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014章 因果 如梦幻泡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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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牧师带着温和的微笑款款而来，站定在言秋一行面前，觉行给双方做了介绍。
陆家老两口信奉上帝，在老两口眼中，陆远扬离开家去当牧师，其实跟没离开家似的，所以也并不怎么为他担心。
可觉行就不同了，老两口很担心他是跟家里人赌气才出的家，才会想要劝他还俗。
觉行是来跟陆远扬借家门钥匙的，却得知对方也没留那个家的钥匙。
但陆远扬说，可以跟觉行一起去爷爷奶奶家拿钥匙。
言秋有些担心：“不会去了就回不来了吧？”
陆远扬对上帝起誓：“绝对不会发生那种事！”
但言秋和唐为荣还是一起跟了过去，两人就守在陆家老宅外头，等着随机应变。
言秋本以为小伙伴这次过去又是一场恶战，在观察好环境后，都开始策划该怎么带人跑路了，但差不多半个小时后，觉行就从老宅里出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出来的，陆远扬也在旁边，还有两个送他出门的老人，看来就是陆家的爷爷奶奶了。
觉行本人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他将陆家夫妻俩对自己造成的困扰如实告知，也讲清楚了自己这些年来的感悟，说动了老两口，让他们不再为自己操心。
话说开，似乎某些因缘散了，但某些因缘也来了。
老两口给了他那栋房子的备用钥匙，说还不还都可以，又保证以后不会再让那夫妻俩去烦他，顺便讲了下遗产的分配问题。
老两口信了一辈子上帝，也不好在生命的最后阶段把钱捐给寺庙，但可以让那些遗产成为一笔慈善基金，用于做些福利项目，帮助孤寡老人或失学儿童。
基金有专门人员打理，这样就算觉行自己不方便经手这笔属于方云深的财产，也有人帮忙处理，没有把钱浪费。
天色已晚，告别陆家众人，言秋准备先跟小伙伴回修缘寺，去接唐老爷子。
“明天一早，爷爷奶奶会把那夫妻俩叫回老宅，我就趁这个时间回去一趟拿东西。”
觉行给同行的两位伙伴梳理了一下接下来的行程，以及更往后的打算。
他想了想，还是说道：“我准备在唱完歌后把贝斯给钟小安在的那家公司，放到义卖会上卖掉。”
“没准儿，它会遇到一个真正喜欢音乐，又正巧需要它的人。”
就像十年前的方云深，其实根本不懂音乐，但还是在需要一样乐器的时候得到了这把贝斯。
当时的他想要留下唯一跟自己说话的朋友，拼命寻找共同点，顺着对方的话，说自己也有一个音乐梦。
然后，他就在生日那天收到了好友送的贝斯，又加入了一支直到解散都没有名字的乐队。
那天其实不是他的生日，只是他被送到福利院登记的日子。
他也不会弹贝斯，唱歌好不好听也判断不了，更没有那么大的理想抱负开全国演唱会。
但是，做梦嘛，当然什么都可以。
后来他发现，整个尘世就像大梦一场，当他不沉迷于这场梦的时候，梦也就困不住他了。
与那场年少的梦相关的贝斯，也应该去到下一个做梦的人手中。
言秋倒是很支持他把东西送给有需要的人的做法，又顺便记下了钟小安那家公司的名字，又顺着公司名找到了公众号。
公众号上写明了下次义卖会就在几天后，地点是铁东市体育馆。
三人回到郊区的公园，老年太极剑舞队的活动还没散场，唐老爷子还在这群人中。
傍晚时分，住在附近的小孩儿放了学跑来玩，手拉着手从言秋面前跑过，留下一路嘻嘻哈哈的伴奏。
言秋的目光顺着小孩子们跑去的地方追过去，不经意间看到那里正有个小女孩正拿着泡泡棒甩来甩去。
或大或小的泡泡随着她的动作在半空中起舞，有两个泡泡粘在一起，旋转着往下掉，在触碰到地面前的一秒，其中一个泡泡破掉了，另一个落地才破掉。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不知怎么，言秋就想起了这句话。
唐为荣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对啊。”言秋看向旁边的专业人士，“这话是什么意思？”
觉行：“……”
总觉得自己好像成为了两人play的一环，但他有在这方面给人答疑解惑的义务：
“这句话出自《金刚经》，意思是说，世间所有依靠因缘条件产生的事物和现象，都如同梦境、幻觉、泡沫、影子，又如同清晨的露水和转瞬即逝的闪电，是在提醒人们不要执着于这些暂时的表象。”
为了让唐先生也听得懂这段话，他又把上午跟言秋说的那些因缘际会的理论讲了一遍。
唐为荣也不知是听没听懂，一个劲儿点头：“这么说还挺浪漫的。”
不等觉行吐槽怎么会有人在佛经里感悟出浪漫，就听言秋也发出了认可的声音：“对啊对啊，刚才听到这些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
