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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牧黎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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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鸢推开木门,外面暴雨依旧,仅一瞬间,狂风卷着雨把她浇了个透,寒意钻进骨头缝里,她一转头,发现薛子衿正慢条斯理地穿着雨衣,刚才吹进屋内的雨半点都没淋到她。
堂屋逼仄,只有个掉漆的八仙桌,小屋走到堂屋再到门边,哪里会叫薛子衿磨蹭那么久》这鬼差分明是拿自己当试金石,瞧瞧这雨会不会淋到她们身上。
池鸢抹了把脸:“哪里来的?”
薛子衿指了指一旁的衣架,那上面已经空空如也了,唯一一件军绿色的户外连体雨衣被薛子衿拿走,正往身上套。
“鬼差也会生病?”
“当然不会。”
“那你穿雨衣干什么?”
薛子衿系上领口系带,确保自己的头发不会被打湿:“淋雨虽然不会让我生病,但会让我的头发和衣服被打湿,不美。”
池鸢:......
她很想说,你现在裹着雨衣的样子也不是很美。
幻境中的暴雨平等地对待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两人出了门便寻不到田老太太的踪迹了,狂风几次要吹翻薛子衿的雨帽,都被她压了下来,衣服也湿了大半。
“你就没什么办法能寻人?”
薛子衿瞥她一眼,淡淡说道:“没有。”
“小说中不是这样的,你都能画符,那一定也可以掐掐手指就能算人踪迹。”
“你话本子看多了吧?我是鬼差,不是道士。”
“也对......”
在这个幻境中,失去法力的薛子衿和刚刚死掉的小鬼池鸢没什么区别,更何况这个时候的田老太太还是活人,别说失去法力,就算是有法力,她也没办法追踪一个活人,除非她死掉了。
“等等!”池鸢突然惊呼,嗅到了一丝怨气,拉着薛子衿往北跑去,薛子衿不明所以,却也信任地叫她牵着。
家家户户都是白墙黑瓦,没了迷雾也叫人分不清方向,但池鸢就像是开了GPS寻踪一样,绕了几道弯,钻了几个胡同,莫名停在了一户人家前。
定睛一瞧。这户人家的房子要比别人家大上许多,不是土坯房,而是砖混结构的两层小楼,旁人的小院里是泥地,下了暴雨就没法走人,这户人家前却是石板砌的路。
薛子衿这时想起了蒋念记忆中那份牧黎村平面图,又回忆起刚才和池鸢走的路线,如果没猜错,这里是村长的房子。
只是池鸢如何知晓?
“啊!!”
一声混着怨念与恨意地尖嚎穿破了白墙,混着蚀骨的怨气,直直刺进了池鸢耳中,她捂着耳朵,痛苦地皱起了眉。
大门从内往外被撞开,不见人,倒是空气中突然出现了浓烈地血腥味,混在雨中,黏腻地贴在了皮肤上,令人作呕。
堂屋明亮的吊灯一闪一闪,像是接触不良一般,映在墙上的黑影随着光的一闪一暗,扭曲地蠕动着,分不清是何物。
雨水冲的池鸢睁不开眼,她抹了把脸,试图看清屋内发生了什么。
“救命啊!救命啊!”
方程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同样是求救,同样的撕心裂肺,和昨夜田花的声音,如出一辙。
薛子衿喃喃道:“一夜之间成为厉鬼,如此怨念怕是很难对付了。”
一时间,房子里乱做了一团,打斗声,尖叫声,求饶声,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混做了一团,突然,一声闷响把声音掐断,那玩意在嚼着什么,嘎嘣...嘎嘣...
池鸢因恐惧而迈不动双腿,无助地看向一旁的鬼差,后者察觉视线,回眸瞧她。
“如果一会我们没醒过来,可能就要在幻境中被厉鬼杀死了。”
池鸢听后,像受惊地兔子,不停地打颤。
随着最后一声尖叫,两层小楼的电灯全部熄灭,耳畔两旁只有风雨声。
薛子衿突然笑了,反握住池鸢的手,把她往屋子里拖:“不亲自看一眼岂不白来?”
池鸢:“可我们死了,就灰飞烟灭了!”
薛子衿挑眉,好似在说:那咋了。
迈过门槛入室,堂屋大到是别人家的两倍,头顶的水晶吊灯已经破碎,太师椅被掀翻碎了两半,29寸的彩电滋滋啦啦闪着雪花。
如此配置,放在现代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但这可是千禧年左右的农村,独这一家与别人家像两个世纪一样。
方程家,也就是村长的家,不难猜,他们是靠什么敛财的。
漫长的血痕从堂屋一直拖拽到了里屋去,从痕迹来看,是有人从里屋爬了出来,后又被什么东西拖拽回去,血痕乱遭,看来这人被拖回去的时候还在挣扎。
咚...咚...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滚到了池鸢脚边,她几乎是下意识低头,也是这一瞬间,一道闪电让整个堂屋瞬间明亮,池鸢看清了脚边的东西。
一颗人头,还停留在死前的惊恐中。
池鸢捂住自己的嘴,恐惧的尖叫连同反胃的呕吐感被她咽回肚子。
薛子衿抬脚将那颗人头踢进雨里,眉峰微蹙,嫌脏。
池鸢还在原地发愣,薛子衿已经走去了里屋。
里屋中,血腥味更浓,遍地断肢体碎肉,相比之下,堂屋那颗人头还算幸运。
饶是见惯了尸体与鬼魂的薛子衿,这时也不免产生不适,这让她回忆起她刚刚苏醒时的人间,和炼狱一般,无差别。
已经完全鬼化的田花抱着已经碎掉的尸体,机械地重复着拼贴的动作,她将翻出的肠子努力地塞回不成型的身体里,这边刚塞好内脏,那边的肢体又掉了。
“娘...娘...”
