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缺氧》宋冬

40、第 40 章

　　我蹲在垃圾桶旁边抬头去望她：“看起来好像不是很专业的样子。”
　　郁乙笑：“我本来就不是专业的。”
　　“那会不会很丑？”我故意问。
　　“不会，和你高一见我的那个时候一样的发型好不好？”
　　“好。”
　　郁乙拿起我的头发扎了个马尾高及天灵盖，对着橡皮筋根部就剪了起来，我眨眨眼莫名的想笑。
　　头发整齐的剪断握在郁乙的手中，她伸手就要扔进垃圾桶我给叫住：“等等，等等。”
　　“嗯？”郁乙放下剪刀。
　　“我留一撮头发看看可不可以编一个手链。”
　　郁乙咧开嘴：“怪幼稚的。”
　　“别说你不想要。”我昂起头取笑她。
　　“想要，想要。”郁乙把头发递到我跟前。
　　我选了一大搓为的就是怕我织不出来要反复实验。
　　“那剩下的我就扔掉了噢。”
　　“好。”
　　郁乙把我的皮筋解开撸一撸我的头发，我站起身来跑到镜子面前。郁乙笑着顺顺我的头发：“还行不？”
　　“行啊，”我把头发挽到耳后，“只是我的头发是自然卷有点蓬。”
　　我抽出一张纸把头发放了上去。
　　“这样也好看。”
　　我笑着：“要不要我帮你剪？”
　　“不用，我一个人可以剪。”郁乙揉揉我的头。
　　“那行吧。”
　　我陪着她蹲在垃圾桶旁边看着她剪头发：“你之前都是这么剪的？”
　　“嗯，这样挺方便的。”
　　“不去理发店吗？”
　　“不想去。自己剪也是剪。”
　　“可是我记得我之前在理发店碰到过你啊，就是那个阿姨那家。”
　　“嗯——上次去是洗头发。”
　　“哦哦。”
　　郁乙也留出一小撮放在了手心。
　　“你也要给我织吗？”
　　“嗯。”
　　我跟着郁乙站起身来把她的头发散开：“你真的不能再接着长了。”
　　“嗯？”郁乙挑眉。
　　“不然我就碰不到你脑袋了。”
　　“那你可以接着长。”
　　“嗯，我可以。”我抽出一张纸让郁乙把头发放上去。
　　郁乙对着镜子摆弄了两下头发：“只可惜今天还要去上晚自习，不然就可以在这里舒舒服服的睡一个晚上了。”
　　“还有十天就会放假了，再坚持坚持。”
　　“嗯。”
　　“我们放假了去看电影吧。”我顺顺她的头发，“这样洗起头发来就容易多了。”
　　“好啊，”郁乙把那两撮头发移到手上，“这样就可以节约点时间了。”
　　“嗯呢。”
　　我们俩拿出手机找了教程从楼下小超市买了彩色的线上来编起了手链。我编得比郁乙慢，故而她笑话我笨手笨脚的。
　　“你才笨手笨脚的呢！”我不服气，“我虽然编得慢但是我的精细一看就是高级货。”
　　郁乙笑：“明明就笨手笨脚的，上次不知道是谁逞强提一桶水居然全泼了出来。”
　　“那又不是我的错，那是水太多了我提不动。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不要以为我忘记了你那个时候笑得那个叫开心，不要以为我忘记了，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只是一直没找你算账。”
　　“那个场面是真的很好笑，你自己不也是笑了的嘛。”
　　“还说呢，就是因为你笑我，我才笑的。”
　　“我可是因为你笑我才笑的。”
　　“哼，那个时候你居然还站在原地看着我不知道来帮我。”
　　“我帮了的，我可是帮你拖了地的。”
　　“你本来就是要拖地的！”我皱起鼻子气鼓鼓的嘴膨胀而起。
　　“反正……”敲门声猛然咚咚咚来得猛烈响，郁乙顿了顿骤然安静下来。
　　“怎么了？”我问。
　　郁乙摇摇头，也是一脸茫然。
　　敲门声不停。
　　“我去看看。”我站起身。
　　“还是我去吧。”郁乙也站起身走在我身前，我跟在她身后有些不安，万分希望只是别人敲错了门吧。
　　郁乙把门打开还没看清来人，那人大掌一拍走了进来高跟鞋踏在地板上声音乱麻麻的。她穿着白色短裙头发盘在脑后妆容精致浑身的成熟气息。
　　我大概猜得出来她是谁。
　　“你也是好样的啊，换了手机号码还谁都没有说。小乙啊，翅膀真的是硬了啊。”
　　这一番话我也是确认了。
　　坏女人嗤笑——她对郁乙不好，在我心中自然是坏女人。她下巴快昂到天上去了：“不过你千万不要以为妈妈找不到你，你逃到天涯海角去我都找得到。”
　　原本是我握着郁乙的手却被她反握过来——紧紧的。
　　“我没钱。”细听下来她的声音有点儿颤抖。
　　“你说没钱就没钱啊，你当我这么蠢会信你的话吗？”
　　“你信不信都无所谓，反正我没钱。”
　　手更紧了。
　　“那怎么办，你妈妈总不能没钱吧，没钱你妈妈我怎么生活啊。我问你爸，偏偏他那个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你真的舍得让我挨饿？”
　　哭姐喉咙滚动，身体出现细微的颤抖，许久后她出声：“……关我什么事。”
　　哭姐真的要哭了啊。
　　高跟鞋咚咚响，坏女人又是一声嗤笑：“果然和你爸一个模样，就这么一个破房子就把你打发了？未免太容易了吧。他们一家人还在那儿吃香的喝辣的呢，今天呢，你拿得出钱也得拿，拿不出也得拿。”
　　她望见桌子上未织完的手链笑着把目光移到了我身上：“你是小乙的朋友？可真稀奇，你可能不知道她之前是什么模样的，我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的，不过……你们俩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出去。”郁乙昂起脑袋。
　　我的少女露出了她浑身的刺。
　　坏女人呵呵笑了起来：“看来还真是。”
　　“是又怎么样，关你什么事。”我刺她。
　　郁乙紧握的拳头终于有了一丝放松了痕迹。
