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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营救之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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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卫的背后就是朝廷,对于柳家庄来说是一个难以对抗的敌人。但柳笙黎是永王唯一的血脉,是整个永王旧臣的希望所在,即使再难也必须要设法将他从内卫手中救出。为了一个营救之计,分散各处积聚势力的旧臣们在接到柳明重传书后,均立刻放下了手中事物赶到了柳家庄。
柳家庄的议事厅里,六七个年纪相仿的中年人围坐在圆桌旁,神色皆是莫名的沉重。柳明重一人站着,叹气已不下百声,手中的令箭也搓得发热发烫。几个人互相看看,却都静默不语,所谓的“计策”没有一个人能够说出口。
“当真是没有办法了吗?少主落在内卫手里只怕凶多吉少,现在咱们手上的兵力又无法与朝廷抗衡,就连劫狱也敌不过大内高手。”柳明重心中十分焦急,总想着找出己方的优势以便确定营救的方法,但无论怎么想得出的都是己不如人的结论。
屋内又静了一会儿,坐在柳明重对面一直低头沉思的人却开了口,“办法倒是有一个,就是有些冒险。”
“什么办法?快说!”柳明重眼中忽的一亮,同着一桌的人一齐催促,毕竟冒险仍有成功的可能,若是没有办法这是必死无疑。
那人略一沉吟,肃然道:“若是能寻到一人,少主必定能够得救。”
“谁?”柳明重焦急,追到了他的身边问。柳家庄这些年在江湖中颇有威望,寻一个人已不是什么困难之事。
“卫荐嘉。”那人一字一顿,说出一个让一桌人骇然的名字。
柳明重一愣,却旋即摇了摇头,同桌几人亦是轻叹。这名字他们都是知晓的,也断定这人必定有法子救柳笙黎,但略一多想却都觉得这人并不会帮这个忙。
那人起了身,绕着桌子边走边说:“从内卫中救一个人对于他来说应该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柳兄弟也算是在江湖中有些名声,若是求他救柳兄弟之子,他应该不会拒绝。”
“王兄此言差矣。那卫荐嘉以往是内卫统领,要救个人自然是容易,但现在他也不过是朝廷钦犯,如何从内卫手中拿人?”一人心有疑虑,挡住了走动的王琦,“就算内卫中有人念他旧情愿意相助,他又怎回为了一个无关之人深陷险境?”
“若是他不愿意,不防与他挑明少主身份。”王琦打开折扇,翩然摇着作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若我们与他联手,王爷大仇何愁不报!”
“他怎会与我们联手?”柳明重有些迷茫,却仍是听出了些希望,虽然他还不知道这个人现在何处,但若能一并将王爷大仇报了,无论是刀山火海他都愿意去寻找。
王琦笑道:“想他曾为储君,又是战功彪炳,却无端端遭了陷害身陷囹圄,后来虽是逃脱了也必定是心怀憎恨。都是与朝廷有仇怨,他为何不选择与我们合作?以他在军中威望,朝廷大军必定有大半能为他所用,再加上咱们二十年积攒的兵马,若是起事必定能成。”
众人纷纷点头,没有人觉得这样设想结果是不可理喻。倒是柳明重觉得有些不妥,面上有几分尴尬道:“若是要与他合作,该许出怎样的条件?若是奉他为主,即使成事了王爷也难在九泉下瞑目。”
“可以假意尊他为主,等成事之日再取他性命,不能让帝位落入昏君之子。”王琦看柳明重一眼,边上亦有人附和。这些人将柳明重看成一等一的高手,更认为卫荐嘉与柳明重相差甚远,这样的设计是最好不过了。
王琦摇着扇子回到位上坐下,且往笑得不明所以的那人一看,道:“寻找卫荐嘉的事需要李兄相助柳兄,你手下许多人潜伏于朝中,得想法子弄出他的画像,好让柳兄依照画像找人。”
李旭笑得更深一些,却并没有应声答应。柳明重轻咳一声,知道李旭心中有所顾忌,他虽不清楚其中究竟,但总还是信得过多年兄弟。王琦只摇着扇子,似乎是将任务分配下去模样,柳明重只好看着李旭反应。
李旭对王琦有几分不痛快,但还是忍了对其他人道:“若是从朝中弄画像怕是会惹人多想,昏君虽是暴虐却不糊涂。倒是柳兄方才提起捉了个内卫的人关在庄里,我想从那人身上下手会更安全些。”
王琦别有深意地看他一眼,却没有反驳李旭的话,其他的人更是觉得这样更好些。李旭起了身,到柳明重身边拍拍他的肩道:“既然人在柳家庄,那就有劳柳兄操心了,其他的事就交给我们做。少主的消息你不必担心,我会派人去问问内卫的情况。”
柳明重自是无法推脱,想着沈醉对他欺瞒又恨得厉害,便干脆的应下了这事。这些人都是暗中潜入庄内的,天色晦暗正是离开的好时候。他们之间互相定下了通讯之法,便各自分头离去了,柳明重也不再迟疑便往地牢而去。
柳家庄的地牢建在阴湿的泥地中,各种腐烂的味道飘得到处都是。柳明重下梯子时忍不住捂了鼻子,庄丁在里面点亮灯之后许久才硬着头皮下去。地牢不大,也没关着什么人,只有一间里上着锁链镣铐。
柳明重到了门前,看沈醉双手反绑吊挂着,脚尖恰好离了地,不知怎的有些心疼。庄丁打开门之后便退在了外面守着,柳明重走了进去却站在丈余远。沈醉抬起头,眼中竟是闪过一丝欣喜,然后嘴角一弯笑了起来。
“若你答应做一件事,我就放你下来。”柳明重知道这样吊着很痛苦,虽然不能承诺给他自由却可以让他舒服一些。
沈醉浅浅笑着,想了想说:“义父要醉儿做什么?”
