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二十八章 ...
-
卿才,卿才,本为庆才,因为犯了我的尊讳,所以改庆才为卿才。
“卿才,你可知卿字来历?”
“卿才一介白丁,怎会知道这些……殿下请品酒。”
“嗯……卿……飨食之意,谈及这飨食之意,本王顿悲日月之遂往,悼昔年之不留……”
卿才抬起头微微笑道:“我还以为殿下是随口起的,没想到此字竟会惹殿下如此伤怀。”
我轻轻地撇了他一眼,一双纤足自衣下露了出来,脚踝处有一条清晰可见的红印,卿才仿似有所察觉,将脚不动声色地收了收,本王将他揽进怀中,顺势握住了他的手腕,一边笑着注视着他一边将手腕缓缓搭在了自己唇边。
我说:“卿才,本王最爱你这一双手,一曲《凤求凰》弹得旖旎绵邈尽显……”
“不要……”卿才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在一拉一松之间,我瞧到他两只手上都缠着白色的布条。“殿下,卿才昨日里出去伤到了手,还请殿下……”
“痛么?”我柔声问。
“不……不痛了。”卿才一双秀目中泪光时隐时现。
“是景王唤你去的吧?我瞧到了你脚上的伤……”我靠在榻上,举着酒杯,冷道。
“嗯……”卿才枕在我腿上,一身缠枝宝相花纹织锦袍敞着铺在地上,又艳又茂,放眼望去似乎开了一地的忍冬,而微颤的卿才就娇弱地卧于其上,看上去令人怜惜不已。
“卿才,本王今日来就是想告诉你,你收拾停当,过几日我使人带你出城,以后不必受这么些罪了。”
“啊?”卿才惊叹一声,支身而起,道:“殿下,卿才不会走的……”
我唇角微微一扬,道:“明日,我要请景王赴宴,帖子都发出去了,明日一过必定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卿才,你走了,我安心些。”
卿才面色惨白,目瞪口呆地看着本王,嘴唇蠕动了半晌,结巴道:“殿……殿下,莫非你要,你要……”
“我要?”我把玩着手中的酒盏,好一盏莲花白玉杯,正应了花气酒香清厮酿,花腮酒面红相向,只不过……卿才这张脸未免太白了些。“卿才,这些事,你不知道总是好的,所以不要问了。”
“殿下,这太冒险了,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我淡淡道:“兄弟阋墙古来有之,不过帝王之家惨烈些罢了,何况我若不除了他,终有一日会被他除掉,不如先下手为强,何况我是庆王,他是景王,你以为他能在我面前讨得到便宜么?我上有皇上相护,下有景渊、啓澜相助,何事不成?”
“许,许公子也参与其中了么?”
“他本就是我的人,从头到脚都是。”我笑着挑起卿才的下巴,“你不也是么?卿才,此事我只跟你说,切不可透露给他人,三天后我使人来接你,这几天我会很忙,今日……”说着话,我压倒了卿才,“好好陪陪我吧。”
红烛熄灭的瞬间,我瞟到了卿才那双眸子,沉如暮色,看不出一点欣喜。
……
“殿下,别着凉了。”
“嗯。”自楚楼出来已是月入中天,银光遍地,齐总管扶我上了车,坐在我身边替我拭了下额角上的冷雾,思索了一下,问:“殿下,老奴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告诉卿才这些呢?这不是打草惊蛇么?”
