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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牧黎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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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辈蒋念!壬午年生人,前来寻友!特来借道!如扰清静,还望莫怪。”
十步之内,喊话一次,撒黄纸一叠。
蒋念自村口开始便一直如此,和那算命师父说的一致,当真没有鬼魂前来挡路。
蒋念松了口气,机械地重复刚才的话术,她查过牧黎村的平面图,从渡灵坊买的纸钱正好够她寻村一圈,她不断看着手表,表盘上的机械指针咔哒咔哒地转动,似乎受到了什么影响,有些卡顿,但蒋念并未在意,她要赶在凌晨三点前找到困住池鸢灵魂的地方。
“池鸢...等着我,我一定带你回来。”
——
“池鸢...醒醒...醒过来...”
混沌之中,有道声音在唤着池鸢的名字,那声音空灵悠长,似带着慈悲的梵音。
池鸢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眼,是那鬼差晃动的裙摆以及快速变换的泥泞湿地,她这才发现自己被鬼差抗在了肩上,正朝着那声音的方向跑去。
“放我下来...”
“哟,醒了?等一会再放你下来,我赶时间。”
薛子衿跑的快,那禁锢动作的新中式裙子竟然丝毫不影响她的步子,只是跑出几步后她竟又停了下来。
池鸢被她放下,站立在她身侧,下一秒,银白色的瞳孔被血红覆盖,池鸢能感觉到对方周遭气压的变动,压的人喘不上气,连池鸢都没能避免。
迷雾之中,满是痛苦的呻吟。
轰的一声,迷雾散去,隐藏在迷雾背后的东西也显露出来,他们蜷缩在残墙之后,瑟缩着不敢抬头。
半晌,池鸢缓缓抬起头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看清这座村庄的全貌,大水冲塌后的断壁残垣,因潮湿而生气的绿色霉菌。
天灾形成的痕迹具象化的出现在池鸢眼前,那一瞬间,她说不出的难受,她突然想起刚才进入到幻境,那个想要极力留下她的冤魂,不过也只是个想要护下自己孩子的一位母亲罢了,但.......
长得还是太可怕了!
薛子衿的双瞳中的血红不知何时散去,更是不知手中何时出现一柄长剑,直指面前鬼魂。
“是谁叫你们在此地作恶?”
他们瑟缩着不敢回话,像是惧怕些什么,那是一种比鬼差还要恐怖的东西。
从薛子衿踏入村庄开始,这些鬼就在驱动着迷雾,把她往村子的另一出口引,偏不让她靠近村子中心,她方才循声去找蒋念,明明方向没错但总是越走越远。
想来...余光瞥向池鸢,心道:这人会死在这里,和这些鬼脱不了关系。
他们便是怕了薛子衿,各个不敢吱声。
“不说话是吧?”薛子衿冷笑,提剑便要朝着最近的一女鬼刺去,那鬼还保留着死状,头皮脱了一半,另一半完好的头皮上还留着几根稀疏白发,她也不躲闪,脱落碎肉的脸竟露出了释怀一样的表情。
池鸢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冲上前去替鬼挡剑,她有预感,如果那把剑刺下了,怕是要魂飞魄散。
池鸢挡在鬼与鬼差之间,明明自己怕的要死,手都在抖:“大人,您不该杀她们的。”
薛子衿的剑停在了池鸢喉前半指处,一双凤眸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那半分不留情的模样让池鸢记起面前人的身份,那可是鬼差啊。
“你可知,鬼害了人便是厉鬼,厉鬼不入轮回,鬼差查见,当全力抹杀!。”
“若非隐情,谁愿意做厉鬼,正如我...我根本不想死。”
“你这是谬论!鬼从变成厉鬼的那一刻起就失去了命簿,无命簿便断不了案,前世罪孽不赎,便无法轮回,不入轮回便是继续做厉鬼,如此往复该生大乱,所以...该抹杀。”
薛子衿对上级,向来先斩后奏,她从不和人解释,但今天却说了这般多。
“可天灾带走了他们的生命,他们本就有苦。”
“厉鬼最擅伪装,你一个刚刚死掉的小鬼,也敢在这和我对峙?”
池鸢正要开口,脑中那股梵音再度重现,她不断地指引池鸢......
靠近他们...靠近他们...
