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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水命(倒v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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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微敛着桃花目,乌亮的长发垂了一床,冷冷地看着桌边醉倒的阿沅。
白芳茗有些措手不及,刚刚冷下的耳垂又热腾腾蒸起来了,手指下意识地蜷缩,竟又碰倒了刚刚竖起来的酒瓶,噼里啪啦,一个撞到一个地倒了一片。
她手忙脚乱,连脚步都慌张地胡乱迈。
皓月微不可闻地勾了勾唇角,又飞快放下,走过去,帮她扶稳酒瓶。
“你,醒了啊?”白芳茗不敢抬头,又忍不住偷偷瞄她。
“嗯。”
皓月的声色发凉,透露着往日的玩世不恭。
白芳茗紧提着的心重重落下,调整了呼吸,指着喝醉了的阿沅问:“现在要怎么办?你这么快就清醒了,她应该也很快就会醒吧。”
皓月捞起阿沅的手腕,仔细端详着那个隐隐流动的水灵手环。
她手指牵起一丝灵流,感受手环中的能量。
“好精纯阴寒的水之灵,这对姐妹还真是撞了大运,难怪能修成鬼王之身。”
白芳茗第一次直面此等天材地宝,忍不住眼馋,直勾勾地盯着打量:“这是自然形成的吗?”
皓月点头:“这样品质的水灵只能是多年福地和诸多极阴之力养出来的,为她所用。”
她想到了刚刚她们看过的诸多个小房间,又说:“刚才那些房间里,供奉的应该都是溺亡于河中的女尸,她们也算水灵河精的一部分。”
白芳茗打了个冷颤。
死在河中的,究竟有多少女人。
长桌上摆放着一个蜡烛架,蜡烛不停地燃烧,可烛身不见丝毫融化。
皓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水克火,正常的火很难在水下燃起。”她手掌一挥,烛火穿透手掌,火苗丝毫不闪烁,“不过这蜡烛倒是真的。”
她看看蜡烛,又瞥向白芳茗,勾勾手指,叫她过来。
“我想到了个方法,你过来。”
白芳茗凑近,以为她要低声说话。
谁知皓月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还不等她诧异抽开,皓月的声音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我有个冒险的计划,如果你愿意配合,明天我们就能从这个鬼地方离开。”
一听到皓月有计划,白芳茗也抛却了那些旖旎心思,专注起来:“什么?”
“我曾误入一个幻界,得到了一种名唤‘幻梦生’的蛊虫,无论对神对鬼,都有迷魂奇效,可以让她睡上两天,如果你能借些血给我,种个血煞,让她服下,成功率可能会高一点儿。”
白芳茗立马点头:“自然可以。”
“待她被迷晕过去后,我会尽量取下她手上的水灵手环。”
这个做法实在冒险,并且谁也不知道能否成功。
白芳茗颇为担心:“可是这水灵伴她修行了几百年,会有危险吗?”
皓月轻笑,说:“我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水命女,自然可以一试。”
“好。”白芳茗讷讷点头,难怪她身为鬼怪之躯,还可以施展玄门道法,所知、所有超绝,原来是天赋异禀。
“我会尽力一试,如果顺利,明日我会扮作她的模样……”她顿了一下,桃花眸中盛满认真。
白芳茗对上她的眸子,满眼都是她。
皓月放慢了语气:“我会扮作她的模样,与你一同参加婚礼,你,愿意吗?”
“我……”白芳茗心尖一颤,被握住的手心渗出了一层细汗,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可皓月的手,忽然收紧,握着她的手掌。
“婚礼之时,要证天拜地,必会将界不需要水灵河精合体,就能打开一道缝隙,等到阿水放松警惕,我们找到机会,就能离开。你放心,别怕,就算她阻挠,只要我有水灵护体,她也不能奈何我们。”
她像是日常说话那样,说出这些话来,只是少了几分往日的轻佻。
白芳茗感觉自己对皓月的反应有点奇怪,还总是容易多想。
不过任谁面对如此美艳的一个女人,无时无刻地引诱着你,还能无动于衷呢?
