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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甜苦) ...

  •   章意迟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在盛烈面前犯蠢。
      明明最在意,明明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留给他,却还是搞砸了。

      而一想到这可能也是俩人最后一次见面,那股在章意迟心底撕扯很久的痛,就愈发苦涩。

      盛烈说完,拿过桌上的袋子,淡淡扫过一旁虽然开始干活却总拿余光偷瞄的伙计,等聚焦在俩人身上的目光离远,看眼章意迟,走向后面的休息室。

      章意迟不确定盛烈这眼的含义是代表收到了还是示意她跟上,理智还在思考,诚实的身体却已迈步,卑鄙地跟随着明知不合适却还是想和盛烈多呆一会儿的心。
      等快到门口,才被迟缓的廉耻感唤醒。

      章意迟仓皇停脚,目光下落,将会出卖自己真实情绪的眼睛努力藏起:“那个,衣服我洗过了,上次的事,谢谢。”

      盛烈没说话,只是不置可否地看着她。

      察觉到他视线的章意迟忍不住抬了下头,绞尽脑汁地想要再说些什么,替已经没有理由再待在这里的自己找一个自欺欺人的借口,却因为大脑习惯性地在喜欢的人面前宕机,尬聊失败。
      她苦涩垂眸,想自己大概真的是和盛烈有缘无份。

      准备转身,低沉的嗓音在背后响起,“不想听了?”

      章意迟一愣。
      急急顿足,摇头,又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好像过于八卦,不好意思地弱弱找补:“如果你愿意讲的话。”

      盛烈扬了下眉:“没什么不方便。”
      说着,轻轻侧了下眸,目光有一瞬避开她的注视,“我就说,我只卖身,不卖艺。”

      章意迟眼睛倏然大睁。

      俩人离得有些远,加之男人音调放得轻而沉,以为自己幻听的章意迟本能地“啊?”了一声,在想盛烈是不是说错了——按照他的性格,不该是只卖艺不卖身么?

      可盛烈的表情实在太过坦荡。
      不好意思再追问的章意迟只好将此归结于可能是自己真的听错了。

      这句话后,空气再次陷入安静。
      连好奇心都得到满足的章意迟其实已经彻底没了再赖下去的理由,可身体和心都不舍得离开,于是掩耳盗铃地努力将自己缩成一道影子,降低存在。

      害怕与盛烈对视提醒对方注意到她还在的章意迟目光垂得更低,凝聚所有心神的耳朵和呼吸就变得异常敏锐。
      章意迟听到盛烈轻轻动了一下,长身靠着墙,占据她余光的两条长腿微微向后屈起,平时不显山露水的肌肉线条就被勾勒出来,一只手插兜,仿佛在碾磨着什么,似有若无的烟草味从干燥的休息室溢出。

      这个瞬间——
      一向被刀茗嘲笑尼姑的章意迟可耻地发现,自己因为盛烈这个动作和方才那句卖身,无法控制地跑偏了心神。

      那双手,如果此刻把玩的不是香烟,而是其他......

      章意迟脑袋“轰”一声炸裂,满脑子都是无法描述的场面,体温骤升,不敢再想下去。
      在别人男朋友的床前对着已经不可能再属于自己的人产生如此不堪的联想,简直是往从来都标榜自己三观正的章意迟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良心受到鞭笞的章意迟难堪又羞耻,怕盛烈看出,欲盖弥彰地忙用头发挡住发烫的脸颊,胡乱扇风。

      章意迟皮肤白,情绪稍微上头就体现在了脸上,薄薄一层晕开的滚烫像抹了腮红,衬得白如凝脂的肤色愈发纤薄,淡色的血管都仿佛变得透明。

      盛烈一直注视着她这个方向的的目光微微一凝。
      恍若不曾聚焦过的淡眸定格在少女粉色的脸颊和圆润小巧的耳垂,脑海无端铺出落英缤纷的画卷,冰肌如雪,乌发如漆,淡妆浓抹总相宜的玉骨漾开摇曳的桃花。

      他移开目光:“很热?”

      章意迟慌忙摇头:“没,可能是刚才晒到了。”
      说完,愈发无地自容地往后退了退,祈祷这个理由骗过了盛烈。

      耳边响起细微的声响。
      玻璃声轻碰,好像在翻找什么东西。

      章意迟忍不住抬眸。
      看到盛烈朝她走近,手里拿着一瓶黑乎乎的东西。

      看清是什么,章意迟差点儿呛到。
      啊啊啊啊啊,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藿香正气水这种东西!!!

      盛烈递给她。

      章意迟本能躲了一下,鼻尖皱成一团,被瞬间提神醒脑的辛涩味儿唤醒当年军训时的痛苦,心存希冀地看着盛烈:“给我的吗?”

      盛烈挑眉,似乎在说明知故问。

      章意迟:“......”
      自己撒过的谎,跪着也得圆。

      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从男神手里接东西如此痛苦的章意迟深吸一口气,以慷慨就义的姿态接过这杯温暖的“毒药”,喝下去之前,再次心存幻想地抬眸,垂死挣扎:“其实,我没中暑。”

      盛烈“哦”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她:“那等你晕倒了再喝?”

