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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饭 这女人的脸 ...

  •   “醒醒!都几点了,还不起来干活!反了你了!”

      尖锐的聒噪声传入白芳茗的耳朵,忽而她胳膊被大力嵌住,一团一团的刺痛传来,难以忍耐。

      她用力挥开那双狠毒的爪子,挣开双眼,不由地双眸睁大,瞳孔巨缩。

      这里不是酒店,而是一间漏风的破草房子,墙板上霉菌肆意蔓延,数不清的蜘蛛虫豸在此安家。

      她还未回神,一个巴掌竟瞬间落到脸上,打得她头晕眼花,支不住脑袋,偏到一旁。

      “你这贱蹄子今天是失心疯了,还敢推我!”
      面前的妇人凶恶地剜眼,眼珠子差点儿从鲶鱼似的狭长眼眶中掉出来。
      她穿着件布短衫,衣裳打了不少补丁,还有破洞无数,裤脚扎紧,蹬着双烂草鞋。一双手蛮力极大,指甲缝里钻着黑漆漆的污泥,光秃秃的甲盖却在白芳茗的脸上留下几道火辣辣的抓痕。
      更古怪的是,这女人的脸似女非女,似男非男,凹陷消瘦的脸盘上五官硬朗,动起来时却不自然地抽搐,仿佛是剥下来别人的五官,贴在她的皮上。

      说着,她两手把开,竟又要来抓白芳茗。

      无所防备时被她又掐又打,白芳茗已然怒极,侧身欲避开她的恶爪,才发现自己腹大如鼓,卧在一片干稻草上,行动极为不便。

      她慌忙运灵,体内灵炁少得可怜,经脉滞涩。

      这根本不是她的身躯。

      白芳茗堪堪避开老妇人挥过来的手,抓起一把身下的稻草,朝这妇人扔去。
      身边还有一个盛水的破碗,一并被她抄起,狠狠地砸向妇人的头颅。

      妇人一是没想到眼前人会反抗,二是没能反应过来,叫这稻草扎了眼睛,咒骂着胡乱扑腾。

      破碗“乒乓”作响,碎作几片。
      妇人脑袋开花,流出的不是淋淋鲜血,确是一滩极腥的臭水。
      那身皮囊中似乎都充着这样的臭水,破了一个口子,竟如泄气的皮球,迅速瘪了,转瞬间留下一层薄皮。

      白芳茗记不清这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明明她和许清宁在酒店房间待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环视了一眼四周,摇摇欲坠的小草房子里铺着些干草,她身上穿得破衣裳上沾上不少草屑,还被压出了深印,这具身体必然是在草上睡了一晚,浑身僵硬疼痛。
      干草垫上还有一块脏污的布帕子,两件破衣裳。草垛旁边堆着的许多草木灰,因为白芳茗的动作,飞到空气中,呛鼻难闻。

      白芳茗摸上自己的脸颊,脸上覆着一层皮,骨头咯人。
      唯有肚子胀大,如恶性肿瘤般紧紧扒住她的皮骨,偷取她身体里的能量。

      她不敢多停留,捡起一片碎瓷片往外跑。

      推开破烂的木门,天刚擦亮,远处的山脊覆着一层黑墨,目不可穿。

      聒噪的呼噜声从旁边两间破草房里传出,莫名地,她就打了个冷颤。

      白芳茗欲沿着这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小路探索,往过跑了数十米,她不安地止住脚步。

      这四周的景象,竟是不断重复的。
      菜地、树木、路边的野草与石子,远处岿然不动的黑山……

      溺水般的失控感忽然袭来,白芳茗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的四肢,胡乱地挣扎,腥臭的水流顺着气管往胃里流,她剧烈的咳嗽,呛得水反而越多,肺部撕裂般的剧痛。

      她命中是有水劫啊……

      白芳茗下意识地抚上胸口,摸到那颗木珠子仍在时,慌张乱跳的心安稳了一瞬。

      “先不要反抗。”脑海中忽然出现这样一句话。

      白芳茗毫不犹豫地照做,松懈神经。

      大水的巨压逐渐消失,她头痛欲裂,眼前一黑,下一秒,溺水感消失,她又回到了那个院子中。

      白芳茗浑身乏力,肺部仍在隐隐作痛,她跌坐在地,大口地呼吸着,碎瓷片将手心割出一道血痕,正流着鲜血。

      “还不去做饭,你想饿死我们吗?”
      那恶妇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白芳茗身后,双手叉腰,吊梢着双眼,压低声音吩咐。

      白芳茗浑身虚软,颤抖着,双手支着地往后挪了几步,疼痛都掩不住心底的震惊。

      她不仅重新回到这个诡异的小院,这个被她开了瓢的妇人又出现了,明明她手中还捏着碎瓷片!

