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缺氧》宋冬

29、第 29 章

　　鲜艳欲滴。
　　“这是什么花啊。”我问郁乙。
　　“石榴花。”她微抿着唇。
　　“好好看啊。”
　　鲜红的花瓣绽开吐出里头黄色纤细的花蕊，每一朵花下头还结着数量各不相同的花苞，同样的是鲜红色。
　　“不好看。”
　　“嗯？”
　　“它不好看。”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觉得郁乙的性子比我奇怪百来倍。
　　“这……”
　　“你没有觉得它好看为什么要夸好看。”
　　“我觉得她好看啊。”我顺口答。
　　“没有。”
　　我抿抿唇：“我有。”
　　“你喜欢撒谎。”
　　她接着说：“你为什么不直白的告诉李雪满你不想借钱给她，不想她和王兰兰走得近，直白的告诉田巧你压根就觉得这些事情很无趣。”
　　搞笑！
　　我心里头不由自主冷笑，默了一会儿还是尽力扯开话题：“我们下去吧，不然她们要找我们了。”
　　“夏林好，不要不开心好不好。”她沉默的跟在我身后垂着眼眸。
　　“我很开心啊。”
　　我察觉到她嘴角嗡嗡吐出来的字含糊不清。
　　“郁乙，我觉得你好奇怪啊，我们有好到那个地步吗，你不要因为你见过我很狼狈的一面你就可以来指点我了，你也不要因为我最近很依赖你，很喜欢和你一起玩，你就……你就可以肆无忌惮，我承认我很假我承认我大多数的奉承都是随口说的，但是谁不爱听奉承啊，谁不爱听好听的话啊。我也并没有活得不开心，你不要老是以为我很脆弱好不好，活得很不开心好不好。”
　　“......我承认我还是晚上睡不好觉，会做恶梦要拉着你的被角才睡得安稳些，要抱着你的娃娃才能睡得安稳些。但是郁乙，你要知道我随时可以舍弃她们，就像我现在在舍弃一些不重要的……东西一样。”我沉声道，顿了顿感觉胸腔有些疼，“我暂时还不想舍弃你，所以你能不能不要管我的虚假好不好，我真的很害怕脱掉它。”
　　“那你以后会舍弃我吗？”她抚摸上我的脸庞，一点点的用指腹温柔的抹掉泪水，“你知道我对你是什么感情吧。”
　　我泪流得更狠了，不敢去看她通红的眼睛耸着双肩不住点头。
　　“好好啊，我不会让你舍弃我的。”郁乙淡淡的笑着，手撤了回去。
　　有点猝不及防，所有的皮肤好像暴露在空气中，我无处盾藏。
　　“好好，李老师叫我们去帮忙，你们快点下来。”雪满站在下面仰头大喊。
　　我张开嘴喉咙酸涩一出声必定会被发觉。
　　“知道了。”郁乙替我回答。
　　我扯了扯她的衣袖瓮声瓮气的问她：“我眼睛是不是很红。”
　　“还好，到时候扯个谎就可以了倒是你的声音有点嘶哑。”
　　我用力咳了几声，问：“这样好些了吗？”
　　“好些了。”
　　我扯了扯嘴唇，拿着扫帚走过去雪满一屁股撞过来我差点摔着还好我后面站住了脚跟。李老师挠着手臂，她们在抱怨着这虫子实在是太过狠毒咬了一手的包，李老师问我们寝室有没有花露水，我急忙点头说有，我现在就去拿。
　　快步冲到寝室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浴室去看自己的眼睛到底啥样了，还好不是特别红只是有些肿而已。我拿毛巾湿敷了两下便爬到床上拿花露水，生怕她们等着急了我又跑着回去。
　　“花露水来了。”我说。
　　老师笑着：“被虫子叮出包了的去涂点花露水吧。”
　　我把瓶子递给他们便在一旁等待他们时不时会有人问我：“班长我用一点啊。”
　　最后我把瓶子递给李老师问：“老师你也涂点吗？”
　　李老师笑了起来红眼框下的眼睛弯弯的：“谢谢了。”
