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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拯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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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星野刚走进家门,一盏茶杯就已经摔到他脚下,只差一点,就能将他划伤,可他面上依旧是冷淡的神情,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他蹲下捡起破碎的茶杯,那举动与他一贯盛气凌人的样子相差太大,以至于说出去任谁也不会相信的。
他纪星野在家里就是过着这样的生活。
“晦气的家伙,又想回来碍我的眼。”陆兴停下手中的茶盏,连正眼都没有给纪星野一眼。
纪星野倔强地抬起头,看着他,带着一点怨恨又带着点不甘,就是这个人,他名义上的爸爸。
至少在他妈死前,是他崇敬又喜爱的爸爸,会给他买最新款玩具,会带他去游乐园,会实现他所有愿望的,会对他好的爸爸。
可是现在,俩个人就像仇人一样彼此怨怼,见面说不了两句话就要动手。只不过陆兴在他之上,拥有无上的经济权,以及那个他母亲临死前的秘密,以至于纪星野无论如何只能选择屈服。
狮子即使苍老,却也永远在有了软肋的幼狮之上。
“带着你的东西,尽快给我滚出这个家,让你出国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了,你休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陆兴已经尽量在抑制他的愤怒,起先看到这张与他母亲相似的脸,他还能感到一丝愧疚与怀念,可当他知道那件事的真相之后,所有的不忍全都消失殆尽,剩下的唯有熊熊燃烧的愤怒。
那个女人,装作深情来爱他的样子,她竟敢做出这种事,把他陆兴当成傻子来耍,就连死后也留下一个野种在他这里。
眼前这个家伙,就像他的心结,一日在他眼前晃荡,就是让他想起那个女人对他的背叛,所以有多远滚多远,出国也好,无论去哪也好,总之不要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纪星野依旧倔强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一点的屈服。
他没有在意刚才脚腕上被热茶泼到的伤口,只是想要知道那个答案。
“我妈妈最后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是的,他苦苦隐忍的原因只不过是想知道这个。
陆兴怒不可遏地径直向他走来,掐着他的脖子,手上丝毫没留情,似乎真的想要掐死他,“你还敢提起她,那个贱女人。”
“我不允许你这么说她。”纪星野激烈地反抗起来。“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她。”
像一头负隅抵抗的困兽。
陆兴终于松手,甩了甩衣袖,愤怒地离去。
“那个你想要知道的事情,我会带进坟墓,既然她让我不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陆兴咬牙切齿,“野种。”
纪星野终于脱力,抵在墙上的背慢慢向下滑落,最终蹲在墙角,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的脖子上全是被按着的红痕,那力道让他相信陆兴是真的想要杀了他。掀起裤脚才发现脚踝边是热茶的烫伤,这时候钻心的痛意才慢慢涌上来。
万家灯火已然暗下去,可纪星野依旧坐在原地,竟无一处是他的依靠。
他用双手紧紧地环抱住自己。
“妈妈,我想你了。”
……
纪星野好几天没有来上学,对于往常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温知遇也并不会在意。
可在得知纪星野这么突然就要出国之后,她的心里总是惴惴不安,她不由地想到上次校运会纪星野受着伤对她生气的样子。
“你有关心过我吗?你真的在意我为什么没来吗?”
那样的指责让她难受,更让她愧疚。
起码这一次,不能再让他一个人。
……
林斯年的妈妈最近在家的时候比以往长,或许是想到他邻近高考,心里的紧张感甚至比他还强烈,手上的活停了许多,更多的时间花在了给林斯年忙活炖汤上。
“这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次考试,可不能有失,妈妈多给你炖汤补补,全家的指望都在你这了。”林妈妈说道。
林斯年突然觉得口中的汤有些食不甘味,他停下了手中的碗筷,却又听到他妈妈一旁说,“想好要报的专业了吗?”
