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鹰飏

2、忆卿（二）

　　他被击飞出去，胸口仿若要撕裂般地疼。他落进一个人的怀里，入眼是一片炫目的红。
　　"师尊。“他喃喃出声。耳中听到师尊带着寒意的声音：”本尊可曾说过要你们伤他！“他尽力想要听清楚可耳边一切终是模糊了下去，直至无声。
　　待他醒来，看到师尊坐在自己一旁，顿觉心慌：”师尊......“刚要撑起身子，便被师尊按回去，起身端了药碗：”先把药喝了。“
　　他略无奈：”师尊，徒儿躺着怎么喝？“白色的玉勺送至嘴边，他有些别扭的咽下，顿时皱起了眉：好苦！
　　师尊挑了挑眉：”知道错了？“
　　他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下子坐起来道：”徒儿没错。“
　　玉勺在碗中轻轻搅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没错？且不说你私自离开宗门的事，以金丹期修为入魔界，是真弄不清自己有几斤几两？昼夜不停赶到魔宫，路上又弄了一身的伤，还不慎被魔气侵染，静脉紊乱，又来乱闯这魔宫，若不是忘幽留了手，为师现在只能给你收尸了。”
　　他气焰瞬间没了大半，拉住师尊的袖子：“徒儿想来看师尊，徒儿相信师尊不会杀周洵师伯的......”有些委屈：“徒儿跑到魔宫找师尊，是啊u你反不要徒儿了。”
　　语气虽是埋怨，却把衣袖攥得死紧：他终究是惧怕，幼时的经历，让他怕被人抛下。师尊应该是感觉到了，伸手抚了抚他的头带着无奈：“傻宵儿。”把药碗递过去：“药喝了。”
　　他苦了脸，到底还是接过药碗，皱着眉把药喝完。一颗蜜饯被塞进嘴里，甜味盖过了嘴里的哭，他看向师尊，眯着眼笑了：师尊给他备了糖。
　　额头上被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师尊笑道：“喝了药就睡会儿。”
　　一阵困意涌上来，他眨了眨眼，还是挡不住困意。闭上眼前，他迷迷糊糊的想;：奇怪，他怎么会这么困？
　　以后的每天师尊都会来，每次都会给他端一碗药，喝了后便会再睡上一整天，他有点奇怪：师尊是不是往药里加了什么？为什么他每次喝过后都会觉得特别困？
　　好容易等到一天，端来药碗的成了忘幽，他接过药碗问：“师尊怎么不来？”
　　忘幽笑道：“尊上有些事情，暂时脱不开身，韩小仙君还是先把药喝了，尊上一会儿便过来。”
　　他偷偷的把药都吐在了藏在袖中的帕子上，待忘幽走后便闭上眼假寐。感觉师尊走了进来，他呼吸放的更缓，似是熟睡。脸上忽然有些痒，他一惊：是师尊的手。感觉师尊低下头来，他再也忍不住，睁开眼：“师尊，我...”
　　师尊愣了愣，随即笑道：“没喝药？”
　　他点头，身子往下缩了缩：师尊离得太近，他有些心慌：“没...没喝。”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师尊忽然低下头来，触到了他的唇。他睁大眼，瞬间停止了思考：师尊...在吻他？
　　师尊停下，笑道：“我给过你机会的，那次在魔宫前，若你走了，也便罢了，可你没走，你既没有，我便...不愿再放手了。”
　　他楞住，半响到：“师尊，我是...您徒弟。“师尊，其实是师傅的尊称，师者，父也，师徒相恋，是违背伦常的。
　　师尊凑近，几乎是耳鬓厮磨：”宵儿。“
　　”嗯“，他应一声，有些心慌。
　　”我喜欢你。“他楞住，却听师尊继续道：”很早之前便喜欢了。“师尊笑了一声：”怕吓到你，一直没告诉你。“热气洒在耳侧，他感觉耳根有些发热：”你不用立刻回复我，我给你五天时间来想。“脚踝上一凉，竟是师尊在他脚上锁了一条银链，另一头连在床腿，那上面的符文他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自己绝对没有能力解开，他不安的动了动脚，发出细碎的金属撞击声：“师尊？”
　　师尊偏过头，亲了亲他的侧脸：“乖，五天后我再来，这五天，你可别想跑。”起身向门外走：“这几天我会让忘幽给你送药，里面不会再加助眠的药物，可别再偷偷倒掉了。“
　　剩下他躺在床上，整个脑子都是混乱的。
　　第二日，端来药碗的果然成了忘幽，忘幽看到他脚上的银链，笑道：”看来尊上不再憋着了。“
　　他接过药碗，听到忘幽的话，有些疑惑：”憋着什么？“
　　”对你的喜欢啊。”忘幽有些好笑，目光在那条链子上转了转:“看来没成功。”又笑道“韩小仙君，不然你就从了吧，以我们尊上的相貌和地位，要什么样的没有，之前那魔尊长成那样还风流成性呢，尊上刚上位时就有不少女人投怀送抱，他愣是一个都没看上，就喜欢你这小徙弟。”
　　他听了忘幽说的话,抬眼看她:"你也算一个？”忘幽的相貌确实不差，不同于修仙女子的温婉，极妖媚的模样。
　　忘幽娇笑一声:”我也想啊，还给他下了次□□，可惜没中招，反而被教训了一顿，现在是不敢了。”又笑笑："现在想想幸好没成功，不然就你师尊那种一百多年都没开过荤的老男人,我要是和他双修了，就别想我去找那后官的美人了，要我一直和一个人好,就算那男人长得再如看，也是会看腻的。”
　　他皱着眉把药喝完，听到忘幽这么说，小声反驳道:"师孽不老。”
　　忘幽笑：”你还是想想你到底喜不喜欢尊上吧，不然五天后可就要被赶鸭子上架了。”
　　他再次小声道:“他是我师尊。”
　　忘幽接过他手里的药碗,笑：“在魔界，师尊和徒弟在一起的多了去了，我们魔修，讲究的就是一个随心所欲，管你是不是师徒。”又笑:“现在尊上入了魔,按理他已不是你的师尊，你不如想想若你们不是师徒，你会不会喜欢他。”
　　忘幽走了，他独自坐在那里，有些愣怔:“若他和师不是师徒……如果不是，他会不会喜欢上师尊呢?师尊在他心里，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地位呢?他只知道:他不想和师尊分开，害怕师尊不让他做徒弟，哪怕别人都说是师尊杀了周洵师伯，他也愿意相信师尊，可是……喜欢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到底怎样——才算是喜欢?