刚刚喝了酒,可能是她暂时忘记了,鬼是这个世界上最为狡诈的东西,不可以用人的思维去揣测她们,她们最擅长百般利诱,玩弄人心。人鬼殊途,于她们而言,这只是一场契约下不怎么公平的交易罢了。
她微微一笑,将全部的余思压入脑海深处,恢复往日的平静无波。
“好,没问题,都听你的,我就知道,你活了这么多年,不会没有办法,让我困死在这儿的。”
“这是自然。”皓月说完,松开了白芳茗的手。
白芳茗默默收回手,无人注意时,忙在衣襟上擦掉掌心的汗渍。
她们合力将阿沅抬到了浴室之中,用一把牵魂锁扣住她的四肢。
皓月取了一个新的杯子,拉过白芳茗的右手。
“有点疼儿,不过不会留疤的。”
她饱满的甲床上指甲并不长,轻轻划过白芳茗的手腕,她便感到刺刺密密的针扎之痛。
鲜血顺着伤口点点滴滴流了出来,皓月立刻拿开手指,用杯子接住流出的血。
接了约两口的量,皓月让白芳茗自己按住伤口,轻声念咒:“即消即散,莫待来朝——止!”
细长的划口覆着灵炁,立刻停止了流血。
白芳茗没有走开找东西去处理腕上的伤,留在原地想看传说中的蛊虫是什么样子。
皓月施了个取物术,一个小小的竹编囊球被她握在手中。
透过细小的编织孔,白芳茗隐约看到了一只通体莹白的小虫。
“此虫与幻境中的梦树同生,从幼虫时便以烈酒浇灌,那女人告诉我,这小东西能把上至神仙、下至鬼王的老东西迷倒在梦里至少三天。”
皓月打开竹编笼,小虫本身活蹦乱跳,趁开了个口子,还想跳出编笼。
她一手压着笼口,飞速将那只小虫倒在血中。
白玉小虫的透明翅膀一沾到白芳茗的鲜血,立马仰倒,漂浮在血上,数只细小的虫足微微震颤。
它莹白的身体如海绵般吸收着鲜红的血液,直至小小的身躯胀成两倍大小,才翻身爬起来。
“好了,现在它能够受你驱使了,你把血和蛊虫全都喂到这小河神口中。”
阿沅满身酒气地窝缩在浴缸之中,脸颊上的红晕淡了许多,酒精对她的影响正在逐渐消散。
白芳茗抬起她的下巴,施法掰开她的口唇,将鲜血和蛊虫灌进去。
皓月抵住她的后颈,不知道怎么一拍,她喉咙动了动,将口中异物咽了下去。
阿沅嘴巴微微蠕动,白芳茗立马绷紧了神经。
又过了几十秒,她翻了个身,侧着歪在浴缸中,竟打起了小呼。
“这样就可以了?”白芳茗问。
“嗯,她会做至少一日的美梦,足够了。我现在要取她的水灵手环了,你紧握着我的珠子,抱元守一,千万不要分神,这手环阴气沉重,我怕会影响到你。”
皓月的目光落到她的手环上,抑制不住的兴奋喷涌而出。
她执着手环,轻轻地抚摸。
本如沉睡般毫无动静的水灵涌出一股细细的水束来,越跳在她的指尖,似与她戏耍一般。
“真是个好东西,马上就能为我所用了。”
她施展出灵力,如触手般紧紧吸附在这水灵手环上,无限生出细小的枝杈,渗透入水灵之中。
那一束水流也被这触手困住,欲走无门,疯狂地挣扎起来。
皓月左手结印,微眯着眼睛默念真诀,这束灵流很快便挣扎不动了,被触手紧紧裹住,凝成水晶一簇。
这“触手”也在飞速地吸走皓月体内的灵,不足半刻钟,皓月的身躯薄如蝉翼,魂魄抑制不住地溢出黑色的邪气,连她的眸子也染上了血红。
白芳茗亦紧张起来,怕皓月出什么意外,忍不住心慌意乱起来。
