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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牧黎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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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鸢用尽全身力气逃离了那户人家,她低着头卖力的跑,等跑到空气难以入肺时才停下步子,最后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扶着树干缓缓跪倒。
呼吸平稳后,她环顾四周,因浓雾的原因,可见度只有十米,迷雾中充满了未知,让人脚底发寒。
“真是撞鬼了...”池鸢喃喃自语,下意识伸手摸向颈部,测试自己的脉搏。
池鸢身体不好,不宜情绪激动,所以她总在控制自己的情绪,外人看着便决定她什么都不在意,一副超然于世的感觉,实则她只是担心心脏超负荷。
可现在...
池鸢猛地站起身,双指并拢在两侧脖颈处摸,搓了半天,又去摸手腕,她愣住了,漆黑的瞳孔逐渐空洞。
没有脉搏。
池鸢写过灵异小说,写惯了生死,她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死亡降临在自己身上时,曾经笔下人物面临死亡时的那种不甘会轮到她来体会,她甚至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死的,最重要的是她上一篇文还没有完结,断更了会被骂的啊!
都说死后会有黑白无常来勾魂索命,引亡魂去地府,怎么她在这坐了半天也没看到,还是说这地方诡异的连无常都进不来了?
迷雾中时不时传来呼啸,若她不知道自己死了,那一定会觉得是空气振动产生的声波,但现在,她怀疑雾里真的有鬼。
池鸢坐了一会儿,不信自己死了,抬起手啪啪地抽打自己的脸,整个残村中回荡着啪啪的响声,诡异但很有节奏的声音。
啪...啪啪...啪啪啪...
“啧!”
薛子衿刚刚踏进村里,迷雾像有灵魂一样涌了上来,她摘下墨镜,开始在迷雾中寻找灵魂的痕迹,但从两分钟前开始,薛子衿就一直能听见这阵奇怪的响声。
“死了也不忘做,生前是一对色鬼吧?”薛子衿皱着眉吐槽。
她本想装作听不见,趁着蒋念死之前赶紧找到她,可这声音实在是烦的要死,她转了个身,朝着那声音的方向走去。
找到蒋念之前,先送你们两个投胎!
村中浓雾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在接触到薛子衿的身体时,触手一般弹开,自动退避五米远,它们环绕着薛子衿却不敢靠近。
准确的说,不是人,是一个看不清样貌的鬼魂,字面意义上的看不清,她甚至只能靠灵魂的身形来判断对方是个女人。
为什么?
薛子衿自己也说不上来什么此时自己心里在想什么,一双无形的手在推着她靠近,可对着那一束人型白光,薛子衿第一次萌生愧疚,心虚的想要跑。
察觉到有人靠近,池鸢停下了愚蠢的动作,身体僵硬的像是埋进土了几百年的老僵尸。
她不敢回头看,这附近能出现的,除了鬼就是抓鬼的,前者池鸢可能被吃掉,像是刚才一样,后者...还不如前者。
综合考虑,池鸢决定...
跑!
她才二十三的年纪,大学刚刚毕业,每天靠写文来赚那点微薄的生活费,日子还没熬出头,她想着等身体养好,要去把十八岁以前没能做的事好好做一次,她不想死。
见面前那模糊的人型起身逃跑,薛子衿并不想追过去,但还是一样,双腿竟然自己跑了起来,她不费力地就追上了,那鬼跑的太慢,是薛子衿见过跑的最慢的鬼了。
薛子衿没空和她胡闹,更没空去想自己这“心腿不一”的奇怪行为是怎么回事,手腕轻轻一翻,凭空变出锁魂链,弹指间,锁魂链飞出,瞬间捆住池鸢的双脚,在双脚被束缚住的下一秒,她整个人朝前摔去。
时间静止一般,池鸢停在了半空。
没有偶像剧里的桥段,她没被抱在怀里,而是十分不体面的垂着手臂,衣服被人从后拎着,而她的身体则和地面形成了四十五度角。
“鬼大哥...你别吃我,我...我体弱多病没营养啊!你不如放我走,我若是找到了回魂的办法,一定给你多烧纸,你要多少有多少!”
池鸢不敢回头,但从后面这人拎她衣服的力气来看,得是男的,还是能倒拔垂杨柳的那种。
薛子衿心道:哟,这玩意会说话。
薛子衿悠悠开口:“你想活?”
池鸢倒吸一口凉气,对方的声音好听,像是小时候院长妈妈带他们去看戏,结束后她跑到后台和越剧花旦聊天,花旦演员就是用这样带有古韵般的腔调和自己讲话,只是花旦演员偏温柔,身后这人声音中没半点温柔,甚至还能听出些许讥讽之意。
等等,是女鬼!
薛子衿稍稍用力,帮助池鸢站直,随后又扳着她的肩膀叫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
薛子衿还是看不清她的容貌,这让一向喜欢掌控的她不免烦躁,眯缝起眼打量起对方,就像是近视的人试图靠挤压角膜来让视线清晰。
迷雾还在眼前游荡,池鸢抬手清挥,像是拂去一张画卷上的薄灰,待灰尘散去,画卷上的美人便渐渐清晰起来。
恐惧被感性击溃,池鸢不受控地抬手去抚薛子衿的脸,这种三次元难以寻到的脸,居然在池鸢死后才见到...