毕竟想要报的大学他们早已达成共识,那必须是帝都的顶尖学府,这毫无异议,毕竟长久以来他们就一直是为着这个目标在努力,这简直可以算得上是他们贫瘠人生中唯一的盼头。
遇到苦难时,便把这个盼头拿出来咂摸一下,心里才能有继续下去的勇气。
可对于专业,俩人有不一样的想法,起码林妈妈想要他实际一些,学计算机或学金融。
而林斯年,他有自己的注意,帝都大学的物理专业是国内最顶尖。
可他突然想到温知遇,温知遇会想要跟他一起考到帝都去吗?那里离青川很远,离她出生的烨城也很远。
还有,只剩这么一些时间,她的成绩怎么办?帝都的竞争太大,如果非得和他在一个城市,对于温知遇来说基本没有太好的学校可选择,而如果选择报别的城市的大学,起码她能够选个更好的学校或专业。
第一次,从不犹豫的林斯年开始举棋不定了。
他开始思考,他和温知遇的前程与未来,该怎么样,才能让他们一直在一块呢?
马上就要质检了,没有松懈的时间,做任何事情都得争分夺秒。
来到学校,林斯年刚想和温知遇谈谈这件事情,却看到温知遇带着书包从教室跑了出去。
明明,才刚来上学,今天的课程甚至都还没有开始。
而温知遇居然跑出去了。
林斯年不由握紧了拳头,只有一件事情能够让温知遇这么不管不顾。
那就是事关纪星野。
他刚准备好的所有谈话与筹划全都消失殆尽,他在为俩人的未来谋划,而温知遇却只想着纪星野这件事,让林斯年终于溃不成军……
你对我的承诺还算数吗?温知遇。
温知遇直接跑到纪星野家的小区,之前纪星野给她寄过东西,她知道他的地址。
她站在小区侧边东张西望,等着纪星野出来,她不敢表现得太明显,被保安当成奇怪的人。
等了许久,温知遇看到纪星野家的车驶出来了,而纪星野不在上头。
那就是他爸爸出门了。
总算给温知遇抓到机会,温知遇跑到纪星野家后墙,用小石块敲了敲纪星野房间的木窗。
灯光亮起,照亮了还朦胧的清晨。
纪星野打开窗户出来看她,温知遇朝他做了一个口型,“纪星野,出来。”
于是,纪星野迫不及待地出门向她跑来,他此刻真的需要她。
那是第一次温知遇看到纪星野如此落寞的样子,他穿着拖鞋,身上只批了一件长款外套就跑出门来见她。
如果不是那张脸,她甚至会以为是哪里来的宿醉的邋遢鬼。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温知遇声音有些颤抖。
这与她认识的不可一世的纪星野太不一样了。
“小草,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你在伤心对不对。”
纪星野没有说话,他甚至说不出来任何一句话。他只知道,他此刻真的很需要温知遇站在他面前,不然他很可能撑不下去。
他别扭地转过头,想要躲避温知遇眼里复杂的眼神。
他不想要同情,尤其是那同情来自温知遇。
可就是这一瞬,他转过头的这一瞬,温知遇看到了,纪星野脖子上那明显人为的红痕与手印。
“纪星野……”她喊他。
纪星野不敢直视她的眼神,温知遇心疼地说不出话。
“是他干的吗?是你爸爸?”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她难以想象居然有这样的父亲,不疼爱自己孩子反而拳脚相加的父亲。
这样的人,也能叫父亲吗?
纪星野眼神里流露出落寞与悲伤,可依旧只是逞强,“他不是我爸爸。”
“走,我们去找他要一个说法,他怎么能这么对你。”
纪星野甩开她的手,“没用的,他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纪星野差点就要哭出来。
温知遇握着纪星野的手,当年轻的孩子遇到这样的情况,他们就像无处可逃的困兽。
“离开这里,纪星野,不要待在他身边,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走得这么突然,出国会是一条出路。”
纪星野终于直视着温知遇的眼睛,不肯放过她的任何一丝表情。
“那你呢?要不要跟我走?”
他早就知道温知遇的父亲给她选好了外国的学校,只要他也申请同一个国家,他们就能继续在一块。
现在,他在等着温知遇的答案,说是质问,不如说带着祈求。
他想知道,温知遇愿不愿意跟他一块走。
温知遇不自觉地松开了他的手,她的表情没有丝毫犹豫,可话却说得委婉,“我还要参加高考呢!”
纪星野一下就明白了,她永远会选择林斯年。只要她是温知遇,她就永远会站在林斯年那一边。
不说失望是不可能的,可他还是如此感激,至少他需要她的此刻,她站在了他面前。
“我明白了。温知遇,无论如何,谢谢你。”
如同救世主一样敲了他家的窗,出现在他面前,尽管她不只是他一人的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