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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   “就是这里么?”

      “嗯!”

      “住的是什么人?”

      “说是一个青年,好像是个军官。”

      “啓澜多久来一次?”

      齐总管的脸色变了变,迟疑道:“两,两三天……”

      我顿时手足冰凉,脸像是被火器轰掉了一半,头顶麻得无法感知到存在,眼睛也慌慌张地不知道瞟到何处,看到哪都觉得是死寂寂的,不知自己置身何处。

      “王爷!”齐总管见我脸色突变,不由低声唤了一句,从车里拿出一件外衫来,披在我肩上,说:“夜寒露重,王爷还是回去吧!有些事情当做不知也罢。”

      “不知?”我一下恼了,将衣服狠狠拉下来丢开,愤然道:“你当我是傻子么?”

      傻子?好熟的话啊,不知怎地,眼眶忽然一热。

      齐总管抿抿嘴,欲言又止。

      “王爷,不若回府去吧,萧大人……”

      “够了,本王知道你们个个都向着景渊,是,我是知道他好,但是……但是本王不爱他有什么办法?难道我爱上啓澜就是错的吗?我做一个扑火的飞蛾又碍着谁了?”

      “王爷没碍着谁,只是让萧大人伤心,许公子厌恶罢了,确实没碍着谁,不过王爷你既然不爱萧大人,对他那么好就是你的错……”齐总管淡淡地道,但是话却像雹子砸在豆腐上,砸得本王那点任性都成了稀巴烂。

      我一把推开齐总管,道:“是,我活该,我活该,我对不起他们!”反复念叨着,本王把身上的衣服一解一甩,砸在地上,一蹬脚翻上了墙头。

      院墙很矮,翻过去之后就是一小片海棠林,本王心中一痛,原来他喜欢在海棠林中吹箫是因为另一个人。一边走我的脑子里一边浮现出两个儒雅青年在海棠树下琴箫合奏的场面,这曾是本王梦寐以求的事,现在看来也许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了,或者他会跟人琴箫合奏,但那个人永远不会是本王。

      绕过海棠林后的影壁,本王一脚踏进一个小巧的院落,东厢还亮着光,窗棂上糊了层纸,烛火映了两个影子过来,其中一个便是啓澜。

      他们相对而坐,执酒而谈。

      “怎么这么晚忽然来了?”

      “也没什么事,只是几日没见,倒有些想了。”

      “真是难得……他,没欺负你吧?”

      “没。”

      “那就好,先前听说你去了庆王府,我还怪担心的,那淫棍要是欺负了你,我非杀了他……”

      “你疯了?不要活了?”

      “为了你,值得的……”

      “那我怎么办?离了你,我怎么办?”

      本王听到此处,潸然泪下。眼睁睁瞧着他们抱在一起,瞧着他们吹了灯,瞧着他们在月光下那一起一伏的影子,听着他们若有似无的呻吟……本王看了看自己的脚,一双青素缎靴上绣着一双狮子滚绣球,笑得倒是憨态可掬,只是在月光下那狮子眼睛有些骇人。

      我到底……在干什么呢?

      “澜,从明日起就不要去了吧?”

      “为什么?”

      “我喜欢你,只要一想到你在那个男人身边,我就要妒忌的要死,我不允许别人碰你,能碰你的只有我,澜,我们走吧,天涯海角我都愿意跟你一起去……”

      吱一声,我轻轻推开了门。

      月光从窗扇中透了进来,两个赤裸的人手臂交缠着躺在床上,一览无余。

      “什么人?”男人颇为警觉,抓了件袍子过来盖在了啓澜身上。

      “我,你口中的那个淫棍。”我抄着双手,淡淡地道。

      男人愣了一下,披了件衣服站在了我的面前,一张脸在月光下逐次亮了起来。他很英武,硬朗,眼神锐利,从头到脚充满了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的气质。

      “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庆王!”他很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我,“人言庆王殿下俊逸非常,看来果真如此,这下我可更不放心让澜呆在你身边了。”

      “废话少说,去拿你的剑来。”说罢,我从怀中掏出了匕首,刃子蓝盈盈的,令人不敢逼视。

      “殿下……”啓澜站起来了,走到我面前,冷道:“你来做什么?你已经看到了,我跟他很相爱,求你别来打搅我们,好么?”

      我瞪了他一眼,心中倒是异常的平静,此时此刻我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杀了那个男人。

      “殿下……”啓澜拧着眉头,指着门口道,“这里不欢迎你。”

      我一挥手一巴掌推开了他,他毕竟是文官,比不得我这个曾在军营里呆过两年的人,一下子便给我甩到了一边,我冷笑道:“许啓澜,我曾经告诉过你,你是我的人。”

      啓澜一愣,许是没见过我这般样子。是了,他更不曾见过的还有那个大殿上刚杀完人便谈笑风生的庆王,他不曾见过的还有那个面上微笑着但是在心底筹划毒计的庆王,他不曾见过的太多了,全是他讨厌的庆王。

      只是,这个令他讨厌的庆王太执着了,执着得就算被他讨厌也要捆他在身边。

      “正合我意!”男人大笑着,从墙上摘下剑来,指着本王道:“你听清楚,我叫秦潋,你先前欠澜的,我今日要全部讨回来!不过长剑对匕首,总是我占便宜,所以我用拳……”

      话未说完,我将匕首丢在地上,傲然道:“谁要你假大方!放马过来吧!”

