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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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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明,书房外响起一阵敲门声,我吹了吹刚写好的奏章,道:“进来吧!”
一抬头,只见景渊打扮得整整齐齐站在我面前。
“你这是?”
“上朝。”
“你私自回京,怎么能去上朝?”
“昨夜在秦潋面前露了脸,今日再不上朝,难道等着人参我一本?”
“你可有回京密诏?”
景渊得意地拍了拍胸口道:“前阵子去宫里跟皇上讨了份。”
我微微笑了,他果然很聪明。
“殿下,你那份奏折,今日由我替你呈上去吧。”
“不了。我亲自去,昨夜没伤的到脸,看不出的。”我命人备下朝服,今日事大,别说是全身淤青喘气难平,就算是身上插满了刀子,爬也要爬到朝会上去,昨晚一夜深思,该明白的,本王也明白了,吃了五年的素,连性子都变得优柔寡断,再这般下去,只会害人害己。
“那好,我搭了王爷的车一同去吧。”
“难道你不打算回府了么?”
景渊呆了呆,道:“时至今日,我还能回到哪里去?”
我心中顿沉,是的,他回不去了,本王今日奏折一上,他便是萧家之敌。
……
两日后,本王在青口胡同的一家小院里迎来了一位稀客,这位稀客正是冯胜。
“郑健怎么说?”
冯胜饮了口茶,道:“一口咬定王显扬是主使,他只是奉命做事。”
“可有新的证据?”
“没有,做事的人手脚干净,若不是萧尚书刻意将吏部的卷宗存下来,想必连这点东西都剩不下。”冯胜青着面皮道:“殿下,陇上派打算丢了王显扬,割得干干净净,而浙派就惨了,都察院和大理寺趁机落井下石,查了许多浙派的人出来,再这么查下去,恐怕萧首辅难保了,殿下您的意思……”
“景渊呢?”
“萧尚书这些年鲜少参与浙派事务,陇上派拿他没办法,何况现在浙派视他为叛徒,留他在朝中正可以打击浙派气势。”
我放下茶碗,背手走到了窗前,今日乌云盖了月色,窗外黑漆漆得令人压抑。两日前朝上那幕又浮现在了眼前,垂垂老矣的王显扬跪在大殿上将头磕出了血,而年轻气盛的郑健则要以死明志,一时间混乱不堪,谁都知道,赈灾银两贪不好的话,被捅出来就是死。
自从两人被下狱之后,朝中风声鹤唳,每日都有人丢官,或打入天牢或打入昭狱,无论浙派还是陇上都人人自危,他们,也不过都是棋子,真正的目的还是在铲除萧家。
“我的意思是一查到底……”我叹了口气,“萧首辅有皇上保着,无妨,你放手去做,让许太傅全心信你即可。”
当初,景渊将吏部的卷宗调过来,只求了我一件事:保他爹一条命。若萧首辅肯安心回去养老,浙派可能还没有这等灭顶之灾,但他选择了跟陇上派联手,稽睿怎么能吞的下这口气,从户部卷宗送进庆王府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萧家三朝的荣华富贵注定会灰飞湮灭。
陇上派势太大动不得,而浙派失首,正好动刀的好机会,何况浙派陇上派联手不过是权宜之计,并非铁板一块,先如今舍了王显扬就能彻底打倒浙派,陇上派自然乐得坐观壁上。
“对了,冯大人,本王问你,萧强山的事查得如何了?”
冯胜摇摇头,显然是还没有头绪,也并不是怪他无能,萧强山之死本就是应了本王遇刺的景,陇上派这一招只是想让本王遇刺一事跟萧首辅挂起勾来,现如今萧首辅已告老还乡,萧强山之死也就成无足轻重的事,加之朝中出了此等大事,更是无人问津。
“冯大人,你手下负责萧强山一事的人里可有浙派的人?”我轻描淡写地问,冯胜面上微微变色,道:“殿下,难道是想用王裕……”
“本王遇刺,难道就这么算了?”
冯胜立即肃然道:“有,刑部主事文清,虽然看起来是清流,但是和浙派有说不清的关系,不过,殿下……我觉得现在说此事,还早了一些。”
我点点头,“冯胜,你要护着他,这个人,不能失。”
“下官明白。”
文清,和景渊是同年的进士,八年前,是我亲自提了他进刑部。
冯胜深深看了本王一眼,犹豫道:“殿下,有件事,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讲。”
“听说许家三公子许啓澜曾在庆王府小住。”
“许啓澜,怎么了?”我心中钝钝疼了一下,话里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
“据臣知,他与景王……虽然他现在无官职在身,但是刻意与兵部侍郎交好,现在的兵部侍郎胡文远总督军务……”
冯胜那平板声音仿佛束成了一束直入本王耳中,当初稽睿派到到庆王府来协助本王时,我还曾小小的期盼过,可能是因为他并不参与许家之事,稽睿才如此放心的将他派到我身边,听冯胜这么说,稽睿不过是怕景渊徇私,这才让啓澜掣肘他的。
“殿下?”
