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缺氧》宋冬

30、第 30 章

　　郁乙在跑操的时候叫我等下解散和她一起走，她给我买创口贴。
　　刚刚晨跑完的小卖部是高峰期，人满为患，郁乙叫我在外面等她我点点头为了不妨碍进出的人群站到了边上。她满头大汗的挤进去又满头大汗的挤出来，拿着手中的创可贴几乎是毫不费力的看到了我走到我身边。她带我去厕所关上门，拿出碘酒放到围栏上撸起我的袖子小心翼翼的的撕开手臂上的创可贴：“疼吗。”
　　“还好，不过你可以撕快点。”我说。
　　她笑了笑，垂着眼温柔极了。
　　她替的涂好碘酒又换上新的创可贴叮嘱我尽量不要把这一处打湿了。
　　我笑了笑眼眶忽的就红了。
　　她哑然失笑掏出纸巾递给我：“下回尽量就不要这样做了，这很疼的。”
　　我点头吸溜着鼻子：“对不起。”
　　“嗯？”她走过去拉门，“和我说什么对不起啊。”
　　“擦擦眼泪，我要开门了。”她微微侧过脸。
　　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
　　我拉住她的手问她：“我以后还可以到你家去吗？”
　　“可以。”
　　雪满问我眼角为什么这么红，被我胡扯个理由搪塞过去了，我发现我很擅长骗人，这貌似不是一个好习惯。

　　周六一早我就到就郁乙的小房子里面，我躺在床上沉沉的补了个觉，时不时的会听到郁乙洗画笔的声音，碰撞画桶的声音，手指在调色板上打着节拍的声音。这些都让我感到异常的安心。我是被爸爸的视频电话给吵醒来的，我脑袋里反应了很久才意识到是我自己的手机响，郁乙把手机递给我：“你爸爸打来的。”
　　我皱着眉坐起身插上耳机接通了视频。
　　“爸爸。”
　　爸爸一张笑脸出现在屏幕上：“吃了中饭吗？”
　　“还没吃呢，几点钟了？”我下滑了一下通知栏，“十二点多了啊。”
　　“是啊，你还没吃饭啊。”
　　“等下去吃，你吃了饭吗？”
　　“还没有，还在外面。”
　　“哦，生意好吗今天。”
　　“还行，现在没什么生意了，等下就收拾东西回去了。”
　　“哦哦，那你早些回去吃中饭别饿到了。”
　　“好，你也早些去吃饭，你现在是在寝室吗？”
　　“没有，在朋友家。”我说着朝郁乙招手强迫她出境。
　　“叔叔好。”她喊。
　　我打耳机拔掉，正巧听到了我爸的回答：“你好你好。”
　　我呵呵笑了起来，接着聊了几句话便挂断了。微信里有好些人跟我发了信息，雪满问我到哪儿去了，怎么没有看见我的人。王兰兰和陶园发来的也是同样的信息，我一个个的回复说我到郁乙家来做客了。
　　“我告诉寝室里的人说我来你这儿玩了。”
　　“好。”她顿了顿回复。
　　我邪心一起，说：“她们说也想到你这儿来。”
　　“谁？”
　　“雪满啊，还有王兰兰呀……”
　　“来了没地方坐。”
　　“她们可以坐地上的。”
　　“不方便。”
　　我看着她的脸色没再逗她：“骗你的，她们不过来。”
　　“嗯。”
　　我起身问她：“你今天画的是什么啊，四叶草吗？”还没走到她画架前就被她喊住了：“你先别看。”
　　我停住脚步：“这么神秘的吗？”
　　“嗯，没画完。”
　　“好吧。”我点点头看着她把画板移到一个角落。
　　“出去吃中饭吧。”她说。
　　“好。”
　　我套上外套问她：“你想吃什么？”
　　“饭吧，楼下就有一家小餐馆可以吗？”
　　“可以啊。”
　　“伤口好了吗？”她问我。
　　“好了，结疤了。”
　　“嗯，痒吗。”
　　“还好，忍得住。”
　　“嗯。”
　　我们两人一起就点了一样菜——辣椒炒肉。
　　就着满碗的辣椒和白花花的大米饭解决了今天的午餐。回家的时候顺带买了一些泡面说是今天的晚餐，看着她极为认真的问我要吃什么口味的泡面时，我心中在发笑。
　　“牛肉味的吧。”
　　“好。”
　　她走到我的外侧和我并排走着，塑料袋在她的右手边，时不时擦过裤腿发出响声。
　　“今天太阳好大啊，夏天就要来了。”
　　“是啊。”
　　“你一个人住这里吗？”
　　“嗯。”
　　“那……你的家人呢。”
　　“嗯……我妈去哪里了你也知道……我爸在南区做生意……他在那里还有一个家。”
　　“抱歉……”
　　“有什么好抱歉的啊，反正我挺满意现在的状况的。”
　　我微微露出笑：“嗯。”
　　她也笑了起来脸蛋白得反光：“反正我觉得现在的生活特别快活。”
　　“我也这样觉得。”
　　我喜欢热爱自由的人。