　　“不关我的事，我只是来拿钱的罢了。”她拎起我织的那条手链，“织得还不错。”
　　“你再不走我就报警。”郁乙冲到桌子旁拿起手机，身形有些不是很稳当。
　　“警察来了我也不走，我还不容易逮到你怎么会这么容易离开。”
　　看着她可恨的模样我眼睛都气红了，她怎么可以对郁乙这样，郁乙可是我亲爱的郁乙。我心疼到心脏在焚烧眼睛涨红泪水就要喷涌而出：“叫你出去你是听不到吗？”
　　我气到失去了理智冲上去去推搡她，她被我推得一趔趄吓得一跳，反应过来抬手就要打我。我真的好后悔我为什么没有学跆拳道之类，真想直接一麻袋把她给扔出去，去他妈的吧。眼看她的巴掌落下来，我原本已经做好再推一巴掌的打算却被郁乙拦了下来。
　　我亲爱的郁乙，我快心疼到疯掉了。
　　“我告诉你，你这个疯子生下来的也是个小疯子，”郁乙钳制住她的手歪了歪脑袋，“你要不要看看小疯子是怎么发疯的？”
　　郁乙咽下苦水脑袋昂起下额线紧绷，我的眼泪哗的就流了下来。
　　为什么人类的母亲对待孩子如此参差。
　　坏女人瞪起眼睛像白雪公主里的老巫婆一样，对着郁乙就是一啖：“我呸。”
　　我咬着指甲恨不得能将她打包扔出去。
　　偏巧我的郁乙还笑得出来，一声声的让人心疼：“小疯子发起疯来你可就活不成了，我会跟你同归于尽，我快活不成你也别想。”
　　“你舍得你的小女朋友？”
　　“你尽管试试。”郁乙又露出她紧绷的下额线。
　　“呵，“坏女人冷笑，”行啊，果真是长大了。“
　　郁乙抿着唇把她往外拖，坏女人笑容不减：“小乙，不要再白日做梦了，你就该活得像底沟里的老鼠一样，你还妄想拥有别的，做梦吧。”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甲都要被我咬烂了。
　　“你知不知道她之前是什么样子的？她之前可没有现在光鲜的生活，她之前……”坏女人还没有说完被郁乙打断。
　　“闭嘴！”郁乙垂下头手上的劲道更大了，坏女人忍不住疼痛去搬郁乙的手指头。
　　我气极了抓着她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费力的把她往外拖，瞧着郁乙还傻楞在那里我眼里头包着两包眼泪：“愣着干什么。”
　　郁乙回过神来，两人合力把坏女人拖了出去，猛的摔上门。外头她叫器拍打声音不绝。
　　她的手无力的滑下，叹了口气，勉强挤出笑，声音哽咽让人心疼：“我先去厕所一趟。”
　　“……好。”
　　最无力的莫过于此了。
　　郁乙门一关阻挡了我们俩，我无力的站在门口听着水声流动，心疼得一抽一抽的无法顾及其他，咬着手指头心里头焦虑得很。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过了很久，郁乙把门打开头发湿了一片脸上还挂着水珠没有擦干，我呼吸一窒想开口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无力的用手擦着她脸上的水珠。
　　她无力又单薄我很担心她。
　　她眨眼伸出手抱住我，松松垮垮的把重力压在我身上，毫无预兆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她说：“好好，我需要你。”
　　心脏鼓鼓震动如获新生般的，它在不停点头为了这一句话肝脑涂地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只要是这句话。我恨不得把我所有的柔情都展现出来，让她不再悲伤。
　　有时我总会觉得我对她太过于好了，我对她越好对母亲的愧疚就越多。如果我在母亲在世的时候对她也有这么好，现在想来也不会有这么多的遗憾了。我时常后悔我对母亲没有说过‘我爱你’，现在我犹犹豫豫的性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对郁乙说出这句话。
　　我总觉得我自己是为这句话而生的，我需要你，多简单的一句话啊，但这总让我肝脑涂地，它让我弥补了幼时不知道多少的空缺。我之前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局外人，但现在不是了。
　　“好好，我以为我自己能忍受的，就像之前一样。可是我错了好好，我需要你，很需要你，我需要你安慰我，不然我真的会哭得昏天暗地，郁郁寡欢的。”
　　我拍着她的背。
　　“郁乙……没关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们会去北漂会在地下通道听他们唱歌在地铁站和公交车上画速写，我们一人戴一半的耳机随便公交车站的终点站是在哪里，不过……我们也不一定是在终点站下车，我们……也可以在半路中看到一个地方的景色特别好人特别多下车，你的画会出现在展览上然后被人们所欣赏感叹……他们会感叹这幅画真好看……他们会从你的画中体会到你想表达的东西……然后你就会多很多很多的知音，你的生活就不会孤单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烦恼了，你的生活会……盎然有趣……我们到时候在北京租个房子养一只狗或者一只猫，我们可以给对方画肖像，到时候我的技术应该就好很多了。我还想把我爸爸接到北京来玩几天，带他看看□□广场，看看长城，到时候他可能特别开心。”
　　“郁乙，我未来的蓝图里有你。”
　　郁乙没有说话回答我的是湿了一半的肩膀和呜咽的哭声。
　　“我们会越来越好的，放心吧。”
　　郁乙闷声连连点头，我心疼得快疯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