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被雷劈会变成雷神吗   被蜘蛛 ...

  •   被蜘蛛咬会变成蜘蛛侠,那么被雷劈会变成雷神吗?
      人生的前十五年里,应无恨还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应无恨迈上台阶,只见林纾和一个人站在窗边,原先绑好的长发散下,遮住半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轻轻走过去,扯了扯对方的校服,说:“你怎么了?咱们回家吧。”说完,她自然而然地拉着对方要走,但没能成功,林纾和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应无恨觉得奇怪,抬头看向对方,才发现对方也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也许是被头发遮着的原因,她的瞳孔黑幽幽的,和往常不太一样。
      应无恨在脑海里缓慢地回忆,忽然想起拍小学毕业照的时候。当时林纾和站在她左边,逆着光看过来,早晨的阳光正穿过林纾和的瞳孔,她的瞳孔在光下是金灿灿的橙色,像另一个太阳。
      正想着,林纾和用手握住了她的手,手上的温度远低于常人。握着那只冰凉如爬行动物的手,应无恨条件反射地说:“你手怎么这么凉——你是谁?”
      你是谁?
      她咽了口水,掩饰自己不停加快的心跳。
      “她在哪儿?”
      应无恨想抽走自己的手,但对方的手冰凉得像把钳子,让她一动也不能动。应无恨瞳孔缩小,手心沁出一层薄薄的汗。她心惊胆战地盯着对方,恍惚间看见她脸上有黑色的鳞片一闪而过。
      她张了张嘴,说话的声音怎么也不像林纾和。
      她说:“就在这儿。”
      应无恨专注地听着对方说话,以至于没有听见自己身后尖锐的风声。千钧一发之际,慌张的神色出现在林纾和脸上,这张脸终于让应无恨觉得熟悉了。她像是从噩梦里大梦初醒,又像是刚刚被救上岸的溺水者,总之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瞳孔震颤。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忽然用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猛推了应无恨一把,让她几乎是趔趄着扑在了地上。取而代之的,一支冰锥划过空中,穿过应无恨原本站着的地方,刺进她的胸口。几乎是眨眼之间,她就变成了一尊冒着冷气的冰雕。
      应无恨慌里慌张地挪过去,伸手摸她被冻成冰的布料,瞬间被冷得缩回了手。
      这时候,天色也暗下来了。擦黑的夜色灌进室内,冰凉如水。
      曾被她视为幻听的沙沙声又一次出现,循着声音的方向,应无恨抬起头,忍不住睁大双眼——她看见了一条自己见过最大的蟒蛇。
      昏暗的中厅里,巨蛇盘踞着,让原本宽敞的地方也显得逼仄。它通体覆盖着油亮的黑色鳞片,没有一丝杂色,蛇信子也鲜亮得显眼,像隧道入口警示的红灯。覆盖着鳞片的皮肤蹭过地面,发出让她寒毛倒立的轻微摩擦声。
      应无恨止不住地发抖,但她强装镇定,从旁边的地上摸来一根空心的铁制扫把杆,把它紧紧握在手里。
      事实上,高中生都喜形于色,虽然没有动作,但她整张脸上都写着“啊我糙我真的好害怕这是什么情况大姐你是谁啊在我们学校干什么”。
      大蛇张开嘴,血色的信子来回晃动,让人四肢发寒。它的嘴能装下十来张课桌,如果愿意的话。不过看眼下的情形,它应该更想品尝活人,或者活人冻干。
      应无恨肌肉紧绷地站着,无声地和对面对峙。忽然间,她听见窗外传来不小的响声——一只乌鸦,三只脚的乌鸦,把一根棍子塞进了一扇推拉式的窗户里,并且正孜孜不倦地,往撬棍的另一端挂重物,似乎是要试着打开窗户。
      瞬间,应无恨感觉自己大脑发麻。给我一根撬棍,我就能撬起地球······如果能活着出去,从此以后她都要叫这只乌鸦阿基米德。
      她颤抖着靠近窗户,蟒蛇也警觉地缓缓移动过来。应无恨立刻浑身战栗,她摆出一副战斗的姿态,负隅顽抗。
      几个回合下来,蟒蛇毫发未伤,而应无恨,只能说是侥幸没死。她气喘吁吁,手掌被空心的铁棍划得鲜血淋漓,强撑着站在那儿。
      而蟒蛇——蟒蛇歪着头,一下一下的吐着信子,似乎正对什么感到费解。
      两方僵持着,乌鸦突然发了疯似的撞击那面玻璃,大声难听地叫着,使蟒蛇心烦不已。它张开血盆大口,忍无可忍地撞向玻璃,把它撞得粉碎。乌鸦不见了,但也不能说是死了,因为它一片羽毛也没留下。窗外乌云沉沉,空中水汽弥漫,山雨欲来。
      蟒蛇从地板上游过来,凑近应无恨的脸,她攥紧手里可笑的武器,紧张地闭上了眼,准备面对自己被吃掉的宿命。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她睁开了眼。
      眨眼之间,屋子里多了一个女孩,她仰头跪在地上,和应无恨的距离不超过一掌宽。她的肤色苍白如玉,纤长睫毛下有对孩童般天真乌黑的眼珠,长发盖住大半身体、垂到地上。
      应无恨屏住呼吸,不敢做什么动作。几秒过去,女孩一下子凑得很近,像小狗一样闻了闻应无恨的脸。
      她想躲开,或者说点什么,但是动不了。
      女孩退到原来的距离,说:“她只是睡着了。”
      低着头,用长长的指甲抚过林纾和的脸,她说:“你做我的主人吧。我马上就把她叫醒。”
      应无恨想摇头,但是动不了,她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没法左右转头。于是她试着点头,一下子就动了。
      我靠,你是人啊?