      胸口的木珠子滚烫,皓月的声音凭空在脑中出现:“你进了‘界’,这里的一切都是界的主人创造的,不合理才是正常的,尽量不要违抗这里面出现的人的意思,否则让界主察觉,会杀了你。”

      有皓月在,白芳茗莫名得心安。
      她抱着累赘的肚子,从地上爬起来,蹒跚着往厨房挪。

      进了厨房,她躲在门缝后偷看,见那老妇没有跟过来,问皓月道:“怎么才能离开这儿?”

      皓月没有现身,在珠中回话:“除了界主主动结束这个界,要么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强行破界,凭你我之力,很难做到,不过可以找到界主在界中的化身,消解她的执念与怨戾,削弱她的力量。或者是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找到她的尸身或埋骨之处、牌位,施咒破界,这些都有个前提,要先找到这个界的主人是谁。”

      界主死了,界就会破,而刚刚她差点被弄死,而后又重新回道这里。
      “刚刚被我敲死的老妇人本来已经化成臭水又复活,必然不会是界主了。”

      “是,界里的‘人’都是由活人的一缕魂化成,会对界主有天然的恐惧,你……”

      她话还未说完,门的裂缝处出现一双死寂的眼。

      白芳茗猝然对上,头皮一麻,忙拴上门。

      妇人表情狰狞,死鱼眼契住她,恶狠狠说:
      “懒蹄子,你再敢偷懒,我叫大勇打死你。”

      肚子上坠着一个大球,导致她走路都要格外小心。
      白芳茗一手扶着肚子,拉开大缸上的木盖。

      这陶瓷缸坑坑洼洼,掉色的红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丰”字,木盖扶柄被盘出一层黑漆漆的浆。

      缸中竟盛满了白花花的大米,似与这家徒四壁的场景不太符啊。

      白芳茗根本不会做饭。
      土灶台上隔着个水瓢,里面陈着水,泥土杂质积在瓢底,水面上还浮着一层飞虫的尸体。

      她把水混着泥倒进锅里,反正这里的“人”都是鬼,不存在“吃”一说,只要有“饭”,应该就能蒙混过去。

      又拿这个瓢挖了一勺缸中的米放进锅里,盖上锅盖。

      柴火自动开始燃烧,冒出灰黑的浓烟。

      “咳咳,咳。”
      白芳茗掩住鼻子,只是一股腥味儿混合着尸体腐败的臭从锅台飘出,越来越浓。

      她掀起大木锅盖一角查看,锅中的东西哪里是大米饭,分明就是一块块被水沤烂的臭肉骨架。
      一层白蛆飘在水上,蠕动着身躯,还在掏吃着烂肉。

      她连忙盖上木盖。
      直面了几次鬼,逐渐对这种恶心的东西也能面不改色地视而不见了。
      手碰了这木盖,仿佛有臭味儿黏在相接处的皮肉般恶心。

      “咚!”
      白芳茗右眼一跳。

      “咚!”
      米缸上那个脏黑的木盖被顶起,又重重落下。

      米缸里有什么,白芳茗不愿去想。

      她试着将身体中为数不多的灵炁聚在指尖,咬破手指,就着那张红纸画符。

      最简单的镇煞符咒文写到一半,额头已然开始狂冒冷汗,粒粒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滴。
      她颤抖着挤出浑身的炁,左手捉住右手手腕,强行继续。

