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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水落石出 “君圣臣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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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证人一事,罗五是最不愿信的,他甚至直言对方是萧淮之请来为温明灼开脱的。
证人未理睬罗五的无端指控,向众人介绍了番自己,接着把那日所看到的统统交代了出来。
“草民原打算是去后山挖点野菜回去吃的,哪成想一下山便见到罗五摁着一个人一刀捅了下去……草民怕被发现,躲在树丛里不敢出声。”
“罗五一刀一刀割着那人的皮肉,等血差不多快流尽了才收手,从麻袋里掏出一模一样的衣裳,把身子清干净后一把火烧了脏衣服,刀丢到原地就走了。”
“草民家境贫寒,瞧见是把好刀,起了歹心顺走了,本想当了,但心里总是不安,昨日又听闻此案,思虑一晚,还是决定前来指证凶手,免无辜之人蒙冤。”
“你放屁!凭你的几句话就想给我定罪了?休想!”罗五当场破口大骂,吵吵嚷嚷的要和他拼命。
王恩铭命人制住了罗五,接着道:“燕青,把你说的凶器呈上来。”
燕青取下包袱,摊开一个布包,刀上有些血迹还未擦干,早已干涸成深褐色。
罗五大惊失色,这是他之前丢的刀!
“我的刀几天前便被贼人偷了,如今却在你的手上,竟是你偷的!”
“罗公子随口扯谎的能力,在下不敢恭维,”燕青礼貌地笑笑,“你说刀前几日丢了,可有人证明?”
“自然是有!叫几个罗家的下人一问便是!”
可真等几个下人来了,一问起,统统否认。
“呦,你不是说怕自己大手大脚弄坏了刀所以把它珍藏起来了吗?怎么这会儿又说是丢了?”其中一个没好气道。
“我是怕少爷责罚我才找借口这么说的,我真的丢了刀!”罗五急眼了,慌张的模样落在几个下人的眼里只剩下讥讽和幸灾乐祸。
“肃静!”王恩铭敲了敲惊堂木,“罗五,有人证见到你背着麻袋去了木屋两次,解释一下吧。”
“我那是按着少爷的命令背了床被去木屋提前布置一下,没别的了,”罗五慌了神,把仅剩的一点隐瞒全招了。他连滚带爬地跪在王恩铭面前,磕头如捣蒜,“官爷,您要信我啊官爷,真不是我干的,我与少爷无怨无仇。杀他我是为了什么啊?”
罗五在罗家仗着罗生财的势欺压过不少人,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落井下石的机会,几个下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七嘴八舌道:
“有次罗少爷不高兴打了你一巴掌,你脸上笑嘻嘻的,私底下骂着要不是有个有钱的爹娘当靠山,你早把他揍一顿了吗?”
“我还看到你往罗少爷喝的茶里吐口水!”
“……”
一桩桩一件件,听得罗五面如土色。
都是事实,他无从辩驳。
他和罗生财的关系确实不像面上那般你情我愿,罗五虽然打心底讨厌罗生财,嫌弃他难伺候,但从未起过歹心要害他。
可结合其他证据,他暗地里做的亏心事在别人看来就是作案的动机。
“我从头到尾给你捋一捋啊,”王恩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你对罗生财不满已久,借着这次机会发泄,继而想嫁祸给温明灼,没想到温明灼将你打晕后离开,破坏了你原先的打算。仗着没有人证,你先发制人把罪名扣在温明灼头上,死缠烂打,妄图转移矛盾,浑水摸鱼过去,对吗?”
“怎么会,我,我,”罗五突然灵光一闪,急忙道,“我要是真的想谋害少爷,何苦用我自个的刀来杀,不是凭白给人留把柄吗?”
燕青撩起眼皮,轻笑一声:“如果温姑娘被人发现她和死去的罗少爷呆在了一屋,且手上拿着凶器,那可是人证物证俱在,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到时谁还关心刀是谁的刀呢?就算有人提及,你大可以说刀被你存放起来了,是她偷了你的刀,反正证据确凿,怎么也翻不出什么花来,不是吗?”
“他萧淮之是给了你什么好处?”罗五的理智在崩溃的边缘,质问的声音都变了调,“你就这么帮着他们说话,是我惹你什么了吗?冤枉好人,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该担心遭天谴的应该是你,罗五。”燕青面露讥笑。
王恩铭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神色复杂。他看向萧淮之,发现对方正垂着头,没有理会这场闹剧。
罗五又爬向温明灼,揪着她的衣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流着。
“温姑娘,温菩萨,求求你,帮我解释几句吧,你既然没晕,那肯定有听到路上我说的话吧,我,我是一时对你起了贪恋,我该死,我该死,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一回,去和他们讲,我是被冤枉的啊!”
温明灼垂下眼帘,俯视着他,眸色平淡无波,笑未达眼底。
片刻,她抬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王大人,民女从未有听到罗五说过什么。”
“贱人!贱人!你撒谎!你不得好死!”
最后一点希望破碎,罗五疯魔似的掐住温明灼的脖子,眼球充红,手上的力道像是要生生折断她的脖颈。
萧淮之面色一沉,快步上前,一脚踹翻了他,继而把温明灼护在怀里,查看她脖子上的痕迹。
她的脖颈很白很纤细,就一会的功夫,上面就有蓝紫色的淤青,十分骇人。
温明灼虚弱的把头枕在萧淮之的手臂上,道:“罗五,你是打算再背上一条人命吗?”
