前辛姨娘同姑娘说能去找她,”侧过头看姑娘时,姑娘也移眸看她。她与姑娘四目相对,随即说:“姑娘若想去院里瞧瞧,不如随了姨娘的心思?”
姑娘摸不着头脑的问话叫她有些不解,眼神略茫然带细微疑惑,思索该说撒子,不承想姑娘牵着她的手朝她指过那里走,还说似不应心的。
想来应当自个儿猜错嘞,她听姑娘吩咐,陪去灶房。
和姑娘朝灶房走着,姑娘的眼珠子不时到处瞧瞧,她当姑娘想瞧一新鲜,便莫得打搅,听姑娘传来的话音,才后知后觉。
她稍微蹙眉,轻微朝姑娘侧身,关切姑娘的话语伴着温热流向姑娘的耳,她抬手伸着指前边不远处那座六角凉亭。
自个儿取来糕点,姑娘在亭子里歇歇应当稳妥,只是姑娘说着不累,带她走。
被带动的脚步有些快,她身后的伤拉扯得轻微难过,虽她能忍,可姑娘比她要紧。
信姑娘不累,但今夜还要伺候老爷,眼下这样劳累不妥。
她收紧眉,减缓脚,思索着伴随喘息,请姑娘顾着自个儿的腿伤,走慢些。
姑娘也喘息着慢了下来,仰望着天的侧脸好像不咋高兴。姑娘移来的眼珠子有些润光,姑娘包裹手背的力重,仿佛要叫她信言语,伤处不痛。
明明女子并未示弱,而神情中的笑却令人动容,她想相信姑娘,可无法忽视姑娘强撑下的细微裂口。
她受伤的手不由自主抚摸姑娘绷着的手背上,眉眼不知不觉增添显眼的担忧,说是相信姑娘,稍停又起的话语却不尽然。
“……可今儿个老爷说不准要留夜,我担心姑娘遭不住。”
关心的言语不能无真,而有几分真,她也不知。
不曾留意女子停滞一瞬的呼吸,只见姑娘骤然紧着眉头,眼神罕见地认真,她觉手包得更紧了。
姑娘的面庞与她错开,单听姑娘的语气像妖怪临门,飞快地说着,拉她朝灶房冲。
莫得功夫思索时间哪里不等人,她被姑娘拉着手跑。不晓得险些撞到多少人,过眼都只剩影子,耳边只听姑娘说冲。
背的伤几乎麻了,她忍痛恍惚看见盼头。
在院前,姑娘终于放过她汗涔涔的手。
女子转身靠近处的墙,疲惫的喘息和她交错。
混乱的喘息间依稀听见姑娘问话,她右手吃重撑屈起的膝上,肩背伴随急促呼吸耸动着,努力稳定气息,“呼……烧菜声太吵,有墙……”尽量断断续续回道:“有墙能挡一挡……”
疲惫与身后的痛分散她的思绪,涣散顾及不到姑娘咋忽然莫得动静。将要平稳下来的喘息遭姑娘一声恼语吓平了调子,她垂下的双眸顿时看清模糊的石子。
顾不得身后伤痛,她膝上的双手杵直了手臂,继而站直身子步至姑娘身旁,抬手伸向姑娘背后,伺候姑娘抚顺有些不平的呼吸。双目不敢视姑娘,弱声自责地同姑娘认错。
姑娘莫得谅解或责怪她,升温的掌心随着姑娘离开悄然化为平淡的热,她不多时便抬眼跟随姑娘进院。
李家的奴才不是每个都有外头的活计能做,也不能白养他们。李运吩咐活计时想外头的樵夫固然可用,终究莫得死契的奴才稳妥、省心。
于是琢磨清便挑两三个力气大的男奴砍树再到灶房劈柴,过两三日才发觉几年前配给其中一男子的老婆是洗食具的女奴。
当年配时准请示过老爷,只不过他记不得为撒子赏赐,也不打紧,他只叮嘱莫在这里乱来就得。
男奴听得懂话,应他便做到,每日过午便和其他男奴老实劈柴,莫得半分不规矩。
今儿男奴劈了快一个时辰的柴,等劈好旁边那堆木头,就能歇嘞,却在落斧时隐隐听到不断的脚步声。
他拿斧头,循声侧转过身,瞧穿着像奴才的少女又不像奴才,也莫得主子的样子。
噙着疑惑,有些淡漠地掠过少女,他看少女身后走来的女奴。见自个儿眼熟的女奴瞧少女敬重的样子,闻言才晓得是老爷高价买来的姑娘。
耳旁风似的过女奴同他的言语,虽不晓得仔细,但老爷准姑娘出来,这姑娘应当有些脸面。
他顿时换副神情,点头哈腰,咧嘴笑得眯了眼,“姑娘好!姑娘想瞧撒子,小的叫婆娘陪姑娘。”眼神殷勤,像火般热情。
看不出这姑娘想撒子,他依旧弯着脊背,殷切地等姑娘言语。姑娘言行似乎见不惯奴才身边伺候,可她咋都算半个主子,奴才在这里,咋能不尽心伺候?