      眼前的生物满意地点点头,瞬间用指甲划破了自己的一个手指,又在应无恨的指尖上划出一道口子。应无恨没办法操控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流血的指腹越靠越近。
      苍天在上,她不是个有神论者。迄今为止,她还认为自己的遭遇是一个阴谋,而不是什么神鬼显灵。但出于科学,她恐惧破伤风和传染病,特别是对面这个东西看上去精神也不怎么正常。
      几秒钟之内,她在脑子里用不同的方法祈祷了几百次,期盼从未信奉过的什么神明能大发慈悲地赶来救救她,但无济于事。也许是因为紧张和压力,应无恨感觉自己的血管里有什么东西流经,顺着四肢隐隐发热,太阳穴也跟着跳动。
      她闭上眼,打算认命。但在指尖相碰之前,有什么东西在它们之间炸开了,女孩被远远地甩了出去,几乎砸在对面的窗户上。
      应无恨看看自己的手指,上面血迹半干,冒出一股焦糊的味道。
      还没端详清楚,那东西就重新扑上来,用手狠狠掐住了应无恨的脖子。不像看起来的那样瘦弱,她的手力大无比,应无恨觉得自己的脖子几乎要被掐断了,她胡乱地挥动手脚,但几乎无济于事。
      喘不过气来,视线也被对方垂下的发丝挡住,应无恨的眼前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光斑。她的耳朵里出现阵阵耳鸣,喉咙里也泛起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绝望之际,她的手里好像凭空出现了什么东西,触感冰凉而坚硬。用仅剩的一点力气,应无恨用力握住那个瓶子,重重地砸向女孩。
      几滴血落下来,砸在应无恨脸旁的地上,像水花一样四溅。
      她被松开了,应无恨惊魂未定地挪到墙边,手里牢牢捏着那个瓶子,大口喘着气。
      她从未觉得自己的心脏是个那么有存在感的器官。
      女孩像是被砸痛了,她额头上的伤口鲜血淋漓,但她浑然不觉地坐在原地。长发遮住了她的脸,应无恨看不清她的表情,空气安静得让人胆战心惊。
      “别这样了,行吗。”呼吸渐渐平复,应无恨发现自己能说话了。她的手心汗津津的,头发也因为挣扎而变得乱糟糟,脖子上还留着一圈可怕的红痕。“我不是你想找的那种人,你可能找错了,我只是个学生,”她小心翼翼地说,打量着女孩的神色,虽然什么也看不见。“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她几乎是喃喃自语地说,想要趁她不注意赶紧带着林纾和溜走。她想揽住林纾和的肩膀,手里却突然落了个空。
      她掐住林纾和的脖子,细长的指甲在冰上咯吱作响。女孩面无表情地说:“不行。”
      女孩无辜的脸从她身后露出来,她说:“现在可以不走了吗?”她的脸上没有情绪,自然地像在问如果请你喝奶茶周末能不能来我家玩。
      她真希望她问的只是这个问题。
      可惜不是。
      应无恨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她撑着自己半蹲下来,但耳鸣此起彼伏,快要把她的大脑撑爆。她的胃一阵阵收缩,让她控制不住地想要呕吐,应无恨用手捂住口鼻,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泪水的味道,淹没了她大部分的感官。
      窗外,小鸟重新飞了起来,扑腾着翅膀。天空中电闪雷鸣,闪电像青筋一样爬满天空,应无恨看着也远处的天空,直到一条闪电越来越近,直到填满她的整个瞳孔。
      在雷声中,巨大的闪电贯穿了她单薄的身体。雷声震耳欲聋,闪电照亮天地。
      渐渐地,她失去了本来的意识。不由自主地,她低下头,用手攥住那个瓶子,力气大得让自己都觉得陌生。
      似乎有人在尖叫,但她的耳鼻口满是泪水,那些声音全都遥远得像隔壁播放的电影,或者做梦。
      突然之间,一切都安静了。爆破的声音在空中炸开,那个声音她好像在哪里听过,可能是“挑战在西瓜上缠999个皮筋”的视频。那个视频也许她根本就没有看到最后,但记不清了。总之一切都结束了,女孩消失了,在原地留下一滩血迹,鲜红的液体也有一部分溅在她的脸上和身上。应无恨举起手,想擦擦脸,手指间却扑簌簌地掉下一些带血的陶瓷渣。
      天完全黑透了,对面的楼上有LED灯牌亮起来,远远地照进这间屋子里。应无恨茫然地看向外面,鲜艳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眼睛和溅了血的地方格外明亮。
      林纾和安静地趴在地上,安静得像睡着了,应无恨没有勇气再去试探她的鼻息。她抱住自己的腿,蜷缩着坐在地上,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然后失去了意识。
      无论如何,在这一天,世界上失去了一个无神论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