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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打听 “你身上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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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青去观赏了罗五和罗海行刑的现场。
死到临头,罗五瞧着燕青那张带着快意的脸,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可早就来不及了。
他像个疯子似的大叫着,眼里写着浓烈的不甘。
“是你,原来是……”
刀起刀落,这是他最后的遗言。
事后,王恩铭单独见了燕青一次,出来后,他深深地看了萧淮之一眼,怅然若失地喃喃了一句:
“我实在是羡慕你,羡慕温姑娘。”
他不久后便要离开,看在帮忙解围的份上,萧淮之和温明灼带了些盘缠来为他送行。
“谢了,”燕青也没多客气的收下了,倏尔想起件事,他顺口道,“对了,我师父向我提起过你的名字,听说是有人在特地打听你。感兴趣的话,去城里找赵家,那人目前暂居在赵家。”
“……晓得了,多谢。”萧淮之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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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萧淮之若有所思,一下又一下地弹着手指。
“会不会与洛家有关?”
温明灼如临大敌,她皱巴着张脸,不安地缠着头发。
“可能吧,谁知道呢?”萧淮之心不在焉地答道。
他在思考晚上要吃些什么。
要不要尝试一下新的菜式呢?母亲留下来的菜谱上还有不少没琢磨出来呢。
他的神情落在温明灼的眼里便是为方才那句话而忧心忡忡,她已经开始盘算着什么时候去打听打听赵家了。
两人各自怀揣着的心思,到家后,一个奔向了厨房,一个奔向了寝房。
萧淮之拿起了食材和菜刀,温明灼拿起了用来记笔记的小本本。
心想小姑娘这些天受了不少惊吓,他得做点好的慰劳一下。
温明灼的小本本上记满了身边的人的各种信息,她规规整整地抽出一张纸平铺放好,提笔写出可能与赵家有关系或者能打听到赵家消息的人。
比起打肿脸充胖子的罗家,赵家才是实打实的真地主。两家的名声比起来也是一个天一个地,罗家是恶名远扬,赵家刚好与其相反。方圆几里,说起赵家来,无一不是赞誉之言。
赵家以乐善好施出名,任何人到赵家来,只要赵家还有足够的余粮,就都能讨到一杯羹。唯一的前提是,一旦吃了赵家的米,日后赵家有难,得出一份力相救。
这也是为什么在灾荒年间赵家依然能屹立不倒顺风顺水,且善名远扬。
赵家现任家主与其夫人十分恩爱,身侧没有一个通房或者妾室。奈何赵夫人身子骨虚,生下了赵大少爷后落下了病根,所以赵家就巴望着这么一个独苗苗。
传闻赵大少爷是个实实在在的纨绔,做什么都在行,就是读书不太行。赵老爷半辈子吃尽了没读书的苦,从了社会最末端的商行,受尽了白眼,于是一心想让儿子考取功名光宗耀祖。父子俩经常以为读书的事情吵的不可开交。
赵大少爷最喜欢凑热闹,平日里没事就到各个村溜圈,村里头总是有城里听不到的新鲜事。
罗五弑主的事最近是闹得沸沸扬扬,赵大少爷绝对会来村里听八卦,她只需托几个人帮她盯一下便成。到时候她再无意间加入话题,与赵大少爷聊熟了,打听的事对她来说简直轻轻松松。
温明灼越看越觉得这个计划简直天衣无缝,她为自己的机灵小小地骄傲了一下。
一顿忙碌后,萧淮之满意地欣赏着眼前的杰作,迫不及待的把温明灼喊来开饭。
瞥见温明灼抑制不住的嘴角,萧淮之心中不免得意。
刚刚回来时还愁眉苦脸的,现在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果然美食才是最能治愈人心的。
吃饭时两人的心情显而易见的转佳,向来安静的饭桌此时充斥着他们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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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市里的书坊又购进了许多本新书,这几天闲来无事,萧淮之去购置物件的时候顺便去了逛了逛书坊。
他随手抽出一本杂谈翻阅着,整个人却无法彻底沉下心来默读——有个探究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很久。
脚步声迫近,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诶——!”