就在这片刻分神之际,她的耳边炸响无数幽幽地婴儿的啼哭声,如翻涌的水浪,一浪高过一浪,将她砸倒在水中,痛不欲生。
时而凄厉,时而愤恨,似有无数婴儿的冤魂充斥在她的耳边哀嚎不止。
白芳茗头痛欲裂,灵台晃动,手中的木珠也不安地飞旋,试图冲出她的控制。
“闭眼凝神,不要听不要看,抱元守一!”皓月大呵一声。
瞬间压过耳畔聒噪的哭喊之声。
白芳茗浑身冰凉,冷汗透背,霎时回神,急忙凝神。
耳边仍有鬼婴儿在哭,她再不敢分神,只守住自己的灵台,吐纳三次,灵炁回转一个小周天,身体的颤栗才缓缓停止。
皓月此时鬼相必现,黑雾包裹住她几乎透明的魂体,凝视着水灵的目光愈发狰狞与执拗。
她七窍渗出乌黑的血来,皮肤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结疤和伤口出现,尤其是脖颈上那道嘞痕,肌理断裂、血肉模糊得透出森森白骨。
小小的浴室中阴气乱窜,蒸发出大量冰冷的水珠,凝结坠挂在所有物与人的身体之上。
一颗水珠,顺着白芳茗的眉心滴答落下。
坠入相绞的手指之中,隐入木珠。
冷气开始蒸腾,浓雾弥漫。
白芳茗脚下踩着一道低矮飘摇的木浮桥。
她面前是一团浓雾,手中的木珠发烫,灼烧着掌心的皮肉。
她回头看,摩天大楼的玻璃在浅灰色的天幕下反着冷光,架在水上的高桥露出橙色的尖顶。
“是幻境吗?”白芳茗掐了掐自己的手臂,疼得她皱了眉头。
向前迈了一小步,白芳茗就顿住了脚,她第六感浓烈地警告她,不要向前,不要向前。
寂静的河边,隐隐传来几声遥远的哭声。
隔着河水,听得并不真切,引诱着她穿过浓雾。
白芳茗再次走近雾气的边缘,手中的木珠子慢慢降温,恢复正常。
浓雾中忽然飞出一个透明的鬼婴儿,咧着未长牙的口,“咯咯”发笑。
白芳茗被这突然而来的小鬼吓得心脏猛震,脚步踉跄着退后了几步。
小鬼不能离开浓雾,隐入雾中消失了,周围又恢复了寂静。
白芳茗捧着珠子,叫了几声“皓月”,都无回应。
强烈的抗拒感支配着她的大脑,而理智又告诉她要穿过浓雾。
她前后观望了两圈,撕咬开自己手腕上那道伤疤。
浓稠的鲜血滚滚流出,她一甩手,血液喷溅入浓雾,霎时间云雾内发出凄厉的哭声与抽息。
她转过身体,任由鲜血滴在浮桥上。
相反的一面,没有任何诡异发生。
白芳茗走出十几米,走到浮桥与陆地相交联的缝隙处,滴下的鲜血如没入水中,散开几个晕,然后与水相融。
再往前走一步,水波包裹住她,身体逐渐变轻,魂魄瞬间穿过水门——
耳边是刺耳聒噪不成曲调的乐声,身体摇摇晃晃地。
她眼前一片刺眼的红,慢慢直起头,忽然外面沉沉地颠了一下,差点儿跪倒在地。
白芳茗扶住旁边的硬杆,才发觉这里面有多狭小,像是一盏轿子。
她挑开轿帘,几只数米长的大河鱼身上绑着红绳,与自己坐的破旧简陋的轿子相连,它们是抬轿子的“轿夫”。
与这河里生物不匹配的是,轿子前跟着一匹高大的白马,马周围飘着数个身披红绸子的小鬼,马上骑着一“人”。
她身穿精致绣凤红衣,一条血红的发带高束着她的发。
马上的人似有感应,缓缓回头,勾出一抹玩味十足的笑,对上了白芳茗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