他有讨好的心,也有奴才的责,颇为难地皱紧眉头,无奈摊手间,言语急躁许多。
姑娘应当遭不住他诚心,离去的脚步和似是应允的言语一并简短地落下。
他喜上眉梢,比熟透了的莜麦还要生的肤表由着笑,眼尾多好几道褶子,扯嗓子伴着爽朗的笑应姑娘,紧接着朝只有一人的灶房大声叫里头忙活的老婆来迎姑娘。
规矩又或私心,男子都有讨好的念头,秋禾虽晓得,但不在乎。
灶房里头的女子答应得快,但那缠死了的小脚却不是麻利的,做些不动的活算得。
听到姑娘走进的步子,女子才稳住缩挤在脚下的脚趾起身,连心的疼直逼脑顶。
她咬牙忍住习以为常的痛,一阵卸力气疲累卷进眼里,握紧的手放开攥着的围布。
她转身间抬手,低下头擦两下渗汗的脸,隐隐见腿脚进门,撑着提不起的语气,匆忙说道:“我马上来嘞,请姑娘莫急。”
低声喘着气,她扯平衣裳的褶皱,忍受钻心刺骨的痛,腿脚不时退缩,碎步向着姑娘走。
乍看姑娘朝她来,她急忙快了步子,似乎意外地冲秋禾前头的女子叫一声,眉心骤然挤到一起,眼眸慌乱跳动地下垂,逐渐停下伴随疼痛的脚步,低低弯下腰,歉疚混杂溢出的畏惧,不安地同姑娘认错,请求谅解。
听着飞快的脚步,一双与她相似的布鞋入眼,随即不像主子那班细嫩的手撑住她双臂,一样令她应对不及的话语声着急。
看姑娘奔过去扶住她,秋禾晓得是姑娘心慈,便紧跟过去,陪姑娘扶她。
两人两手渐渐扶起了她,她垂眸谦卑的话语,秋禾不觉有假。
夏明期无声观察她相貌时,秋禾为主子端起派头,亦有真心:“算你运气好,我主子待人极好的。”
观察萌生的疑惑由此中断,女子闻言微微蹙眉,可迫于现状,还要利用身份,也不好说什么。
片刻咋能晓得姑娘性情,但依着自个儿所见姑娘言行,她想姑娘应当性子不坏。
但奴才哪里有评论主子的胆子,不管里头咋想,都该顺应秋禾,点头附和。
姑娘还扶着她的手杆儿,她被姑娘扶得有些转身,亲近的话语却让她心弦绷起来。
灶房里莫得主子能坐的,但姑娘要坐,她莫得先请,就是过错。如收紧的心弦,她收回姑娘手上的小臂,缩在腹前,不安压下稍微直起的腰背,颔首微微抬板锤的眼眸,眼神谦卑而自责,急忙朝姑娘认错。
强忍由下而上的痛转脚步,眼含生硬的笑向后挪动,朝内伸展手臂,低头转向姑娘仰视,话语间殷勤的笑尽是卑微。
女子沉默不语,眼眸有动容的光浮动,貌似不愿看见她,嘴角好像无力地垂下,低落得好像阴天落雨盖上阴霾。
她看不懂姑娘的神情何意,不晓得姑娘喜怒,还未琢磨便见姑娘垂手,伴随一口泄气,至她身旁,当即握住的手腕,露出随和浅笑,“一起坐,免得说话还得抬头。”
姑娘握住她的手不重,和话语间的笑同样柔软,悄然飘进她心头。
她微微颔首,应道:“是。”
不好抽离姑娘握着的手腕,她右手指向窗前那一块放铜盆,还有送来食具的角落,轻声细语引姑娘过去。
姑娘和秋禾同她走,仿佛有意撑着她的身子,自始至终都未松开她的手。
她心下有几分茫然,待姑娘放手坐下后叫她坐,她在秋禾坐下时去自个儿那里,被姑娘瞧着,双手交叠大腿上,稳住身子,低头缓缓朝臀后的矮凳坐了下去。
“姑娘真是好人,谢谢姑娘。”
虽有奉承,但她话语间流出的真心不假。
姑娘的目光未离开她,凝重的眼神看得她有些局促。
也猜想姑娘莫得为难念头,她晓得该尽心伺候,可灶房准莫得姑娘的屋里巴适,说着唇齿间的笑显局促,不敢直视姑娘的双眸飘忽,瞥地上盆里没洗完的食具,叫主子待这样乱的地方,不由感到懊恼。
姑娘的口吻随性,仿佛真不在乎残羹剩菜的污浊。她欲回话间,垂下的眼眸浅瞧姑娘溢出绵长叹息,似代她吐露疲惫。