池鸢一愣,逼迫自己回头去看那些死状可怖的厉鬼们,她们穿着的衣服还是千禧年农村的朴素款式,大部分都瞧不出容貌了。
当着薛子衿的面,池鸢朝着面前阿婆的鬼魂伸出了手,阿婆抬起头,脸上的碎肉混着泥水啪嗒啪嗒地往地上落,她伸出手来,想要回握住池鸢的手。
薛子衿心中暗骂,一手收剑,另一只手想要将池鸢从鬼群中拉出来,可手刚刚触碰到池鸢的身体,下一秒,她们被一团白光笼罩,随即失去了意识。
——
入夜,暴雨没有丝毫要停止的意思,反而愈下愈烈,晚间八点,村长广播通知全村,村中所有的通讯设备均已损坏,所有人都不要外出,静待救援。
窗外犹如巨兽咆哮一般,窗帘上映着树枝飞舞的模样,像是踏雨而来的恶鬼,即将冲破脆弱的单层木窗,把床上的人卷进黑夜里。
吱呀——
大门被人打开,来者的脚步声沉重,滴答的水声一路蔓延到小花的房间去。
小花是这个家的老二。
被子里,小花的姐姐池鸢躲在薛子衿的怀里不住的发抖,薛子衿捂住她的耳朵,生怕她听见小花房间中将要传来的惨叫。
她们因为进城工作的名额,将自己的妹妹卖给了村长家的儿子方程。
方程心仪的姑娘是隔壁寡妇家的女儿阿希,但那寡妇人狠,任何想要靠近阿希的人都被她用菜刀给吓跑了,她自说烂命一条,大不了一起下地狱。
方程怕死,这才把主意打到了田家,池鸢和薛子衿为了儿子日后,拼了命的想进城,卖个妹妹罢了,她们自然愿意。
田母被大女儿下了安眠药,从暴雨前就已经这么做了,方程许诺,暴雨一停,送他们进城。
深城电子厂,月薪够他们夫妻俩在这荒村中过半年日子。
五分钟后,田花的房间中传来痛苦的惨叫以及厮打的声音,一道闪电劈下,轰隆的雷声掩盖了小花凄惨的喊叫,把她的苦难融进了雨夜。
次日,暴雨还在下,乌云黑压压地挤在上空,让人窒息。
“啊!”田母的叫声回荡在整间屋子里,随即是她的哭声。
池鸢还在做饭,听见声音快速跑了过去,看清之后,整个人瘫软在地。
田花,上吊了。
薛子衿穿好衣服过来,看见田苗的尸体,瞳孔猛缩,她赤裸的身上是血红的血字。
方程、田苗、江继
一命换一命。
薛子衿愣住,眼中恐惧消散,恢复清明,她扫视一圈,发现自己竟然身处在牧黎村被暴雨冲垮前的幻境中。
田苗痛苦的捂住耳尖尖叫,失心疯了一样逃回自己的房间,她缩进被子里,一直念叨着:“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薛子衿啧了声,一瞬间想明白了许多,她跟在池鸢身后进了房间,全然不顾外面田母哭的有多撕心裂肺。
她一把掀开被子,把躲在里面的小鹌鹑吓得不清:“还没醒吗?”
池鸢:“你在说什么!小妹死了!是我们害的!她会不会变成鬼来找我们啊?”
薛子衿点头,一本正经:“当然会,不过在那之前她可能会被鬼差带去投胎,如果鬼差慢了一步让他变成了厉鬼,啧...那可就麻烦了。”
“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你难道不怕吗?”
“我怕什么?又不是我做的。”
“你别忘了!是你要进城,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出卖自己的亲妹妹!”
瞧着池鸢现在因为害人而变得歇斯底里的模样,薛子衿很难把她和刚才那个为厉鬼挡剑,和她摆弄是否对错的那个人看成一个人。
薛子衿捧起池鸢的脸,疑惑:“都在幻境里了,我居然还是看不清你的容貌,难不成你生的和天仙似的?”
“你疯了!”池鸢打开她的手。
薛子衿轻笑,抿着薄唇看她:“我还不知晓你的名字,无法用名字来唤醒你...不过你看的田苗那两个字的时候竟然没有半点清醒?我当你有多厉害,原来是个纸老虎。”
她笑的魅人,尾音轻扬。
池鸢怔住,停下了歇斯底里:“我的名字...”
“嗯,对。”薛子衿勾起她的下颌:“告诉本差,你的名字,我与你是何关系。”
“我叫...田苗,你是我的...丈夫。”
薛子衿摇头:“不对,不如这样,我先来说。”
薛子衿突然压近:“本差姓薛,名子衿,是来捉你的鬼差,也是来救你的...”
池鸢眼中的混沌渐渐消失,薛子衿突然恶趣味地勾起唇,坏念头悠然而起,她掐着时间,在池鸢意识复苏的那一刻,咬了下去。
人间的所谓丈夫,是该和妻子行这样的事吧?
她的嘴巴笨拙,是小兽般的啃咬,又因看不到她唇瓣的具体位置,而磕破了池鸢的嘴唇。
“现在,你的名字。”
“我叫池鸢...不是田苗。”
意识回笼,池鸢猛地尖叫,推开欺压在她身上的薛子衿:“你!你做什么!”
薛子衿站稳身子,轻轻舔舐着唇上残留的对方的血液:“我只是想试试,为何昨夜睡前,你总是要和我索要这个东西。”
池鸢的脸唰的红了,她当这“老鬼”在调戏自己,抓起一旁的枕头向她丢去。
“等一下!你再说一次,你叫什么?”
“池..池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