言秋一一数来：“就像两个人如果要相遇的话，他们各自的父母就要先相遇，精卵结合，再平安把孩子生下来。”
唐为荣跟上了他的脑回路：“这两个孩子还要生在同一个时代，相差了一百岁、两百岁，那就遇不到了。”
“没错。”言秋点头，“他们还得在同一年同一月同一日同一时同一分同一秒，出现在同一个地点。”
“只有满足了这么多条件，只有这些因缘充足了，才为他们的相遇创造了那么一点点的可能性，哪怕只是擦肩而过，两不相识。”
言秋长长地呼出口气：
“茫茫人海，数十亿人，偏巧他们遇到了彼此，这得是累生累世积攒了多少因缘，才能萌发的微小奇迹啊。”
“换而言之，他们前世、前前世、无数的前世之中，又要累积多少种子，多少言行，多少想法，才能凑够今生相遇的缘分呢？”
“你看，这不就很浪漫嘛。”言秋越说眼睛越亮，“每一次的因缘聚合，本身就是无数浪漫的集合，咱们不是每天都在经历史诗级的浪漫吗？”
一旁听两人聊天的觉行：“……”
这俩人脑回路差不多，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等等，现在好像他们离婚了，还能算一家门吗？
在觉行小师父头脑风暴的时候，唐为荣也若有所思，很快他又掏出手机，开始发短信打电话，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只有言秋宛若没什么心事，跑去跟唐老爷子说话了。
*
第二日，又是个冬日里的大晴天。
在确认陆家夫妻俩已经离开家前往爷爷奶奶那里后，觉行就领着两位伙伴回到了那个他期待多年，又阔别许久的家。
言秋两人依旧守在门外，一是望风，二是不想打扰觉行慢慢消解对这个家的情绪。
这一趟依旧非常顺利，中途没遇到任何波折，陆家那夫妻俩也没回来，完全避免了正面交锋。
贝斯不能带回寺庙，而言秋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把乐队的所有成员找齐，好在觉行一早就跟陆远扬商量好，可以将这把贝斯先存放在他那里。
三人正在前往昨天那座教堂的路上，陆远扬先就打电话过来了。
觉行以为是陆远扬临时有事要忙，所以催他们快点过去，但接起电话，就听到对方有些不对劲儿的声音：
“他们……出了点事儿，你要来看看吗？”
觉行知道陆远扬说的“他们”是谁，而到了能让对方觉得需要去看看的地步，事情肯定不小。
觉行在跟言秋两人商量过后，就转道去了陆远扬报出的医院地址。
抢救室的门外，除了陆远扬，陆家的爷爷奶奶也守在长廊里。
“他们还在抢救，情况不是很好。”
陆远扬结合从陆家二老口中获得的信息，以及自己的所见所闻，又跟觉行解释了一遍他所知道的事情的经过。
那对夫妻近年来做过的荒唐事不少，已经彻底让陆家二老寒了心，
两人早年间就因种种失误被踢出了公司管理层，近年来一个劲儿折腾，手里也不剩什么钱了，唯一的盼头可能就只剩下继承那份遗产。
今天两人被老人叫去老宅，以为是老人释放的破冰信号，结果却是被通知别再去骚扰孩子。
四人不欢而散，从路线上看，在离开二老家中后，陆家夫妻俩是准备去陆远扬所在的教堂的。
相比于起觉行，他们更了解一起生活将近二十年的陆远扬，知道他性格更软，更好说话。
这时候去找陆远扬，很可能是希望他帮忙求情，让陆家二老修改遗嘱。
但就在前往教堂的路上，发生了六辆车连环追尾的交通事故。
这场事故中，陆远扬也在其中一辆车上，和其他大部分车主一样，他的车撞伤了，但万幸人没事，只是停在路上等待交警。
不久后救护车赶到，他也是这时才知道事故中有人重伤。
六辆连环追尾，波及十八人，其中十六人轻微伤，两人重伤。
这俩重伤的，就是正在抢救的陆家夫妻俩。
他们没撞上前车，而是被前面那辆运送货物的大卡车上掉落的建材砸中。
“事情就是这么巧。”说到最后，陆远扬也唏嘘不已。
法律上讲，拐卖儿童罪早就过了追诉期，道德上讲，这俩人供他吃穿上学，没一样比别的孩子差。
他们给他的是精神上的折磨，外人看不到伤痕，以为他没有受过伤。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唯一能做的只有远离他们，永远也无法讨回自己想要的公道。
可万万没想到，这两个人是在去见他的路上遭遇了人生的这一大劫。
言秋想到那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只是现在说这个不太合适。
他看向自己的小伙伴，就瞧见离家多年的和尚垂眸道了声佛号。
无有怨怼，无有暗喜，无有恐怖，无有挂碍，心中只余对世人的慈悲。
和尚闭上双目，为还在抢救室的两人，也为医院里忙碌的医护、家属、伤患，念起了消灾解难的《大悲咒》。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014章 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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