　　夏天真正来临，我们换上夏季校服的时候我手上的疤痕已经不明显了，没有人能看得出它曾经存在过。英语老师肚子大到已经没办法长时间站着上课了，她开始不怎么管我们任我们听讲还是不听讲，在一次课上她站在三尺讲台上脚底一滑差点就要摔跤还好最后稳住了身形，我狠狠的松了一口气，这场面看着真的是揪心极了。雪满跟我说还好老师站稳了，不然就……
　　是啊。我回复。
　　我晃着脑袋向郁乙抱怨：“我真的一点都不想学英语，提不起来半点兴趣……我比较喜欢法语，我觉得法国人好浪漫，你看过法国的《初吻》吗我好喜欢它那里面聚会的场景，彩色的灯光和慢摇滚，既热烈又浪漫。我真的爱死她们那氛围了，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自由的感觉。”
　　她放下笔看着我，我接着说了下去：“我之前看过一个短视频，告诉我们法国人骂人到底有多溜，一句骂人的话下来我发现全部都是dededede，感觉好有趣，虽然我听他们讲话还是感觉有点怪怪的，不是很习惯，不过我还是好喜欢。要是能不学英语学法语就好了。”
　　“可以自学啊，”她说，“等搞完高考你就可以对英语say goodbye，那时候你就可以学法语了，你可以现在看一下法国剧什么的，也许这样你就更喜欢法语了。”
　　“好主意。”我点头，十分赞同她给我的提议，“等高考完我就和英语say goodbye。”
　　她笑。
　　“你有没有什么想学的别的语言？”我问她。
　　“没有，”她摇摇头，“我更喜欢画画。”
　　“你以后想当画家吗？”
　　“不当画家，画家很少有生前能出名的，我可不想我死了之后钱哗哗的往别人口袋里送。”她笑着撑住下巴，星光璀璨。
　　“那你可以生前出名啊。”我感觉我要陷进去了，窗外正好是一片紫红色的夕阳，云朵在天空上缓缓的移动不少脑袋都凑到窗口感叹这美丽的夕阳，眼睛直直的盯着窗外想珍藏下这美景。
　　“那得费多少功夫，太麻烦了。”她笑着，我的目光移到她的脸上，“我也不知道自己以后当什么，只要一直自由一直能做我想做的事情就好了。”
　　“那这样的话你一定很开心。”我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是啊，那样子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她问我，“你呢。”
　　“我？我也不知道，我想象不出来我以后是什么样子的。”
　　“不急，时间还很长。”
　　“嗯。”我郑重点头。
　　我们的专业课已经进行到画写生的步骤了，老钟买了些水果摆在静物台上还到高二的美术班拿了好些瓶瓶罐罐下来，他拿了个黄金梨放在红色的衬布上打开补光灯给我们深刻讲解了环境色，怕我们还理解不好又拿蓝色衬布摆给我们看。
　　我看着那梨子一天天的变黄，长斑，缩水，柄变得干巴巴的随手一扯便可以轻松扯下来。我心疼得不行，我真的很想很想吃。
　　“我真的好想吃静物台上的梨子啊……”在寝室里我发出一声感叹。
　　“你吃吧，”雪满笑，“明天我们画画的时候就会发现，呀，少了个梨子，一定是被老鼠吃掉了。”
　　我幽怨的看着雪满：“我总感觉你是在骂我。”
　　“我怎么会骂你呢。”雪满笑。
　　“好好，你别听她瞎说，你放心吃，”陶园说，正当我感动之际她冒出一句，“我保证帮你澄清不是老鼠吃的是你吃的。”
　　“陶园你肯定是太久没有感受我的挠痒痒神功了。”
　　“别过来啊，我错了我错了。”陶园拿了洗面奶立马躲闪到浴室里面去了。
　　“这次我就放过你。”我哼哼唧唧的挥舞小拳头。
　　好累啊。
　　这些日子我迷上了和郁乙一起睡觉，我总感觉有一个人睡在旁边格外的让人舒心。但是我又不好意思直接钻过去只好还是扯着她的被角。有次我终于找到了借口，我到李老师那儿借了一本《十宗罪》，好家伙我看了以后是真的害怕了，晚上躲在被窝里整个胡思乱想给自己唱摇篮曲也不顶用。借此机会我扯了扯郁乙的被子：“我今天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嗯。”她应声挪动了一下身子让了个位置。
　　我简直开心到飞起，连忙就钻了过去。
　　“可以抱你吗？”她问我。
　　“可以。”
　　我话音刚落她的手就搭了上来，我听到了她话里头的笑意：“胆子这么小还看《十宗罪》”
　　我抿抿唇闭上了眼睛。
　　她脑袋靠在我肩膀被子扯过来一个角盖住了胸口。
　　次日我还是没有把《十宗罪》还回去，看得津津有味，我觉得故事倒不是特别吓人吓人的就是书上那一排小字：根据真实故事改编。
　　这排小字真的是让我毛骨悚然。
　　雪满问我借这本书，我说只能暂时借你看一下，我看完了就要还给李老师了。她满口答应说好，可是当我晚上找她要时她却戳了戳前面的刘鲸把那本书要了回来。
　　我抿抿唇，有丝不太愉快。
　　可是想想我本质上其实是和她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