      “咚!”
      木盖再次被顶起,又重重扣下。
      贴在缸上的摇摇欲坠的红纸受了几道震动,黏合的面浆早已风化消失,飘飘然地从缸上脱落下来。

      “……”
      灵符未成,聚起的金光瞬间消散。

      缸中的“东西”一次比一次动静大,试图顶翻木盖出来。

      细缝冒出的臭气熏人,污浊的水液不断上涌。

      白芳茗的耳畔传来阵阵哇哇啼哭。
      这哭声孱弱,却似针尖般锋利,戳入她的脑浆,搅乱一池脑浆。

      瞬时她便头晕眼花,疼痛难忍。

      臭水流出缸中,眼见缸中的“东西”就要逃出,白芳茗一手扶着肚子,跪在地上摸索,捡起掉落的红纸,撑起身子,将红纸一把按到木盖上。

      她狠心撕扯手指上的伤口,凭借着记忆里画符的动作,用冒出的鲜血涂抹成一张整符。

      耳畔的啼哭声止住,缸子平静了下来。

      “呼……”
      白芳茗吐出一口浊气,擦了一把蛰得眼睛生疼的冷汗。

      厨房外已经开始吵闹,男人晨起清嗓子,恨不得把痰吐出三米远。

      木板门被砸得哐哐作响,妇人大喊:“怎么还没好!你是不是在里面偷吃了!”

      话音未落,她推门而入,门闩失去了作用。

      死鱼眼打量了一番白芳茗,不见她嘴角有水渍,反而起了一层灰白的死皮,才别过脸去。

      她拿出大盆,掀锅盖,盛出锅里的“饭”。

      不知道他们眼中的“饭”是什么样子的,在白芳茗眼中是一滩恶臭的腐水,白蛆漂浮,几根细小的白骨沉在碗底。

      妇人端着碗,眼中放出诡异的光,吞了口涎水,伸出手指,想蘸点汤瞧瞧,又飞快地瞥了眼门外,眼神闪过惊惧地收回手指。

      白芳茗跟在她身后。

      院中的井边支了块大石板,三个男人已经坐在桌前,垂涎三尺地盯着妇人手中端着的碗。

      坐在东面的男人最老,胡子上黏着脏灰,结成一团,叼着根旱烟,露出一口参差的黄牙,吞一口烟雾,嗬嗬地往一边的土地上吐痰。
      仔细看,这老头和那妇人,竟然长着同样的五官……不,应该说,妇人的五官是挪了他的。

      年轻些的男人腰宽腿粗,光着膀子抠脚。
      还有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孩儿,梳了个朝天揪,筷子敲得叮当响,大喊着“饿死了饿死了”。

      这一家人不是现代人的打扮,倒像是百年前的农村汉。

      “咋这么慢?”男人不满地翻了一眼白芳茗,“哪家媳妇像你似的,把老汉们都等饿死了。”

      白芳茗克制住一拳打爆这些“人”的冲动,现在她身体失灵虚弱,又面对着四个不知强弱的鬼,不能轻举妄动。
      她挤出个怯怯又讨好的笑,主动给男人们分碗。

      男人们狼吞虎咽地吃完“粥”,捧着碗,把头全然埋在碗里刨食。

      被咬掉半边蛆虫蜷曲着仍在蠕动,剩下的一半沾到老头的嘴角,他吧唧吧唧嘴巴,紫红肿胀的舌头一卷,塞进嘴里继续嚼吧。

      白芳茗捧着肚子,抑制不住翻滚的胃液。
      这种画面太过炸裂,超出了她人生二十多年来能接受的底线。

      小孩仍嫌不够,将盆子扒过来舔。
      男人不乐意了,跟自己的弟弟抢夺起盆来。

      二人犹如争抢雌性最终的□□权般禽兽附体,扭打撕扯在一起,嘴中嘶吼着在对方的□□上扯下一道道血痕。
      饭盆一个不甚,被远远抛出,摔到了白芳茗脚边。

      她连忙后退,却见一根白骨飞到地上,断成两半。
      两块骨头约有三寸长,细的那根拇指般粗细,另一根更细,长得斜歪。
      两根骨头原本并着相连,就像人类小腿的胫骨和腓骨……

      盆底“汤水”撒了一地,两个男人像寻食的狗般攀爬过来,一路舔净。

      小的那个天生不如大的,被踹了两脚,嗷嗷哭叫起来。

      老妇心疼地上前,把他抱在怀里哄。
      “我儿不哭,吃娘的,吃娘的。”

      他抹了把泪,一把推开老妇,夺过老妇的碗,哼哧哼哧地舔。

      妇人嘴角牵动,露出一个慈爱的笑,抚着小孩的脊背,轻轻说:“我儿真乖,慢慢吃,娘不吃,都是你的。”

      白芳茗再也忍不住,吐了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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