“既已败露,何必再装样子?”柳明重蹙了眉头有些恼怒,但念着前来的目的还是稍稍忍了,只道,“别再叫我义父,你我恩断义绝。”
沈醉早料到这样的结果,但依然笑着问:“好,不知庄主想要我做什么?除了助少庄主复仇,其他任何事我都答应你。”
柳明重颔首,回头叫了庄丁解开吊着的绳索。沈醉摔在地上,肩撞到了支杆上挂出了血,但他还是努力直起身跪坐在地,抬起头平静如水地看着柳明重。
“我要你做的事并不难,只要你能画出卫荐嘉的容貌即可。”柳明重让庄丁端来小桌,并铺上了宣纸,就连笔墨都备下。他见过沈醉作画,虽不是绝佳但也不必再假手于人。
沈醉猛得楞了,望着雪白的宣纸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柳明重走到他身前,在几处要穴上点了几指后让人解开了他的手铐,并将他拉到了桌案前。沈醉拿起笔,却实在是没办法去沾墨,只抬头问道:“庄主要他画像做什么?”
“你不必管,只管画出来就是。”柳明重本是要解释的,但一转念却忍下了,一想后又道,“你别故意画错人,我要按照画去寻人,若是寻错了人,罪过就要全算在你身上。”
沈醉正沾了墨,听他如此一说手便停顿下来,抬起眼甚是无奈,“庄主可是要将内卫掠走少庄主的气撒在他身上?他父亲抓了永王爷之子,您就要抓他儿子?”
“我为什么找人不用你瞎猜,你只管画像就好。”柳明重急了脸,一掌拍在桌上怒目而视。沈醉却反而放下笔,只怔怔地看着他。
柳明重瞪了许久,眼睛都有些酸涩了。沈醉看了他半天,摇头苦笑,“其实,我并没有见过他,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
“胡说!”柳明重气怒,拍案而起指着沈醉,“内卫的人怎么可能没见过他?要是你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刚开始为什么不说?”
沈醉见一句话让柳明重识破了,眼动了动笑道:“庄主是要加害于他,我为什么要听你的画下他的长相?”
“你……”柳明重一急,想说他并不是要害卫荐嘉,但又想到计划最后一步终究是置人于死地,顾忌着沈醉聪慧还是没有说出。僵持了一会儿之后,柳明重命人取了根刑鞭过来,且将沈醉原样吊着。
鞭子空甩,撞地的声音低沉闷重,柳明重拿鞭子指着沈醉威胁,“你还是识趣答应画了,免得受些皮肉之苦。”
沈醉费力抬起头,却只吐出四个字——无能为力。
话音才落,鞭子不再空响,而是落在了沈醉的身上。鞭子缴破衣服,割出了血槽,沈醉却依然是笑着的,只是眼神有些迷茫。
几鞭过后,柳明重停下了手,不忍去看纵横交错的血痕,而是掰起了沈醉的脸,再次问:“你究竟画还是不画。”
沈醉喉咙“咕咚”响了一声,仍旧是坚定摇头。
柳明重狠了心,又挥起鞭子,这一回更往上走了些。鞭梢上卷裹到了脖颈,一道血痕立现,鞭子弹起时却意外地划断了沈醉脖上的红绳,一块玉佩滑落在地。
沈醉的身子软下,柳明重知道他是晕了过去。那一身的血说不心疼是假的,柳明重丢了鞭子有些颓然,看了眼地上的玉佩便捡了起来。
他倒是认得这玉佩,半年之前救了沈醉的时候便在他身上的,只是那时被鲜血染红。后来还给他时虽是洗去了血迹,但因玉佩吸了毒发黑看不出模样来。之后半年也是有机会瞧见,却不过是远远一看,没有仔细琢磨。
柳明重知道沈醉对这玉佩十分宝贝,便猜是与他来历有关,之前一直是心疼他才没有多问。现在玉佩在他手上躺着,而沈醉又是这般执拗,他便想弄明白这孩子的来龙去脉,好让自己受伤的心稍稍有所慰藉。
低头细看,玉佩质地算是上乘,做工也是十分精致,应是价值不菲之物。其上纹路很是奇特,柳明重却看得有些眼熟,细想之间抬头看看沈醉,竟又想起被沈醉害了的柳笙黎。念及柳笙黎,柳明重猛然惊悟,手中这块玉佩竟是和当年王妃给了柳笙黎的那块有些相似。
柳明重听王妃说起,这是卫氏一族家传,每个孩子出身都会有一块,且可上各自的名字。柳明重还记得,柳笙黎的那一块正面刻着“荐”,背面刻了“宁”,因为他本该叫作“卫荐宁”。那块玉佩被藏得很隐秘,为了不让人发现十多年没人去动过。
柳明重托起手心的玉佩,之间那一面的纹路中央依稀可辨,是与被深藏的那块一样的“荐”字。心中已是隐隐不安,柳明重手微微抖着将玉佩翻过,他不想看见的字终于还是映入眼中——那是“嘉”,卫荐嘉,沈醉就是他们要寻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