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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臭水 “我把它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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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猪吞食般吃干净了饭,男人们又捧着碗津津有味地舔着。
“真好吃啊。”
妇人拍小儿子的手顿了顿,五官忽然下垂,竟幽幽地哭出声来。
她的眸子由慈爱变成了悲痛,幽怨地看向三个男人。
妇人突然暴起,拍掉小儿子手中的碗,又要去夺老头的碗。
她发疯似的哭喊,锤打老头:“不要吃!不能吃!”
老头惊怒,扬手给了妇人两巴掌,将她推倒在地。
“反了你了,反了你了!”
脏臭的胡子鼓动,老头骑在妇人身上,下死手般地拳打脚踢。
“不要……不要……”
妇人死鱼眼上翻,被打得抽搐发抖,却像是不会反抗似的,躺在地上,机械重复地喃喃念叨。
两个儿子站着狞笑,小孩拍手称快。
那双翻白的鱼眼一斜,碰上了白芳茗的目光。
绝望,麻木,哀痛,懊悔,厌倦……这双眼又呆滞,又复杂。
“嘶……”
白芳茗肚子一痛,她反射性地躬身,抚上自己的肚子。
肚子里的“东西”像是在愤怒,不停地施展拳脚,在她的肚皮上顶出一个个山包。
这种感觉太过陌生,仿佛身体的一部分企图脱离自己,撕开那层皮肉破壳而出。
院内的四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往她这边看了过来,四双诡异的鱼眼盯着她的肚子,一眨不眨。
一股激电窜上白芳茗的脊背,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儿声响。
不一会儿,肚子不动了。
院中的四人又恢复了动作,拳脚落在妇人身上,她只是麻木地受着,小孩笑嘻嘻地站在边上为爹爹加油,而男人把四个人的碗都拉到自己身边,香喷喷地继续舔着。
白芳茗忍了忍,还是溜回小草房,抵着门板,摸上自己的肚子。
“你说,这个东西,她算不算界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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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芳茗靠坐在干草垫上,手握一把剪刀,在自己的肚皮上反复打圈。
“如果它不是界主,我把它剖出来,我会死吗?”
皓月盯着顶起的肚皮神情晦暗:“会,女人生孩子,比遇见厉鬼还要恐怖,你身下这张草席就是等你生孩子时候没缓过来死了卷尸体用的。你不是NPC,在界中死亡,魂魄会受到极大伤害,很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里条件简陋,甚至连热水都没有。
这把剪刀锈迹斑斑,刚刚白芳茗才摘掉刀刃上的鱼鳞片,别说剖开肚子,不小心戳一个洞,怕是也要得破伤风死掉。
界里的时间也有异常,转瞬间,天色暗下来,不知道什么鸟儿,咕咕地乱叫。
没有蜡烛,白芳茗只能摸黑坐着,她打算等这几个“人”睡下后,独自在周围探索探索。
还好此时是秋天,不然这漏风的草屋,不用鬼来杀,都能冻死人。
“吱呀——”
老旧的木板门缓缓开了一道缝儿。
白芳茗瞬间绷紧,攥紧手中的剪刀,警惕地扫向门口。
一双脏污的小手扒在门上,进来一只满是泥的脚,又往门外警惕地探看,发现没什么动静,小小的身躯才侧着探进来。
待头出现时,白芳茗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是个小女孩,她竟没有五官,脸颊上白苍苍一片。
她身上裹着一件破布,露出的皮肤上青紫瘀痕遍布。
“阿娘。”小女孩小心翼翼地“开口”。
白芳茗打了个冷颤,把剪子往身后藏了藏,面不改色。
小女孩踮着脚,跑进屋里,蹲到白芳茗面前。
白芳茗心如擂鼓,手心出了一层滑腻的汗,紧紧地攥住那把生了锈的剪刀。
小女孩伸出手,白芳茗蓄势待发。
她皮包骨的手掌落在了白芳茗鼓胀的肚子上,轻轻摸了两下。
“阿娘,弟弟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快了,快了。”
肚子里的东西闻声,响应似的,伸出手脚,肚皮上出现一块块凸起。
无脸的小女孩仿佛很开心,手掌追着凸起跑,“咯咯”地笑出声。
约莫过了两三分钟,肚子里的东西不动了。
那种诡异的奇怪的被寄生之感却未消失。
女孩仰起头,“对”上白芳茗,问道:
“阿娘,一定会是弟弟吧?”