　　郁乙走过来把我拉到一边小声提醒我校服的拉链没拉好，我低头一瞧果然是。我里头只穿了一件内衣拉链一掉下来便很容易走光。我抿着唇摆弄了好久还是没有成功，郁乙伸过手来：“我试试吧。”
　　我略微不知所措的松开手垂下微微扬头，她微弯着腰脑袋凑到我跟前冰凉的拉链时不时触及我的皮肤惊得我心里头一震身子也不住的抖了起来一片燥热。
　　有点痒，我想，许是虫子在我胸前的皮肤上咬了一口。
　　她抬眼望我，深棕色的眸子里带着点疑惑。我忽地记起我小学时写的流水账作文：她有着一头长发，眼睛大大圆圆像黑葡萄一样，小巧的鼻子，樱桃似的小嘴……
　　黑葡萄似的眼睛哪有这深棕色的来得好看啊。
　　她问我：“冰到你了吗？”
　　我眨眨眼喉管里发出一个音节‘嗯’。
　　她默住接着捣鼓，拉链再也没有触碰到我的皮肤。
　　“你们在干什么啊。”王兰兰的身后跟在雪满和李敏。
　　我待她们走近来些才说：“拉链坏了。”
　　郁乙拉着我的拉链轻轻的往上一拉拉到顶遮盖住了我的脖子：“好了。”
　　我笑了笑：“谢谢。”
　　“不用谢。”她昂首拿起扫帚坐到石阶上。
　　我翻折领子，听着她们诉说找我找得有多辛苦。
　　“找我有什么事吗？”我问她们。
　　“看你不见了找你啊，你这话说得好没良心。”王兰兰嗔笑。
　　雪满也哼哼唧唧的：“看来你是有了新的小伙伴了，不要我们了。”
　　我笑：“怎么会呢。”
　　“今天全看见你和郁乙玩去了，都没和我们玩。”
　　“好啦，好啦，我跟你们说这儿的虫子真的咬死了。”我说。
　　她们纷纷亮出手臂，李敏也附和道：“是啊。”
　　“你手上没咬包？”雪满问我。
　　“没有，我衣服遮着的，包全咬在我腿上了。”我撩起裤腿，“你们看。”
　　一声爆笑——
　　“好好，你这包好喜庆。”
　　我无奈的看着那小半个巴掌大的包：“我也很无奈啊。”
　　“你自己涂了花露水了没。”
　　“涂了的。”
　　“不行了，不行了，你这包真的太喜庆了。”雪满笑。
　　我放下裤腿：“好啦，我知道它很喜庆，但是你们也不要这么笑吧，我可是受害者。”
　　“我可没笑你啊，我是心疼你。”王兰兰收住笑正了正神色。
　　我无情拆穿：“别装了，你笑得最大声。李敏你虽然笑得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听见了的，不要以为我没听见！！！！”
　　王兰兰瞬间破功：“哈哈哈哈，真的很喜庆。好好你晚上还是涂点药吧，我那里有皮炎平。”
　　“好的呢。”我回答。
　　“你手上真的没有吗？”雪满说着便来扯我的衣服，我心中一惊连忙把手往后缩。
　　“怎么了？不会手上还有一个更大的包吧。”雪满笑。
　　我‘哈’了一声：“没有，好吧。”
　　说着为了让她们信服我特意撸起了右手的袖子：“说了没有吧。”
　　“还真没有。”雪满说，“要真咬了记得涂药，反正兰兰有的。”
　　王兰兰笑嘻嘻的推搡她：“见鬼。”
　　“你不要说你不想给好好涂啊，她本人可就在这儿呢。”雪满对我挤挤眼，我极为配合的咳嗽了几声：“兰兰，你可太伤我心了。”
　　王兰兰急了：“没说不让你涂了，别听雪满胡说，你尽管涂……再不涂就要过期了。”
　　我们瞪大双眼：“好啊你。”
　　我伸手去挠她的痒，一回头便瞥见郁乙坐在上头的石阶上，花草遮住了她大半个身子只露出一小截腿和一双白色运动鞋。
　　真稀奇，全身上下居然出现了除校服之外的白色。
　　晚上我把王兰兰的药膏递给郁乙：“涂点吗？”
　　她眨眼看了看双臂：“好像没有地方要涂。”
　　“腿上要涂。”我说。
　　这是她才恍然大悟的看向自己的腿：“都忘记它的存在了。”
　　“嗯。”她接过药膏。