移眸瞥前侧未来得及洗净的四盆食具,她也仅仅轻轻掠过,回眸看姑娘,应声的语调轻缓。
并未否认姑娘的说法,渐渐耷拉的眼帘藏着疲累,嘴角浅勾,双唇间无奈的话语掺杂不满自个儿吃不住力的腿脚,做别的活只会耽搁上头吩咐。她眼帘掀开扫几分自怨,无奈的笑渗进混苦水的喜,“有活做便是我的福气嘞。”
当奴才莫得不能叫苦,她也真庆幸双手能为自个儿挣口饭吃。
女子闻言皱眉看一眼她先前扫过那四盆食具,回过头疑惑的神情仍不消散:比食来客的活多不止一倍,实在不理解这能算哪门子福气?
女子近处的少女默默瞧神情转换,不晓得还要闲话几刻。端详神情见姑娘无话,便问她有莫得糕点,她听秋禾言语才晓得姑娘为此而来。
不论哪个主子有吩咐,她都不能怠慢,她叠在腿上的手压腿要撑起身,应声撬起的双唇朝姑娘露出的笑藏不住吃力的语调。
姑娘听着她言语,朝前伸手拦她。姑娘虽说不用,她却只犹豫停顿,并未坐下。
看姑娘指着自个儿吩咐,又笑眯眯地朝前瞧,秋禾莫得多想应着起了身,步至她附近,朝落座的她问道:“你同我说在哪里,我去取来。”
糕点说不准放锅里温着,有时避烧火也驱不散的潮气,会放橱柜里,秋禾问明白便不必一处处找,顺她指那处侧过身,启唇说着,走去墙边便于拿取的斗柜前。
秋禾掀开梨木食盒盖子,瞧里头各种样式的糕点,想到忘问姑娘要吃撒子。
有心回去问姑娘,可想姑娘也不是撒子好出身,准如秋禾莫得吃过金贵糕点,秋禾觉拣几块好看的便好,也不打搅嘞姑娘歇息。
秋禾挑着模样精致,带清香的糕点放入从柜里拿出的洁白瓷盘里,听见姑娘和女子闲话。
七块糕点层层垒起,她合上木盒盖子,端瓷盘转身回去。女子回着姑娘的话,含笑的话语中似乎晓得嘞老爷中意姑娘撒子。
想晓得老爷中意姑娘哪里,而眼下她瞧姑娘莫得同女子讲话。
想了想,朝姑娘走去,端盘接近姑娘,她说清自个儿过错,半藏半露地道明挑糕点的心思。于姑娘身前不远处停步,弯腰半蹲,将瓷盘端送姑娘面前,话语噙着待主子的卑微小心:“姑娘瞧瞧得不?不得我再去拣几个。”
姑娘随手拿起一块糕点,言语也如她猜测莫得责怪的意味,她夹在眉间的卑微无形间松懈,微微含笑同姑娘道谢。
晓得姑娘不能叫她一直端盘在这里,她步至姑娘身侧,那把矮凳前转身坐下,端着点心的手支膝头,再向姑娘道谢。
她坐下也不是平等的姿态,看得夏明期生一股无奈,言语间把思绪压了下来。瞧糕点的眸光抬起,扫过她面庞,看向女子叫她们吃糕点,回眸间轻松的语调流露她晓得的关心。
她将将要移膝上的手,未来得及言语,女子就诚惶诚恐地姑娘赏赐。不曾见过几个主子的奴才,遭不住姑娘的好,见姑娘移眸看来,女子额前皮肉收紧,胆怯溢于言表,瞳孔地震般摆手拒绝姑娘好意。
姑娘莫得那时待她性急,莫得勉强惶恐的奴才,泛着浅粉的眼微微带柔和的笑,抬手似指着她。
女子听得见得姑娘的好心肠,而她由着姑娘移来的眸子,见姑娘存了善意的眼神。
她斜身,垂眸将仍在下移的手将瓷盘放于姑娘近处的地上,微微蕴笑,朝姑娘抬头说:“谢谢姑娘好心,我晌午吃够多,便不吃嘞。”
姑娘莫得再说撒子,她还未琢磨,便看姑娘转头同女子说想要油烧菜。
姑娘的手再糙那活都不是姑娘做的,女子想着回话顺势把活接过来,她忽然先关心姑娘,于姑娘转头时候瞥姑娘莫得吃的糕点,不明白似的问姑娘咋不吃。
不承想姑娘的神色冷了下来,眼神恼着朝她一口咬下大半糕点,囫囵着嚼了嚼,头一回含着恼意同她言语。