“嗯……本王知道了。”他到庆王府不是为了我,只是为了陇上派,只是为了能够彻彻底底打倒浙派罢了。
权利名利本就是个漩涡,一旦扎了进去,再无回身的可能。
不过……我转过身来,对冯胜道:“本王要你去查个人,叫秦潋,是三大营里的把牌,本王要你把这个人查得清清楚楚……还有,史远……”
“殿下放心,下官这就去查,至于史大人,下官从未怠慢。”
“嗯!这就好!”当初是我让史远设下局去害萧强山,为的只是用个小罪名去了萧首辅的权,没想到啊,被一次遇刺打乱了全部计划。
“殿下,若无事,臣就先告退了。”
我点点头,望着冯胜一板一眼地走了出去,心中立即痛了一下。在孤寂的时候,我总会想起你,虽然,一想就痛,挣挣扎扎整五年,反倒更想抓紧你,不死不休。
“齐总管,备车,去楚搂。”
卿才穿了件白衣站在门口迎我,本王自认不是稽睿眼中那般干干净净的人,加之本朝忌纯色白衣,所以年少时偏爱红色,岁数大些便只穿青色,不过每每到楚搂来还是吩咐卿才穿白衣相迎,似乎是在修补心底那点小小的缺憾一般。
“卿才,你过生那日我没有来,这个当是贺礼,也算是赔礼。”
卿才接过我手中的包裹,打开一看,不由热泪盈眶,跪倒在地下道:“殿下,卿才怎么受得起?”
我拿起玉佩,帮他挂在身上,幽然道:“这是父皇当年御赐之物,本王佩了这些年没有离过身,你虽然身在楚楼,也算是我的人,他日许公子若对你不好,你自可带了这东西来投我,若我荣华不在,你就算是卖了,也可以富贵一生。”
卿才退了一步,一张脸惨白,他嗫嗫道:“殿下,你,你说哪里话,殿下是皇室宗亲,又受皇上宠信,怎么会……”
“怎么不会?”我叹了口气,自顾自地斟上一杯酒,道:“卿才,这些事本不该对你说的,只是你知道我这个人素来孤绝,萧尚书算是唯一知己,可是他亦是朝中重臣,有些话对着他也说不得,本王也是人,本王觉得……很憋。”
卿才恍了下神,坐在本王身边,乖巧地躺在本王腿上,道:“殿下,若是心中有事,自可告诉卿才,卿才会烂在肚子里的。”
“幸好有你……”本王笑了笑,喝着酒不再说话,沉默片刻后,倒是卿才又爬了起来,按着本王的肩膀道:“卿才听说近日王次辅遭了难,殿下是否因为这件事而发愁。”
我摇摇头,故作不语。
“难道还在为前阵子遇刺的事情忧心么?殿下增了卫队,应当无事。”
我冷笑一声,本王是增了卫队,但是每日来跟进跟出的人数是固定的,况且每次出来面孔都不一样,卿才又是从何处得知我增了卫队?
“卿才,若是亲近之人下手,就算有卫队又有何用?”
卿才面上的颜色迅速退得一干二净,他微怔片刻,一下子扑进本王怀里,颤抖着道:“殿下,不会的,不会的,殿下待人这般好,谁会这么做?”
我轻轻拍了拍他,柔声道:“卿才,今日跟我回府去吧!”
卿才一愣,随即浅笑道:“好的。”
本王结了恩银,顺着扶梯而下,楚楼外停着两辆车,一辆是本王坐的,一辆是齐大总管坐的,本王回过头,对卿才道:“卿才,你坐后面那辆吧,本王……本王怕连累你。”
卿才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一打帘子坐了进去,车夫一声吆喝,本王斜靠在马车里,只听景渊说;“就回个府的时间,也不知道齐总管搞不搞的定?”
我回过头,冲他乐道:“足矣。”
先帝说过,小卒若非我用,杀之亦不可惜。
我是庆王,是他的手足,并非普庆寺里听着暮鼓晨钟的善男信女,而啓澜,则是松开了本王心上那大悲咒的一道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