　　明日,忘幽来后，他从忘幽手中接过药碗,问:“幽护法，什么算是喜欢？”忘幽被他问得一愣，随即笑道:"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他有些惊讶。忘幽虽为女子，却有自己的后宫，除宫中近百名男子外,还与不少魔修双修过。
　　忘幽笑:是啊，喜欢一词太累,所以我呢，只求爱欲,不求真情，况且,我修的是合欢道，与人双修,本便是对我有益之事。”
　　他喝了口药，苦得整张脸都皱起来，忘幽在桌子上放了几颗糖:”诺，尊上让我带来的。”他拈了一颗放嘴里，忽听烛幽道:“你不如想想：如果样尊上和别人结为道侣，你会怎么样?"
　　“咳!咳!”他被呛到:师擎和别人结为道侣!这件事他想都没想过。
　　忘幽走后，他躺在床上,看着上面白色的床幔;师尊别人结为道侣?摇头:师尊那样的人，有谁能和他站在一起呢?可是……如果师尊真的和别人结为为道侣，自 已会高兴吗?应该……会失落吧。如果是自己……他猛摇头:不会不会!可还是忍不住去想——如果师尊想和自己结为道侣……他到底喜不喜欢师尊?
　　忘幽再来时，看到他的模样，有些吃惊：“你昨天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他从忘幽手里接过药碗。
　　“还没干什么呢。忘幽好笑地捏捏他的脸:“整个人都憔悴了。”
　　他被忘幽的动作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一缩，药碗就要脱手。忘幽缩到一半的手连忙又伸回去,替他扶住，笑道:”慌什么?不就被捏了下脸吗?”
　　他看了一眼忘幽，默默的喝药。
　　忘幽笑:”放心,虽然长的不错,挺对我胃口的，但我可不敢打你的主意，不然尊上可饶不了我。”接过药碗往外走:"后两天我有事，会让别人给你送药来。”
　　第六日一早，师尊果然到了。师尊走近他，笑道:“宵儿可想清楚了?”他向前抱住师尊，一如之前许多次做的那样，把脸埋在师尊的怀里："师尊。”
　　“嗯。”
　　“徒儿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他感觉到师尊在笑，闭了闭眼继续道“可徒儿想：徒儿不想和师尊分开，也不想师尊和别人结为道侣”他听到师尊在笑抬起头，不满道：“师尊！”师尊低头吻住他,温柔缱绻，不带欲念。让人身在浮云,心若游丝，让人才会相思,却害相思。师尊附在他耳边，轻笑道：“你不知道，我告诉你。”
　　一手解开那条银链，击了击掌，便有四五个侍女托着一件描金鎏龙的喜服走进来。他愣住:"师掌……”
　　师尊笑道:“宵儿不想我和别人结道侣，那宵儿和我结道侣如何?”
　　“可是，我……”他结结巴巴,此时才明白忘幽那句“赶鸭上架”是什么意思。师尊却不听他说完，留下那几个侍女，便兀自出了门。
　　过了一会儿,在他坐在床上百般不愿换衣服的时候,忘幽进来，看着他笑道："以后就要改口叫魔后了。”
　　他抓抓头:"幽护法,师尊怎么突然要我换这件衣服？”
　　"突然?忘幽笑:这可是尊上在你来魔官后不久就开始准备的，请帖五日前就发出去了，有名的魔修甚本都来了，仙修也零零散散的来了些,带上那些凑热闹的，怎么说也得有一千多人。”一把把他按到椅子上:”别让我们为难，尊上还等着呢。”
　　“那师尊呢?”
　　忘幽正解了他的发带另梳,听到他问，笑道:“你没注意?尊上来见你时可没穿穿喜服,自然是回去换衣服了。"
　　一阵忙乱把喜服换上，幸而他不是女子，修仙界也没有俗世那般繁锁的要求,也就用不到盖头,忘幽带着他穿过几处院子,到了魔宫的大殿。师尊正站在门前,看到他来，笑着下了台阶在殿外神色各异的仙修魔修面前，执起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