她虽然没有五官,语气中满是担忧。
白芳茗动了动身体,那双手自动滑下去。
她硬硬地说:“我不知道。”其实她脑海中的潜意识告诉她,这还是一个女孩。
小女孩泄气,埋下了头,抬手在脸上一蹭,似乎是抹了把泪:“一定会是弟弟的,有了弟弟,爷爷奶奶爹爹都会高兴的,阿花说她娘生了弟弟,奶奶特别高兴,给她吃了满满一碗麦饭呢。”
“……”
“哐!”那破板木门剧烈摇晃破开,屋外的夜风灌进来,扬起地上一些零散的干草屑。
无脸女孩哆嗦一下,小小的身躯从地上弹起来。
“不是不许你这个赔钱货过来,又来干嘛!”老头双眼脱眶乱瞪,胡子一吹,白色的吐沫喷了一地。
女孩惊恐地颤抖着身子,双腿软得像面条般:“我,我想阿娘了……”
老头大步走进来,一把薅住小女孩,把她扔出门外:“快滚快滚,赔钱货,再让老子看见你,打死你扒皮吃肉。”
他反手闩上门,颠颤的眼珠子落到白芳茗的身上。
老头是这一家里地位最高的“人”,他能随意支配别人,还能镇压刚刚发狂的老妇。
所以,他是不是“界主”?
白芳茗握紧了剪子,指尖攒满了灵。
面对这样一个人渣老头,一切的紧张、不安、恶心,竟都被杀意取代了。
她的心脏不再乱抖,反而升腾起一阵难言兴奋。
杀了他。
杀了这些渣滓。
“阿大媳妇儿啊,你……”
白芳茗眸光流转,瞳孔散出诡异的黑。
老头一下子看呆了,喃喃地砸吧着嘴,淫邪的目光赤裸裸地暴露在夜色之下。
白芳茗从地上站起来,拍拍着恼人的肚皮,嫌恶它妨碍行动。
还不等老头回过神,剪刀直冲他面门袭来。
老头惊惶闪躲,不可置信的怒意直冲天灵盖,大吼一声:“反了你了!”
“你是什么东西,不能反吗?”
这么多天练的体术,在今天和“敌人”真枪实战地上演了一回。
这套功夫中蕴藏着玄门道术,除了狠辣直指面门的动作,还有点穴、掐诀的辅助。
此时白芳茗手中无剑,一把短剪利落有余,狠意不足。
老头左支右绌,才过了几招,便招架不住,被剪子扎出几个大洞。
他瘦瞿的身子当啷倒,酸腐的臭水流出从洞里——他不是界主。
白芳茗尤嫌不够解恨,在他那张丑恶的脸颊上狠狠划了几剪子,踩烂那双施暴不仁的手。
老头的皮囊中臭水乱流,白芳茗撕掉他身上算是好的一块布,嫌恶地擦拭着剪刀上的皮肉和臭水。
这片狼藉不必收拾,等会儿会自动复原。
只是一屋子的臭水味道令人难以忍耐,白芳茗把破布扔到老头的皮上,推开木门。
深蓝的天幕上不见明月,小院里昏黑一片。
孩提嬉戏的笑声格外聒噪。
“爬快点儿,爬快点儿!”