如若不是田花嘴里喊娘,薛子衿也断然看不出这幅尸体属于田老太太。
薛子衿心里已然有了猜测,当年,鬼化的田花在家杀死了姐姐和姐夫,后来靠着怨念一路来到了方程家里,那时的她已经失去了理智,不知是先失手杀死为她报仇的母亲,还是先杀了方程一家,然后再杀死的母亲。
大概数了数地上尸体的数量,勉强认出四人,方程不在此处。
总之,无论她杀了几个人,她都已经回不去了。
鬼化的田花猛地回头,猩红的鬼眼不断翻涌着黑色的怨气,她抱着母亲的一滩“尸体”,朝着薛子衿呲牙,想要吞掉她。
田花对上薛子衿的眼睛,好似在怪罪,在埋怨,薛子衿陡然发觉,这个鬼有了自己的意识,是从外界而来,代替了刚刚鬼化的田花。
哦...原来也是田花,不过是幻境之外的那位。
田花朝着薛子衿嘶吼,磁场的变化让头顶吊灯又闪了几次,她那溢出的恨意仿佛在质问:你不是鬼差吗?为何不早点出现带我走,为何要看我杀害我的母亲。
池鸢刚刚克服恐惧走过来,见到眼前景象,没忍住,扶着门框弯腰吐了出来。
薛子衿冷眸骤沉,周遭场景随着她的一呼一吸而抖动着,檀木床剧烈的晃动,房梁上的灰尘被抖动下来,昏暗的房间中蒙上了一层薄灰。
她抬手翻腕,吐出冷气:“厉鬼就是厉鬼,这场隐没在暴雨中的血案,你...该来偿命了。”
村长家一家四口,除去方程外,其余人都死在了这里,当年的暴雨并没有带走全部人的生命,因为有一部分人,死于鬼手,还有一人...死于自杀。
“偿命...”田花低着头尖笑,猩红的双眼盯着薛子衿,笑罢,嘶吼着砸向地面:“那又有谁来还我的命!谁来还我娘的命!”
“生前事,不归我管,但我既在这遇见了你,就有责任杀了你。”
“可你没有法力,你不过是凡人一个!”
田花说完,亮出爪牙,原本盘坐在地的她瞬时跃起,池鸢刚刚吐完,还没反应过来,就瞧见厉鬼要来索命。
池鸢突然横在薛子衿身前,后者险些没收住力,她还来不及质问池鸢,下一秒,这人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整个人抖的厉害。
薛子衿的脸被她埋进怀里,推搡间长发散落,一根铅笔滚在地上,停在脚边不远处。
她在她耳畔轻语,如同梵音:“出去之后,你要好好善待那些鬼魂!有的鬼并未做害人的事,不该一刀切...这是我临死前最后的愿望。”
鬼手刺穿了池鸢的胸膛,身死时她没有记忆,不知道疼痛,但灵魂要灭亡时,却叫她疼的厉害。
不过还好,最后的愿望说出去了。
池鸢咬着唇,攥着薛子衿衣角的指甲泛白,她在心脏自嘲着太过圣母,既是最后愿望,该求些别的...可她在这世界上,哪还有什么愿望了。
她从未信神拜佛,生命的最后,竟对着鬼差求愿。
池鸢松了力,直直摔在地上,最后的视线落在薛子衿满是疑惑的脸上。
确实是好看,消失前能看到这样美的人,也算无憾了。
田花做了这么多年鬼,知道反派死于话多这个道理,她没和薛子衿废话,杀掉了池鸢后立即将目标对准薛子衿,哪知道她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一股力量强制定在半空,如何都挣脱不开。
薛子衿冷笑,撩起额前碎发,双目骤红:“我何时需要你一个小鬼来保护,你也配和我提愿?”
她像是气急了,红色的双眸看上去比浑身怨气的田花还要可怖,她勾一勾手指就能让田花移到她面前来:“她的灵魂,除了我,谁也动不得,懂了吗?”
那是一种撼动灵魂的威压,田花开不了口,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不是...没有...法力...”
薛子衿勾唇,享受看到厉鬼湮灭前的痛苦:“没有法力是我说与你听的,你当真觉得我有那么逊吗?”
躺在地上还未完全消散的池鸢:.......
就在薛子衿即将把田花灵魂捏碎的前一秒,陡然天旋地转,白光出现。
田花逃了,幻境碎裂。
离开幻境前的一秒,薛子衿疑似听见池鸢在哀嚎:薛子衿!你还我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