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薇安小猪

17、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来自京城华安缘的传信到达淮南阳城华家本家的时候已是华木兰恭奉圣旨入宫侍读的日子。华先岫指间拈着的一纸文书向这位远离京城却从未自宦海沉浮中摆脱出来的华家家主嗅到了几分不一样的气息。
　　“安缘是个聪慧的孩子，可惜见识方面尚浅薄了些。”
　　大家族中的正房夫人总是隐于后院女眷之中韬光养晦的，越是出身世家名门越发自恃矜贵谨守家族陈规绝不插手族中外事。正因为知进退懂分寸，目光长远且手腕精熟，方得以稳稳占据正房的地位，连带所出的长子次子同样在家族中稳居鳌头。
　　“缘儿一生至此过于顺遂，没经过什么风浪，磕磕绊绊少了，心思自然不够纯熟，京城中的故旧看在夫君的面上又对缘儿照拂有加……”
　　慢条斯理地折起来信丢进炭盆，华先岫淡淡睨着身边二十多年的发妻，没点感慨说给谁听谁都不会信。二十多年前嫁进华家的女子富贵逼人，只需站在那儿不必言语已夺尽旁人的视线，岁月流水般消逝，早已磨平世上一切的棱角，身边的妻子艳丽的面容也渐渐平和慈蔼了许多。当然，慈蔼仅止于表象，静水流深，时常微笑着说出温柔却诛心的言辞，典雅中总夹着刀刃冰冷而锋利，让他对这个妻子生不出亲近。不过能像谋士幕僚般为他出谋划策的女子恐怕也只此一个了。
　　“木兰进宫一事他还是没想透彻，”华先岫此人生得文雅，一派大家宗师的气度，做起事来滴水不漏丝丝入扣，观事观人都一语中的之精准令当今念念不忘，直接以老狐狸称之。倘若他察觉出不妥，任氏亦不会枉费工夫去试图改变其心意，有太多的前车之鉴证明了她的老爷并非杞人忧天。“峰儿沉稳有余机变不足，去了京城亦无助于局势，缘儿心思虽活历练却稍嫌浅薄，涉入此事过多反易变生肘腋。我有意寻老成持重之人入京，现今木兰身边需要个出谋划策之人。”也许谋划犹在其次，真正要紧的是个能看牢木兰的人。这个孩子生在华家长在华家，及至将成年都始终悄然无声隐匿一旁，可不似成片繁华似锦的角落里的一株拼命藏起身形小心翼翼绽放的木兰花，总是静静的默不作声。
　　如今看来，这朵兰花儿躲得久了也没能躲过赏花者的搜寻，不得不暴露在人前独自吐芳。花儿娇弱且初现人前，须着人好生将养呵护可不要轻易折了腰才好。
　　“对了，木兰这病是怎么回事，耘娘怎么说？”
　　在华家十几年间也没听说过他有为此延医问药，平日里虽是鲜少出门，至多同城中富户家的庶出子弟同去饮酒赏花或外出踏青郊游做些儒生的风雅之举，要不就去大光明寺赖在人家寺中叨扰。能跑能跳看不出患上这等痼疾的迹象。然京城中拍板定案的是宫中御医，何况在华贵传回的信中也曾提到过有位民间圣手同样作此诊断，断断错不了，难道真如故老传说此症也可素日隐而不发，一发则极为伤身？
　　不好不好，木兰尚需在宫中为华家做事，绝不可受病症所累。
　　提及华木兰患病一事任氏便想到来此之前询问耘娘时得到的那一脸费解。耘娘将大半心思都放在了侍候自己身上，对儿子只关心温饱，除外一概不问的耘娘来说，从夫人那里得知儿子得了这种不好治治不好的病流露出的除了惊诧，更多的是悲伤。
　　任氏是个不那么纯粹的女人，华家的正房夫人、华家嫡子的母亲，最后才是一个妻子一个娘亲。那一刻她从耘娘眼中看到不可置信的光彩转瞬间化作莹莹泪光，她立时低头掩袖擦去了泪珠儿，却遮盖不掉顿时浮现的颓丧、焦虑、不安、忧心，种种情绪让这个温柔恭顺了大半辈子的女人险些失了分寸在主母面前痛哭流涕。尽管任氏出言安慰许诺老爷和自己定会遍访名医为木兰医治，耘娘亦未曾展颜。
　　往老爷主屋走的路上任氏心里始终回荡着耘娘的低泣声、垂泪的双眸、惨白的容颜，似乎这样的表现才符合一个寻常的母亲在得知儿子患病后的正常反应。若是换了自己呢？恐怕先考虑的不是身为娘亲的辛酸不舍，而是站在夫人的立场上先仔仔细细分析利害得失吧。
　　果真是铁石心肠呢自己。
　　“夫人？”
　　发妻内心思虑种种华先岫也猜得到几分，然则他无法站在华家家主的立场上安慰半分，只好难得糊涂一次。纤长如玉般的手优雅地执起心爱的茶壶斟上一杯香茗递与发妻，缕缕茶香悠然荡漾于整个堂屋内，若有似无间安抚了满面纠结的任氏。
　　“夫君何时变得会体贴女人了？”
　　回复过来的任氏轻啜了口茶，汹涌的心潮平息之后沉甸甸的心也像为之一松。
　　“咳咳，莫非本老爷素来是个不识情趣不懂怜香惜玉的鲁男子？夫人此言真真伤了老爷我的心啊。”
　　“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