即便是姑娘问她,面对姑娘冲的口吻,刹那间她惧意盘旋,闭嘴,低头不语。
同贴身奴才露不满的姑娘骤然转头,女子应对不及,唇间笑意迟缓,话语婉转地将受累的活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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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后半段增添、修改了部分剧情,希望大家可以去看一看,不然可能会连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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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本月的最后一更,下月1号再见!
先说一件正经事:
请各位看到这里可以去看一下《我在废土世界捡垃圾》的动画PV,并且善用举报功能。
我没看过这本小说,但刷到过一些段落,以及小说的评价。看段落我就晓得《我在废土世界捡垃圾》是一部很优秀的女性为主角的文学作品,但是PV弱化了原著中的女主以及女性角色,又强化了男性角色。女性角色的穿着打扮和小说大相径庭,也出现了三次元媚男的特征。而且据我了解,制作《我在废土世界捡垃圾》动画的背后公司一直都是男性审美,所以在我看来要求他们改变是没用的,举报后推动换公司才有用。
我前几年的某一段时间觉得现在的环境变得对女性友好了,后来渐渐发现是环境中的女性让女性的环境变得友好。所以只有女性才能推动女性的环境更利于女性,我也希望市面上能有更多出彩的女性角色,能有更多客观对待女性的作品。
女性角色的战衣是为了保护,而不是展现身材,就像女性的表情是为了表现情绪,而不是迎合旁人眼中的美和丑。
希望我看得见的、我写的都是女性作为“人”而存在,而非“被人”欣赏的“客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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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没啥废话想说,标注一下第469章出现的诗、词的出处:
张宴生说:“眼前伊人,清扬婉兮”化用《诗经·国风·郑风·野有蔓草》中的诗句。
原诗:“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因作者不详,暂不标注作者。
谢苗回张宴生:“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引用北宋词人晏殊《玉楼春·春恨》中的词。
原词:“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康平念的诗:“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引用南宋诗人赵师秀《约客》中的诗句。
原诗:“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