萧淮之抬起头的一瞬间,对方爆发出一声惊叹。
“真的是你啊。”
“……阿伯。”
紧握着的拳头松开,他合上书,礼貌地笑了笑。
是前些天馄饨摊那个只收他两文钱的店家。
店家性子和林毅很相像,是个自来熟,只是一面之缘的关系,他热情的倒像是处了多年的兄弟。
直到他掏出了手中那本话本子。
哦,原来是过来推销的。
“这是我家少爷写的第一本书,我瞧着不错,买了十来本,送你一本。”他献宝似的把书塞进萧淮之的怀里,“毕竟是新人新面孔,书一开始总是没什么人气,为了不打消我家少爷的热情,你收了这本,也帮忙推销推销呗。”
萧淮之低头,扫完书名后,眼角抽动了几下。
——《废柴穷鬼,一飞冲天》
顶着店家热切的目光,他不好推脱,无奈之下答应了。
他曾在林毅的枕头底下看到过类似的,或许林毅会喜欢吧。
大概。
店家估计是他家少爷的忠实追捧者,滔滔不绝讲述着书中剧情是多么的一波三折跌宕起伏扣人心弦,把书夸得是只应天上有,甚至勾起了萧淮之的一点点兴趣。
“若此书大卖,我必来感谢一番。”店家一脸感激地拍着他的肩。
“好说。”
聊到这,两人都有了道别之意。
“严伯,你怎么在这?”说话的是一名锦衣男子,他注意到了店家,立马摇着扇子快步赶来。
萧淮之顺着店家的视线看去,脸上浮现一丝惊奇。
他望着男子身后跟着的温明灼,挑挑眉。
温明灼亦是没想到会碰见他,表情怔愣了几秒,眨巴着眼。
“诶呦,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严来成激动地一拍脑袋,连忙招呼着,“大少爷,您不是要去村里头听八卦吗,怎么跑到集市来了?”
“今儿去了趟村,倒是给我寻了个知己。”扇子在他手中灵活地转动,赵盺奕耍了一个极为好看的扇花后收起,用其抵住下巴,微微笑着,“这位姑娘肚子里可是装了不少我没听过的奇闻轶事,我打算找个茶馆与她好好聊上一聊。”
他的样貌算是同龄人里较为出众的一类,风流中带着几分肆意,一番动作引得几位偷看的姑娘一阵惊呼。
“诶呀,表哥,你也在啊。”温明灼率先打了声招呼,冲着他使了个眼色。
萧淮之心领神会:“好巧。”
看出了少女眼中的激动与狡黠,他不禁失笑,心中淌过暖流。
自己还没着急上呢,小姑娘便已经替他找到了门路。
“诶诶,你们俩是表兄妹啊!”严来成眼神惊讶的在两人间徘徊着,“巧了巧了,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世上唯有‘缘’一字最难求,今日倒是让我们给碰上了。”
严来成和赵盺奕你一句我一句的,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怎么的也得请他们表兄妹俩去酒楼吃上一顿。
而且在得知萧淮之正是自己最近一直在寻的人后,赵盺奕更是笑颜逐开,直道了三声“妙”。
暂居在赵家的人名尹字怀远,赵盺奕问萧淮之是否认识,他低低应了一声:“有过几面之缘吧。”
“既然如此的话,恐怕得先请萧兄与我归家一趟。”赵盺奕说完便令严来成将马车牵来。
萧淮之自是答应,一行人坐上马车很快就到了赵府大门。
赵家虽是富商,但一直都很低调,若不是门匾上写着大大的“赵府”二字,不然还以为只是哪个小地主。
守在门口的小厮也是习惯了自家少爷经常带一些不认识的人回府的行为,见他匆匆忙忙的,便赶紧上前推开大门,按照赵盺奕的命令去唤尹怀远了。
萧淮之和温明灼则是被严来成领到了正堂,几个下人摆出了茶水和点心来招待他们。
可惜两人似乎都没那个闲心情吃茶点,他们的注意力放在了门口。
来者走的很急,刚一进门口,尹怀远就与萧淮之对上了视线。
他停住了,欣喜中松了一口气,接着细细地端详起对方来。
萧淮之猜是他,眸子里淡淡的意外很快就消散了。
赵盺奕看两人默默互相盯着又不说话,有些好奇地走到温明灼身边小声问道:“诶诶温姑娘,你家表哥和尹兄真的只是几面之缘吗?按我多年来听八卦的经验,这画面一看就大有故事啊。”
温明灼认识萧淮之才多少天,根本就没见过尹怀远,但她能隐隐约约感知到,尹怀远不太简单。
“赵兄,我想和萧兄单独谈谈。”尹怀远率先移开目光,朝着赵盺奕温声开口。
