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牧黎村 ...
-
薛子衿把蒋念记忆里池鸢的模样,和眼前人拼在一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说不上来,毕竟这个村子以及这个幻境整体都充满了怪异。
如果照蒋念的记忆来说,此时的池鸢已经再无还阳的可能,肉身都烂了,烧成一把灰了,总不能学哪吒,造个莲藕身出来。
意外的,薛子衿竟然生出了几分怜悯之情,她诧异地摸着胸口,看着床上的少女茫然的模样。
或许这就叫做人性?但很可惜,池鸢和那只黑猫一样,很快就要离开了。那丁点的人性就像刚露出的线头,下一秒就要被剪断。
池鸢摸着下唇,警惕地看着薛子衿,心道:鬼差还搞百合?
薛子衿问:“这幻境是怎么回事?”
池鸢:“大人不是鬼差?鬼差都不知道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
薛子衿嘁了声,坐在床边思索起来:“方才,你去触碰那鬼魂,我又碰了你,一同被卷进这个幻境中来,那只鬼很明显就是外面哭的难听的老太太,这应该是她的记忆...可她哪里来的能力可以制造这么强的幻境?”
薛子衿低下头,左手抚着右手的掌心:“我的法力全都消失了,在这个幻境里,我就是江继,你就是田苗。”
池鸢露出讨好般的虚伪笑意,一边心中吐槽:这些事我都能看出来,还用你来推理?
另一边,她又谄媚:“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出去?说句实话,这并不是我进入的第一个幻境。”
窗外暴雨仍旧猛烈地拍打着窗户,呼啸的风声掩盖了卧室外田老太太的哭喊,树影被风吹的剧烈摇晃,池鸢吓得脊背僵直,默默地朝薛子衿的方向挪去。
“什么意思?”
池鸢和她讲述自己的经历:“我自从进了这个村子后就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也说不上是多久之前,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这个村子,所以我便来了...进村后的记忆我大抵是没有了,只记得一睁眼我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那恐怖的经历池鸢本不想回忆,但她又觉得说与薛子衿听,她可以帮助自己逃出去,所以硬着头皮回忆了一次。
“照此推断,我们两个都清醒了就该离开了,但到现在却仍在幻境,说不定我们要刺激田花或者是那老太太露出鬼态才行?”
池鸢打了个哆嗦:“不要了吧。”
薛子衿瞧她那害怕的样子,勾唇笑道:“小丫头,怕成这样还敢一个人来荒村?”
薛子衿生的漂亮,一颦一笑,让人挪不开眼。
等等!我是直女!
池鸢晃晃脑袋,埋怨薛子衿刚才调戏自己。
薛子衿没再打趣她,轻轻带起桌上一根铅笔,她将墨色长发利索拢起,最后以铅笔代簪,固住长发。
“一会儿跟在我身后,跑丢了,我可不...”
话未说完,只觉腰上的布料突然贴紧了小腹,薛子衿回头瞧,果然是那只小鹌鹑正抓着她的衣服,恨不得把自己绑在薛子衿腰上。
房门打开,田老太太的哭声瞬间清晰,池鸢跟着薛子衿的步子一同走,她迈左脚,池鸢便迈左脚,薛子衿恶趣味地换步子,池鸢竟也跟着她一起。
薛子衿瞧着她亦步亦趋的模样,眼底藏了点笑意。
这小丫头,怕成这样,倒还挺乖。
若池鸢不是注定要死,薛子衿倒真想把她留在身边,她那店里,正缺个叠金元宝的小丫头。
“等一下。”池鸢拽紧了薛子衿,让她停下脚步:“你是鬼差的话,那你应该可以看到我的生死簿吧?我会死在这里吗?”
薛子衿看不到池鸢的命簿,但她却知道池鸢必死的结局:“你很怕死?这辈子你过得也不算好吧?不如投个好胎。”
“可下辈子的我,和如今的我,还是同一个人吗?”
薛子衿愣住了,她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对她而已,把鬼魂送到地府接受审判后她的任务就结束了。
她一时给不出答案。
“我有必要和你这小鬼交代那么多?”薛子衿仍是看不到她的脸,但却觉得那模糊之中正有一双含泪的眼睛。
田花的房间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聊天,提醒她们该做正事了。
走到田花卧室门口时,薛子衿突然发觉腰上那股力量消失了,她回头一瞧,池鸢状态不对。
原本攥着薛子衿衣服的手松了劲,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那张薛子衿看不清的容貌似乎正在做着什么惊恐的表情,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变得微微驼起,整个人畏手畏脚,不像池鸢,倒像是当年山中村的农妇田苗。
难道一触发记忆,池鸢就会被田苗的回忆覆盖住自己的记忆?
那薛子衿自己为何没事?
恐怕是因为自己鬼差的身份,即使没了法力,也比凡人要强上许多。
也不知道画符好不好用...