堂堂男子汉,恼羞成怒去欺负一个女人,令人不齿。
赶来撑腰的王姨率先阴阳怪气道:“呦呦呦,他急了他急了,肯定是心虚了,大家伙小心些啊,这狗该咬人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不愧是我王姨。
温明灼禁不住地勾起了嘴角,心里冲王姨比了个大拇指。
额头被轻轻弹了一下,她“诶呦”一声。
“要装病号就装的认真点。”
她暗暗吐吐舌头,安安静静地躺在萧淮之怀里当娇花。
安静了老半天的罗海和罗夫人缓过神来,明白了是罗五杀了他们的儿子,还害的他们昨日丢了脸面,顿时怒火中烧,上前和罗五厮打起来。
此案接近尾声,王恩铭一锤定音,罗五蓄意谋害罗生财,打入地牢,于后天午时抄斩。
趁着罗家最主要的两人都在,萧淮之将前段日子调查的东西全部上报,罗家也被降了罪,罗海与罗五同日行刑。
罗家自此以后是彻彻底底的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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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院门挂的油灯忽闪忽明,似乎与背景中的浩瀚星河融为一体。
萧淮之独自一人悠闲喝茶,他的对面摆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瓷杯,像是昭示着一会有什么人要来造访。
燕青一身灰衣的出现了,看到萧淮之在院里坐着,也不惊讶,很自然向前,端起瓷杯一饮而尽。
“是你杀了罗生财?”是问句,萧淮之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萧公子这番话就没道理了,今天在公堂上,罗五的罪名可是被多方指正,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怎么又赖在我头上了呢?” 燕青吊儿郎当地支起一条腿,手里把玩着瓷杯,玩笑道。
“没猜错的话,罗五和罗生财在三年前,逼死了你哥哥。”萧淮抿了一口茶水,没有理会燕青僵了一下的神色,“为此你心怀怨恨,去官府鸣冤无果,最后拜了个刀法不错的师父。前两个月,你办成下人潜入罗家,一直在寻机会把罗生财置于死地。”
“你偷听到了他们的计划,打算趁此机会下手,你使了点小手段,把罗生财藏入麻袋中,绕了远路到了后山脚,用早早便偷好的刀把他剐了,然后嫁祸给罗五。”
“……”燕青紧紧盯着满脸淡然却分外笃定的萧淮之,倏尔笑了,“萧公子可真是明察秋毫,可是说了这么多,充其量不过假想——你有证据吗?”
没想到对方直接跳了话题:“今天佐证的事,多谢了。”
对于燕青来说,最妥善的方法就是一直躲在暗处静观其变对自己才是最有利的,可他还是冒着暴露的风险站了出来。要不是罗五一时半会没记起他来,凭着他蹩脚的说辞,还真不好糊弄过去。
“没什么,就是不想看到无辜之人受到不必要的牵连罢了。”燕青的语气有些不自然。
“你说的不错,我确实没有证据,”萧淮之又跳回了先前的话题,“但天下从未有百无一漏的之事,只要我想,总是能查到的。如果你没有站出来,我怎么也会把你从诸多伪装下揪出来。”
“……和我说这么多,你难不成是想为罗五洗冤?”燕青冷嘲热讽了一句。
“罗五总归是要死的,何必整的那么复杂。”他道,“而且你既然会出面,自是销毁了证据,我查起来也是困难重重,费那么大功夫是闲着吗?只是想告诫你一句,杀人偿命,对罗生财和罗五是如此,对你亦是。”
“不过你哥哥的命,算是给了个交代。”
短暂的沉默了一会。
“你不觉得很可笑吗萧公子,”燕青眉眼弯起,虽是笑着,但能感受到他话里的苍凉,“我想替我兄长伸冤,还得重新找个罪名按在他们头上。”
“我找过前任县令无数次,他却嫌我聒噪,命人将我拖出去打了二十个板子,就因为他兜里装着罗家塞的钱,他便能将此事不了了之。我兄长的命,到头来只值十几两银子。”
“若不是换了一个县令,罗家逐渐败落,你想想,在罗五指明温姑娘是凶手后,他们会怎么做?派人直接杀了,泄愤,哪还会有现在这么多弯弯绕绕啊。一旦成功,死无对证,凶手不是她也得是她。你想保住温姑娘,难上加难。”
“这就是如今的荒诞的世道啊。”
他嗤笑着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杯底磕在石桌上,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孤寂的夜里。
“不,会改变的,”萧淮之突然道,“还会有更多像的王县令那般的人,君圣臣贤,国泰民安,总有。一天会实现的。”
他说的很认真,是少见的严肃。
燕青愣了一下,旋即扬起嘴角:“如果这话说在之前,我是如何都不会信的。”
“不过现在啊,”他感慨一声,“便承你吉言吧。”
待燕青走后,萧淮之转身,对着窗户无奈道:“可以出来了。”
温明灼乖乖走到他跟前,带着一点被抓包的尴尬揪巴着衣角。
“蹲了那么久,汇报一下,都偷听到了些什么?”萧淮之揉了揉她头顶松软的发旋。
“君圣臣贤,国泰民安。”
“……”
零星的月光透过树影倾落在她的脸上,柔和了眉眼。
温明灼注视着他微怔的双眸,一个字一个顿的说道。
下一秒,她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我同样希望,并坚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