　　碎发从耳边洒落，尖翘的下巴分外锋利。
　　“好了。”她拧紧药膏递给我。
　　“嗯。”

　　“为什么不是你朝我走过来啊，为什么你要喊我啊。”妈妈浑身是血双眼悲痛，刺得我心脏千疮百孔。“你不知道我不和你爸爸离婚是为了你吗，你不知道吗，你不能理解我吗，我是你妈妈啊，我怀了你十个月啊，怎么能这么报答我呢，你的心也太狠了吧，告诉我，你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妈妈还在不停的哭诉，一字一句都在围绕着我，我张嘴想反驳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我奋力想挣脱却被困得死死的。“现在好啦，现在你们如愿了，你爸爸可以去找外面那些狐狸精了，而你妈妈呢，你妈妈被埋在土地下呢，你真的就一点也不心疼我？”不是的啊，爸爸也很伤心啊，我们都很伤心啊。“你们有了钱，也少了我生活过得可自在了吧。”没有，真的没有，我哭得泣不成声。“好好啊，你要好好的，好好照顾自己，你要开心。”妈妈抚摸着我的脸颊嘴角的血在不停的流，她穿的是那件我打暑假工给她买的那件花裙子，她似乎很喜欢，只是带小孩不是很方便穿。
　　我心脏狂跳不停，出了一声冷汗，一把掀开压住我的被子搓搓脸颊只抹到了一把的泪水。
　　心跳仍未停止。
　　我哆哆嗦嗦的在缩在角落一分又一分眼看着时针指向四时逐渐崩溃，摸出被褥下的修眉刀划动皮肤血珠慢慢冒了出来，一时半会没有停歇的意思。
　　疼——真的疼。
　　但我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不禁想那些割腕自杀的是有多大的勇气才能忍受这等巨大的疼痛。
　　郁乙迷迷糊糊的抬起头，轻手轻脚的翻越中间的栏杆蜷缩在我身边。
　　许是被床板的吱呀声给吵醒来的吧。
　　“以后不能这样了。”她说。
　　“嗯。”
　　她又回去拿了几张纸和创可贴回来，细心的把血擦掉——但也没见的多细心，因为她貌似还没有睡醒眼睛都是半睁状态。她撕开创可贴替我贴上：“我只有这一个了，等下再去小卖部买点。”
　　“嗯。”
　　她的下巴搭在我的肩膀上，硌得我有些疼。
　　她伸出手环住我，我开始慢慢冷静下来了。
　　学校铃声响起时我的眼睛还有一点睁不开迷迷糊糊的想翻个身却发现自己被郁乙禁锢在怀中，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我脑袋似乎还没有完全醒过来竟凑到她的颈间出拱了拱随后伴着学校歌声又放松了神经。
　　“好好，郁乙……”有人在叫我们。
　　我的脑袋依旧埋在肩窝没有动弹。
　　“今天要跑步……快点起来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什么？？？跑步？？？
　　我猛的一起身：“这个星期不是高二的跑步吗？”
　　“上个星期是高二跑的步。”这时我才辨别出声音的主人，王莲梦被子都已经折好准备下床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把郁乙摇醒来：“今天要跑步……”
　　她眼睛迷瞪瞪的，尖利的眼角平添了几分慵懒。
　　“好好，你昨天怎么和郁乙一起睡的啊，说什么悄悄话了？”王莲梦冲完厕所问我。
　　我看着镜子里眼角浮肿的自己连刷牙都有气无力的：“看手机去了，你看我的眼角肿成什么样了。”
　　“看到几点？”
　　“不记得了，反正挺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