池鸢喃喃:“如果我小说中的女主活在三次元中,我恐怕要叫她长成你这模样。”
“啧。”薛子衿拿开她的手,左眉轻佻:“你这小鬼,调戏我不成?可知我是何人?”
池鸢这才回神,仔细打量起美人,认真分析:“您穿着的应该是最近流行的新中式,如果是村里的鬼恐怕穿不到,但您说话却总有股老气,想来是您的习惯,所以我猜您该是活了很久的鬼,能自由出入村里村外。”
如果在漫画世界中,池鸢一定能看见薛子衿额头上的黑线。
“所以我猜,您是鬼差,您能送我去投胎。”
还怪押韵的。
薛子衿咬着后槽牙:“说我老气?你不觉得自己更老气吗?”
池鸢诧异:“我吗?”
薛子衿高她几分,微微弯身贴近她的脸:“投胎与否,要看你是否符合要求,我现在没空理你。”
“那太好了!”池鸢感激地眨了眨眼:“那大人您把我放在这,让我自生自灭就是!”
薛子衿听完,弯唇一笑:“呵呵。”
池鸢见她笑,也跟着一起笑:“哈哈哈。”
薛子衿突然冷脸:“做梦。”
池鸢:“哎?”
“跟上我,不然我保证你一定会死的很难看。”
池鸢最终还是选择跟着薛子衿,她们在浓雾中走着,在荒废的村庄了寻觅着什么,池鸢不知道她要找的是什么,但总归暂时安全了,而且她还要在这鬼差口中套出点还魂的办法来,然后伺机逃跑。
一阵冷风吹过,吹得头顶枯枝乱舞,甩着那几片孤零的叶子,唰唰作响。
走在前面的薛子衿突然停下步子,池鸢一时不注意,撞到了她的背上,一股冷香沁入鼻息,她还没来得及探究,口袋突然鼓了起来。
池鸢伸手去掏,一叠现金。
“钱!”池鸢惊讶:“我从未见过这么多钱!怎么会在我的口袋里,你有没有?”
说着,池鸢伸手想去掏薛子衿的口袋,摸上她侧腰时才发现,这人穿着新中式,没口袋。
“好摸吗?”薛子衿回眸看她。
池鸢愣了下,收回手:“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忘记你没有口袋了。”
薛子衿哼了声,拿过她手中的钱:“冥币,想花?”
“啊?”
在薛子衿的提点下,池鸢又一次仔细地打量起那一叠现金,下一秒,脸色煞白。
她抖着嗓子:“死人钱...”
原本一叠红色的钞票到了薛子衿手中却变成了一叠黄色纸钱,一片落叶飘到池鸢头上,她身上去摘,竟是也一张黄纸。
薛子衿忍不住打量池鸢,还是看不清那张脸,只能感受到对方在害怕,她发现自己蛮喜欢吓唬这个女鬼,和其他时候的恶趣味不同。
“怎么回事。”池鸢抓紧了薛子衿水墨色薄衫的一角,身体慢慢地靠了过去,那冰凉的身体起不到半点保暖作用,但靠近她就觉得心安。
薛子衿已经快一百年没和人或是鬼如此亲密接触,除了她徒手捏碎恶鬼的时候……她怔怔地低头看着池鸢隔着薄纱和自己相贴的皮肤,没来由地想扯下那层薄纱。
她不解地盯着那团模糊的“马赛克”,企图搞懂为什么明明已经是鬼魂,但却有温度,她可以确定面前的是鬼不是人。
薛子衿真的不想让她死了,还记得五十年前,她遇见了一只黑猫,命垂一线的可怜模样让薛子衿生出想把它带在身边的念头,她这么做了,但可惜猫的寿命简直太短,薛子衿还来不及搞懂对它的感情,它便死了。
鹤鸣问她,要不要帮它投生成人。
薛子衿却说,为何要帮。
“这是买路钱,活人和鬼借道,能做这种事的人要么是要为亡魂引路,要么...”
“可是要为亡魂引路的话也是在人刚死的头七天里,这里哪像是刚死过人的?”
池鸢说完便后悔,怎么没有刚死的人?她自己便是个很好的例子。
薛子衿突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她:“你叫什么名字。”
池鸢对薛子衿自然防备,名字八字这种东西总不好告诉鬼差,万一她有个什么喊名字就能把魂叫过去的招式呢?
“黄钱开路!阴阳两便!借道百步,莫要纠缠!”
两人齐齐抬头查看声音来源。
沙沙的风声送来不远处的回音,那声音时高时低,像是敲响的钵回荡在耳边。
嗡...嗡...
池鸢缓缓松开手,漆黑瞳孔渐渐失神,她蹲在地上抓黄纸塞进口袋,口中呢喃:“借道百步,莫要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