薛子衿和池鸢肩并肩站在,食指微勾,悄悄在她手背上画下护身符。
刚才的声响是田老太太和田花的尸体一起从矮脚凳上摔下来而发出的声音,老太太年纪大了,身上压着的尸体就算是不重,也让她半天爬不起来。
老太太看着江继田苗夫妻俩,恶狠狠地诅咒:“你们就是两个伥鬼!黑了心肝的东西,我怎么生出来你这么狠毒的人啊!你比鬼还可恶啊!”
老太太的哭咒让田苗畏惧,她跪在地上,不住地朝老太太和妹妹磕头。
田苗哪里是觉得错了,她分明是害怕田花的鬼魂来找自己算账。
田花的尸体仰躺在水泥地上,一张瘦消青涩的脸变得青紫,长舌外吐,两颗眼球突出,直直地朝着池鸢和薛子衿这边瞪着,隐隐约约,仿佛有血泪从眼眶中蔓延出来。
薛子衿知晓,这是田花的鬼魂正要发生异变,但现在,这是江继,不是薛子衿,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薛子衿突然不急着去寻蒋念了,她开始对池鸢已经这个村子的真相产生了好奇。
她一向如此,就连当初决定来找蒋念也是临时起意。
“偿命!我要你们两个给花儿偿命!”
老太太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推开了身上僵硬的尸体,抄起椅子就朝着两人砸过来。
这时,田苗从地上爬起来将老太太推倒,这一下摔得可猛,老人半天没缓过来。
池鸢...不,准确的说是当年的田苗开口:“我...是你先动的手!娘!小妹死了就死了,你要把我们杀了,你孙子可不会管你!”
他们送到镇上上学的儿子,正因暴雨而无法返家,躲过了这场灾难。
老太太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扶着桌子缓缓爬起来,她佝偻着身子挪去厨房,抓起菜刀,跌跌撞撞扎进暴雨里去。
她几乎要被暴雨冲垮,冷的直发抖,她提着一口恨劲,朝着村子的深处走去。
田老太太一走,田花的尸体突然传来咔咔的骨裂声,那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听得人头皮发麻,就在池鸢恢复意识的一瞬间,她看见田花以一种扭曲的姿态从地上爬起来。
突然!田花出现在池鸢面前,猩红的双目突出,舌头吐的老长,她尖锐地嘶吼释放自己的怨气,抬手便朝着池鸢抓来。
池鸢下意识的闭上眼,但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反而她身上闪起的一道金光烫伤了田花,池鸢回过神,定睛一瞧,那金光在自己的手背上渐渐淡去,是一道符。
薛子衿把池鸢拉到一边,轻声在她耳边说:“这两夫妻的回忆结束了,田花估计是在这里杀掉了她俩,你现在不要动,装死就好。”
就像是bug自动修复一样,田花很快就不再理会两人,一阵腥臭味飘过,田花的鬼魂消失在了房间里。
雨还在下,就像这村中喊不尽的怨气,牧黎村的黎明,怕是不会出现了。
池鸢望着田花消失的方向,心口突然揪着疼,她明明怕得浑身发颤,却偏偏对着这满是怨气的鬼魂,生出了说不清的怜悯。自己已经是个手无寸铁的游魂,却竟生出想要超度她的念头。
“走吧,跟上她俩,我倒也看看,当年牧黎村的雨夜中发生了几桩命案。”
薛子衿迈出几步,突然发觉池鸢没跟上,她以为池鸢害怕了,打趣道:“害怕也没有,小丫头,你得先出了幻境才行,不然我没法派人来送你投胎。”
池鸢抬起头:“如果田花的鬼魂当真变成厉鬼,你也会抹杀她的对吗?”
“不然呢?”
“可她...”
“池鸢。”这是薛子衿第一次认真地喊她的名字,和想象中被鬼差喊名字时的感觉不一样,薛子衿声音好听,听的人耳朵酥麻。
“你说你上辈子是不是什么观音菩萨转世,你想普度众生吗?”
池鸢认真点头:“如果可以,我想。”
“但你只是个凡人,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方才若不是我送你一道符,池鸢的灵魂就死掉了,那个鬼刚才要杀了你,而你现在居然想着超度她?呵...只可惜啊你这小小圣母心没给带给你仙子命,该死还是要死的。”
“我不要死。”
薛子衿轻笑:“那你求我。”
“求求你,大人,我不要死。”
“求我没用,你得求阎王。”薛子衿拍拍池鸢肩膀:“下辈子别作死。”
眼泪不受控地从眼眶中掉出来,池鸢怎么抹都抹不掉。
薛子衿走出两步,又回头:“跟上来,真磨蹭。”
池鸢眼框还红着,挂着泪,气冲冲地追上去,毫不留情地撞开薛子衿,走在了她前头。
薛子衿还没回过神,就听见池鸢朝她喊:“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我赶着投胎。”
两秒后,薛子衿被她气笑,咬着牙迈步追上,看着池鸢气鼓鼓的背影,忍不住勾唇。
小鬼,胆子真大,我还真有点不想让你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