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史话》春衫袖冷

28、东晋时期的北方士族与流民

　　公元529年，当梁朝名将陈庆之护送元颢进入洛阳城时，他惊讶了。洛阳和他想象中的大不相同。他原以为长江之北尽是“戎狄”，但眼前所见却恰恰相反。后来他回到南梁后，“特重北人”，同僚朱异十分诧异，问他原因，陈庆之说：“吾始以为大江以北皆戎狄之乡，比至洛阳，乃知衣冠人物尽在中原，非江东所及也，奈何轻之”。

　　陈庆之所说的“衣冠人物尽在中原”，自然和北魏孝文帝改革有关，但这却仅仅是其中的一个方面。

　　有一种错觉，就是当年晋室南渡之时，大批的衣冠也随之南渡，好像北方没有什么大士族留下来。其实，事实却并非如此。当时不少根基深厚的大世家反而选择留在北方，比如范阳卢氏、清河崔氏、太原王氏（其中的一支南迁）等，而这些留在北地的大士族就是以后的五姓七家。

　　而随晋室南渡的，反而是一些相对而言，根基比较浅薄的士族。东晋士族以王谢为首，比如诗句“山阴道上桂花初，王谢风流满晋书”，“旧事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中提到的“王谢”便是琅琊王氏、陈郡谢氏。

　　琅琊王氏的根基较深，但陈郡谢氏却是新兴家族，其远祖可追述至曹魏时期的典农中郎将谢缵，到东晋后，因为谢安出任宰相，又因为谢玄淝水之战的功绩，保卫了东晋政权，陈郡谢氏才真正成为和琅琊王氏齐名的顶级门阀。

　　而留在北方的其他大士族，却在乱世中待机而动。就以清河崔氏为例。

　　清河崔氏在东汉时便成为山东望族，而曾任曹魏尚书、中尉的崔琰之孙，崔遇曾任后赵特进（官名），崔遇之孙崔逞初仕前燕政权，拜黄门侍郎兼著作郎，负责撰写前燕国史《燕记》；后来又任前秦的齐郡太守；后又被北魏道武帝拓跋珪，任命为尚书、御史中丞。而历仕北魏道武、明元、太武帝三朝，官至司徒，参与军国大计的崔浩，也是出自清河崔氏。

　　东晋时期，中原地区战乱迭起，不少流民向南方迁徙，但同时，也有不少流民，和世家大族投奔当时处在东北的慕容氏。《晋书》记载，“时二京倾覆，幽、冀沦陷，廆刑政修明，虚怀引纳，流亡士庶多襁负归之......于是推举贤才，委以庶政，以河东裴嶷、代郡鲁昌、北平阳耽为谋主，北海逢羡、广平游邃、北平西方虔、渤海封抽、西河宋奭、河东裴开为股肱，渤海封弈、平原宋该、安定皇甫岌、兰陵缪恺以文章才俊任居枢要”。

　　后来姚襄投降东晋后复叛，也有流民投奔姚襄。桓温第二次北伐，和姚襄战于伊水，姚襄战败。《晋书》记载，“......为温所败，率麾下数千骑奔于北山。其夜，百姓弃妻子随襄者五千余人，屯据阳乡，赴者又四千余户。襄前后败丧数矣，众知襄所在，辄扶老携幼奔驰而赴之。时或传襄创重不济，温军所得士女莫不北望挥涕。”

　　所以，后来陈庆之所看的情景，并非一蹴而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