      从屋内打到屋外。那气势……太熟悉了。一招一式,骇如雷霆,一吐一送,如江河巨浪扑面而来,压得本王透不过气来,正如……正如在长街遇刺那晚……本王可以确定,他就是那晚的刺客,或许,啓澜压根就不是去救本王,而是去看他的吧!

      一晃神,失了手,一条胳膊被他拧得脱了臼,可是也并不觉得痛,只是觉得冷,从头发稍冷到了脚指甲缝,关节都在打着寒颤,抖着抖着就错了位。

      爬起来,被打趴下,再爬起来,再被打趴下,在那双拳头之下,本王压根没有还手的力气,而在那个人影之后,啓澜目若朗星,不喜不怒地看着本王。那平静如湖水的神色中,本王看不到一丝担忧或痛心。原来,本王连鱼肉都不如。

      躺在地下,看着拳头一起一落,争强好胜的心忽然有些淡了,就这样吧,打一顿如果可以被打清醒,那么也算是强过了吃斋念佛……

      然后,本王看到半尺红袖和一把杭扇……一拳砸下来,扇子飞了出去,只听那扇子的主人不悦地拉长了声音道:“哎呀呀,这位秦把牌脾气不小嘛……”

      拳头骤然停了,秦潋惊诧道:“何人?”

      “吏部萧景渊萧尚书。”啓澜笑着拍了拍秦潋的肩膀,“你今天打了两名朝廷重臣。”

      这些年来,我从未见他这么笑过……眼神那么丰富,三分娇嗔,五分宠溺,两分狡黠。原来他还是那个生机勃勃的许啓澜,分别不过是对着谁罢了。其实我早就该知道,我所有的奢望不过都是镜花水月,我唯一能够坚持的不过是跟他同呼吸,共存亡。

      仅此而已。

      “没事吧?”景渊扶着我的上半身,抬了我起身,我踉跄了一下,差点一头栽倒在地,景渊手疾眼快,拖了我在怀中。

      “还好。”我的声音很像冯胜,阴风阵阵的。

      景渊瞧了我一眼,冲海棠林里点了点头,就看到本王府上的齐大总管大踏步走了过来,自景渊手中将本王接了过去。

      景渊弯下腰,捡起了那把被打散的扇子,自言自语道:“可惜了一张好画,许状元瞧出来了么?这是你许府的景色。”

      啓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依旧不动声色地道:“是么?恕草民眼拙,没有看出来。”

      景渊仔仔细细地将扇子收起来,逼至啓澜面前,冷道:“许状元这么做不觉得太过分了么?”

      “草民乃一介书生,无法阻止两位大人斗殴,请萧大人恕罪。”啓澜漠然道。

      “哼,”景渊死死地盯着他,说:“许状元,有些事会如影随形一辈子,不要以为能甩得掉。”

      本王抬了抬胳膊,猛咳了一阵,道:“景渊,今天的事,就这样吧,不……不追究了……”没想到景渊猛然回过脸来,厉声道:“殿下,请你闭嘴。”

      那副神情,我认识他这些年来头一次见,像一把出鞘的利器。夜风乍起,他的黑发和红袍都被卷了起来,像是映在了圆月之上,愈发气势夺人,凛凛散发着阵阵寒意。

      “秦潋……”景渊一副居高临下的架势,眉宇间暗含戾气,宛如夏日午后突至的乌云,夹带着万钧风雷,竟然逼得军人出身的秦潋后退了一步,景渊伸出手,轻轻弹了下秦潋袍子上的血渍,道:“你且给我小心些,今日之事,我萧景渊不会就这么算了,我说得出做得到……”说罢,景渊笑了笑,秦潋的脸庞不由抽了一下,万籁俱静的夜晚中,他吞咽口水的声音显得异常响亮。

      秦潋背后,啓澜依旧不喜不怒。

      景渊回身来到我面前,扫了一眼,对齐总管说:“把王爷带回去吧,他的奏章还没写完。”齐总管点点头,拖了本王就走,我别过脸,看着月色下的他们,多么修长的一对人儿,本王是不是该祝福他呢?可是如果我能那么做,我便无需再从普庆寺里出来了,如果我能那么做,我也无需害得景渊这般不开心,如果我能那么做,我又何必拖着一条残臂还不肯离开呢?

      咯吧一声,怀里那只萧终于断成了两半,就算本王那么护着它,还是断了。

      走出海棠林的时候,本王的泪又一次毫无知觉地掉了下来。

      景渊说:“殿下,你已经看到了,许啓澜有他的生活,你要放手么?”

      “夜了,我还要回去写奏章!”

      景渊说:“殿下,我若是你,定会仔细考虑下何去何从,这毕竟不是一个人的事……”

      “你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

      景渊说:“有时候,你看到的其实并不是真的。”

      “景渊……够了。”

      “你不是说就算山无棱天地合也不会放了他么?”

      “够了……”

      “殿下,你……”

      这一刻,我用我的嘴堵住了他的嘴。

      景渊愣了,好半晌,他推开我,说:“殿下,你的泪很苦,唇角上还残余着……”

      “景渊,对不起了,我……”

      “我就知道你不把自己折腾得体无完肤是不会回头的,就这样吧!我睡了,到王府时再喊我。”

      马车里,微鼾声顿起,也不知是真睡还是假寐,我侧着头打开帘子,窗外月色正明,照亮了一切隐藏在黑暗中的伤疤,新新旧旧地都刻在了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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