我拍着他的肩道:“我就是要打草惊蛇,我还要名正言顺地拔了卿才这颗钉子,更重要的是,全兴才需要时间去扩张势力。”
齐总管叹了一声,自责道:“都怪老奴没有办好事,这才给殿下添了麻烦。”我摇摇头,“不是你的错,而是因为卿才他恨我。”
他恨我,自我从普庆寺出来后看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了。他自恃气韵睟质如玉,才艺双绝,就以为本王爱他爱得死心塌地,难道说本王逛个楚楼,稍稍看得上眼的都要赎了回去才成么?枉我还给了他一次机会,谁知他依旧不知悔改,将本王的真心视作烂泥。
“哎,老齐,卿才的后事就交给你了。”
齐总管看着我那张木然的脸,宽慰道:“殿下且别这么说,卿才也未必就背叛了殿下。”
“他已经背叛了。”说着,我挑起车帘,楚楼上上下下灯火通明,亮得宛如烧着了一般,而卿才房间的灯依旧熄着,或哭或笑也不过是临死前最后的一点挣扎了。
我甩上帘子,人不负我,我不负人,人若负我,休怪我手下无情。
翌日。
繁花似锦、凤尾群翅、金鱼鸭掌、琉璃珠玑……再放上一壶惠山泉酒。本王坐在上首道:“王弟,前阵子坏了你的兴致,今日算是向你赔礼道歉。”
景王苦着一张脸,道:“王兄哪里话,要赔礼道歉的应是我,王兄为了请我还跟皇上借了御厨,可恨得是我这肚子,这些日子泄个不停,就如黄河奔腾千里一般……”
“罢罢罢,景王殿下,你吃不得也要让别人也吃不得么?”景渊一打折扇,笑道:“殿下形容之贴切,令小臣,佩服!”
我蹙起眉,道:“好端端的怎么闹起肚子了?”
“是前日里跟草民吃酒时吃坏了。”啓澜说话了,本王一双眼自他面上扫了过去,好久不曾见他,没想到今日一见就是在此等情况之下,他在景王身边正襟危坐,处处为他回护,俨然是入幕之宾的身份,本王半眯起眼睛,今日景王带他来,是疑了他?还是单纯拿他来做挡箭牌?抑或,两者都有之?
“既然吃不得,饮些酒也是好的。”我冲景王举举杯,景王立即用肥厚的手掌盖住酒杯口,为难道:“王兄……饮不得……那郎中老儿……”
“哼,想你我虽不是一母所出,我待你这些年亦如亲生兄弟,今日王弟到我这庆王府来,吃也不吃,喝也不喝,难道是在怕什么吗?”我冷道,回眸一转,目光停在了他的面上。
景王那张满是赘肉的脸上渗出了密密的细汗,他甩着两个微微下垂的腮帮子,急道:“王兄千万别误会,既然王兄今日兴致如此之好,那我,那我舍命陪君子……”景王端起酒杯与我用力地碰了碰,正欲一饮而尽的时候,身边那月白袍子中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来,拉住了他的手臂。
啓澜转过脸冲着我淡淡地扬了扬嘴角,自景王手中将酒杯取了过去,道:“殿下请息怒,此事都怪草民,若不是草民拉着景王殿下去吃酒,他也不会闹肚子,更不会令庆王殿下不悦,这杯酒,就让草民代景王殿下喝了吧?”
我瞧着他,心中一酸,面上不动声色,轻声道:“罢了,我知你不喜饮酒,我叫人换了茶给你,这杯嘛,就当本王自斟自饮好了。”
话落,引得景王一阵尴尬大笑。
啓澜睟目低垂,看着面前的银针茶三上三下,声音极轻地道:“谢过殿下。”
“哦?许公子不喜饮酒?我可是第一次听说呢!”我转过脸,景渊面色极不善,他微微抬着下巴,倨傲地道:“我这一杯酒,实在想和许公子共饮,不知许公子意下如何呢?”说着,景渊站了起来,走到啓澜面前,笑道:“许公子,你赏脸么?”
啓澜抬起眼,古井一般的眼中泛了点涟漪,闪闪发亮,他仰头道:“既然是萧大人的酒,那就一定要喝的,萧大人想怎么个喝法?”
“既然许公子是本朝的状元,那么景渊就要厚着脸皮跟你讨教一下了,我们来行雅令好了……”
顿时,我和景王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