“好好,你们去我书房里谈吧。”赵盺奕乐意的不得了,先前温明灼和他讲的那个故事还没有讲完,而且是卡在了高潮部分,难受的他是抓心挠肺。
等两人一走,赵盺奕立马捧起茶杯,两眼放光地盯着温明灼,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温姑娘,请。”
温明灼的心思仍放在已经出了屋的二人身上,面上的担忧是怎么也止不住。直到赵盺奕又唤了几声,她才依依不舍地挪开视线。
她平了心事,清清嗓子,缓缓道来:
“方才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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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复确认了四下无人后,尹怀远终于在萧淮之面前站定,想好的话堵在嘴里,却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萧淮之平静的神色倒映在眼帘,他沉寂了半晌,仅是生涩地道了一声:“……哥。”
尹怀远,原名洛怀远,洛家嫡长子。
“上回你带着假面皮,看不出什么,如今仔细一瞧,当真是与父亲有几分相似的。”洛怀远道,语气中藏着深意。
“费尽心思找我,所谓何事?”萧淮之挑挑眉。
“你不好奇我是如何活下来的吗?”洛怀远疑惑。
“我好奇这些作甚,除了血缘上有联系,我们最多算是见过几面的陌生人。”
洛怀远暗暗攥紧了拳头。
他到底还认不认自己是个洛家人?
“洛家一事,”洛怀远特地压低了声音,“是冤案。”
“嗯,”对方漫不经心地哼笑几句,“是就是吧,可又关我什么事呢。我自小姓萧而非姓洛,与洛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无干人。”
“哥,我知道你对父亲有怨,”洛怀远说的有些急了,连连咳嗽了数下,“你恨她抛弃了你的母亲另娶他人,我虽不知其中内幕,但我知道,父亲很想念你的母亲,我看见过他经常取出一块旧帕子,像捧着什么珍宝一样反复端详,上面绣着‘韵’字,我想应该是你母亲的名。”
萧淮之顿了一下,继而讥讽道:“哦,如此一来,难不成我和我母亲还得跪下痛哭流涕地感恩他的挂念,然后帮他收拾一堆烂摊子?”
“不是这样的……”洛怀远咳得更厉害了,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一般。
萧淮之皱皱眉,递了杯水给洛怀远。
落杯时,他眼尖地瞧见白净的瓷杯边缘沾上了点点血迹。
洛怀远平静下来了,他虚弱地坐下,靠在椅子上,缓缓道:“要不是早些年被下了药,身子骨太虚弱活不了多久,不然我便自个去报仇了。”
是个足以令人震惊的消息。
防范那样严密的侯府,嫡子居然被人下了药。
“洛家里,除了我,还有人也活了下来。”他直直地看向萧淮之,“我怀疑是我们的祖母,她害死了整个洛家,连你母亲的被迫离开和我的病,估计同样是她一手操办的。”
“何以见得?”事关楚思韵,萧淮之来了几分认真。
“我病魔缠身,终日只能在家里呆着,知道不少事。”洛怀远眼中蒙上一层恨意,“可能是我听到了些不该听的东西,于是在我十二岁那年,我被太医诊断出活不过十六岁。”
“你听到了些什么?”
“想知道?那你得答应我,帮洛家洗清冤屈。”他步步引诱道。
“哈,”萧淮之气笑了,“你真觉得这种话能威胁到我?”
“别挣扎了,没有用的,没有用的,”洛怀远整个人像是彻底地失去了耐心,语气尖锐无比。他深吸一口气,颤抖地呼出,“你身上留着洛家的血,顶着反贼之后的身份,你这辈子都无法安宁。”
“……”
死一般的寂静。
“洛家老夫人云氏,怕是有心人安插进来的卧底,等彻彻底底地毁了洛家,她便可以功成身退,享她的清福去了。”没等萧淮之回复,洛怀远便自顾自的继续说着:“我听的不大清楚,也不知是真是假。我当时想过把消息透给父亲,但第二天我就大病一场,最后被诊断出活不过十六。”
他沉痛地闭上眼:“自那以后我便确认了,消息无误,这是她给我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