“呜呜……呜……”
幽幽的抽泣吞没在刺耳的笑声中,无足轻重。
白芳茗绕到草房子后面,只见两个小孩正在“玩闹”,怒火喷涌。
无脸女孩伏跪在地上扮马,抢食的小男孩骑在她身上,手中还握着一根柳条,动不动地往她身上招呼。
瘦小的女孩腰身弯折,细杆般的手腕根本撑不住身体与两个人的重量,只能匍匐在地上,四肢颤抖着发力,慢慢挪动身体。
男孩蛄蛹着身体,柳条舞得生风,一鞭一鞭落在女孩身上。
白芳茗暗含杀气,走上前去,脚底被石粒扎得生痛,小女孩的手臂血肉模糊,染红了这片土地。
她揪住小男孩手中的柳条,暗含大力,斜向一抽。
男孩急不松手,白芳茗抱着肚子,抬脚把他踹下去。
小男孩瞬间翻滚在地,扬起阵阵沙土。
“啊啊啊……”他气急败坏,嚎叫着爬起来冲向白芳茗。
“贱人!哇哇哇!”他边哭边骂,毫不尊重地挥手扑打。
白芳茗将仅剩的灵炁注入到柳条之中,细韧的枝条绷紧,真成了一条鞭子。
男孩每每接近时,白芳茗便高高抬手,用力挥出鞭子,将这小畜生抽倒在地。
这男孩也是个一根筋的“人”,受惯了好言捧宠,养成一副畜生样,狂怒地不停朝白芳茗扑去,口中大叫“爹爹娘娘”,叱骂着要杀了她。
白芳茗冷笑,不过是个几岁的孩子,就会作威作福,欺压弱小,真是种不分年龄会遗传的通病。
气愤随着挥出的鞭子与男孩的痛哭一次比一次加重,折磨到他再爬不起身。
才站到他身边,补上十几鞭子,抽得他痛得在地上胡乱翻滚,浑身压过碎石泥灰。
这柳条韧软,打在皮上剧痛,却打不坏人。
小男孩嗷嗷叫唤,无脸小女孩怯怯地藏在白芳茗身后,时不时地探出一只眼来看他的惨状。
“啊——你干什么——阿宝!”妇人慌张又蹒跚的身影出现在小道,目眦欲裂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尖锐地叫着。
“总算是回来了。”
白芳茗扔掉柳条,左手亮出剪刀,隔着百米远,对着挪脸妇人,恶劣地勾勾唇角。
她蹲下,剪刀尖抵住这小畜生的咽喉,冷冷地说:
“我最恨的人,就是‘弟弟’了。”
“不要……”
妇人蹒跚地冲过来,沉重的背笼压弯腰,重心失衡,重重地跌倒在地。
笼中的柴火草蔓落了一身,压得她一时难起,躺在地上呻|吟哀嚎。
熏目臭水喷溅而出,白芳茗飞快避开,身上还是沾染了臭气。
她头晕目眩,既有灵炁耗竭的经脉撕扯的裂痛,又有肚中寄居的那团东西的捣乱,肚中的羊水似倒流般涌至四肢与五官,耳朵闷胀,发出嗡鸣。
小畜生抽搐着干成薄薄一张皮,白芳茗眼前发黑,站立不稳。
“阿娘小心……”
轻轻一片东西缠住她的腿。
女孩尖叫一声,被男人重重推搡,却不肯跑开。
白芳茗下意识地挥过去剪子,被怒气冲冲的男人拍飞。
男人的拳头含煞,白芳茗抬臂对扛,微不可闻的“咔嚓”一声,她手骨剧痛,颤颤巍巍地生生受了一拳。
白芳茗的脸皱成一团,五官绞住,密密麻麻的冷汗咂湿地面。
她浑身颤抖,男人再一拳,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歪斜,高耸的肚子半砸到地上,狠狠震动。
白芳茗咬牙,假装被男人制服,双手无力地抬在头上乱挥。
她趁男人得意,揪下头发上别着的木簪,紧攥着朝男人的眼睛扎去。
“啊!”男人惨叫一声,双手捂眼,臭水从手指缝隙中流出。
“嘶……”
白芳茗的肚子下坠着剧痛,五脏六腑都被绞烂似的疼。
她连推倒男人的力气都没有,虚弱地抱着肚子摊在地上。
“好疼……皓月,皓月……”
甚至比断骨溺水还痛,白芳茗忍不住痛呼。
眼前幽蓝的天幕,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片猩红。
“好像,要生了?”皓月的声音难得的染上了慌张。
“不,不要。”
白芳茗左眼皮疯狂乱跳,潜意识地逃避与惧怕这一时刻的到来。
无数双眼落在她的肚皮上,一时之间,气氛诡谲。
“杀……”了她……
身下热流涌出,白芳茗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