      章意迟大窘。
      明知不可能,还是被这句话脑补的场景鲨到了,想象着盛烈那双手捏着自己下巴,给她灌药,刚刚降下的体温再次呼啦啦烧了起来,给造假的中暑平添了几分真实。

      不过,等干掉这瓶藿香正气水,章意迟浑身如洗髓换骨。
      别说想歪,连世俗的欲望都已经没有,五官皱巴巴地拧一起,眼睛也睁不动,只能靠着余光找水喝。

      还没找到,指尖碰到一抹微凉。

      干燥的瓶身触及她皮肤。
      恰到好处的常温,似还沾染着男人清冷的气息。

      来不及道谢。
      章意迟捧起已经拧开的矿泉水,一口气干了大半瓶。

      喝完后,被正气水洗涤得精神都纯洁的章意迟脑子不知是太清醒还是封心锁爱地忘记面前是谁,毫不见外地来了句:“有糖吗?”
      话音刚落,章意迟一个呆滞。

      草草草草草她在说什么!
      真把这当自己家,把盛烈当她自己人了啊!!!

      感觉到面前的盛烈同样微微一滞,大概是没想到她这么蹬鼻子上脸。
      想找乌龟壳把自己就地火化的章意迟生无可恋地低下头,一团凌乱的大脑绞尽脑汁地正想说点什么,盛烈已经出去。

      章意迟欲哭无泪地蹲地上。
      还能再蠢一点吗?以后盛烈哪天无意中想起她,对她的印象只有自作多情和毫无边界,而她在漫漫长夜想靠俩人的回忆聊解无望相思时,只有尴尬和后悔莫及。

      章意迟真的要被自己气哭了。
      努力克制着情绪想要逼回眼泪时,面前忽然压下一道长影。

      去而复返的盛烈在她身前停下,掌心摊开,逆光屈膝。
      夏日鲜亮的光在墙上剪下男人温柔的影子,低眸看着她,被晕染得愈发立体的棱角勾魂摄魄。

      章意迟有一瞬恍惚。
      看到自己暗恋了这么多年的男生浑身蒙着极淡的光,一如十七岁那年毫无征兆却又刻骨铭心的初遇,明亮地、鲜活地,照亮她彼时苍白绝望的人生。

      当年惊鸿一瞥没能看清全貌的背影。
      与如今依然好看蛊惑更甚当年的男人缓缓重合。

      章意迟没出息地鼻尖再度一酸。
      眼圈泛了红。

      泪眼模糊中——
      她听到盛烈很轻地叹了声气,似无奈,又仿佛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有这么苦?”

      章意迟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

      “那就是想吃糖?”盛烈剥去糖纸,白色的戒烟糖覆盖着男人掌心杂乱的生命线,“只有这个,可能没那么好吃。”

      这颗彼时的章意迟根本没尝出味道的糖。
      后来在她回到北安无数个睡不着的深夜,支撑着辗转难眠的她,度过一个个想念盛烈想到发疯的清醒长夜。

      她喜欢了这么久的人。
      单方面开始又无声告别的暗恋。

      因为这颗根本算不上糖的替代品,不再是痛到发苦的涩。[注]

      *

      离开家那天,章国祥和郑修去送她。

      到车站,静默一路的父女俩人依然无话,沉闷地站在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喜欢插科打诨的气氛小王子修狗狗也识趣地闭着嘴,沉浸在游戏的世界。

      最终,章国祥只是拍了拍她:“到了说一声。”

      章意迟轻嗯,拉下帽檐挡住发胀的眼睛。
      长大后发现父亲早已不复小时候那般雄伟的章意迟清晰看见他头顶长出的白发,还没来得及染黑的发根极其刺目。

      她迅速移开视线,强忍酸涩的嗓音难得没气人:“知道,您也是,少出差,该退休了。”

      章国祥笑了下,点点头,把箱子推过去:“走吧。”

      “诶等等等等,我还没和我姐告别呢。”郑修立马窜了过来,速度快得让人怀疑他耳朵长在了这,长腿挡住章意迟的箱子,难得严肃,“姐,吃好喝好睡好,认真赚钱,专心搞事业的女人最有魅力。”

      章意迟怀疑他在意有所指,没好气地瞥他一眼,转身欲走,又听到郑修嬉皮笑脸地在后面说,“姐,你手机不要了啊?那正好,你换个新出的水果,这个就给我用了。”
      这才想起自己的手机还在他手上,停下,伸出手。

      郑修笑嘻嘻地递给她,看到章意迟第一个动作是检查手机,故作伤心:“哎,人和人之间连这点简单的信任都没有吗?姐,你太让我失望了。”

      章意迟不留情面说:“你在我这没有信用额度——”
      话音未落,指尖一顿,抬头看向郑修。

      少年依然一副没个正形儿的顽劣:“别这么看着我,顺手给你下了个防狼软件而已,感动啦?啧啧,那我不会告诉你我生日就在下个月,我游戏里刚好缺一款新上线的皮肤。”

      章意迟:“......”
      那点难得的姐弟情迅速烟消云散,换成俩人间最习以为常的毒舌,“没,只是突然发现你发型乱了,怎么,和人打架了?”

      郑修忽然像被踩到尾巴,目光闪烁地避开她注视,嚷嚷道:“打架?小瞧谁呢,谁敢在我尊贵无上的兰宁一哥头上动土。”
      一边说,一边推着章意迟箱子赶人,“走了走了,车都要开了,路上长点心啊,别被来路不明的狼叼走了......”

      等章意迟进站,郑修才长松口气。
      女人的洞察力真可怕,一点点小破皮都能发现,就这他还偷偷用了他姐的遮瑕霜呢。

      郑修摸着已经结痂的伤口,跟章国祥上车。
      想起几天前偷偷尾随章意迟出门,跟着她到了一家汽修店,又从汽修店跟到市中心,最后发现他姐居然连车都没下又回到了最初地,进到那家长得跟狼窝似的汽修店呆了好长时间不说,他还没揪出欺负他姐的狗男人。

      而像条狗一样白白被遛一圈的他,后来试图深入狼群侦查敌情,却被不长眼的伙计当成同行赶了出去。

      草!
      他长这么帅,像修汽车的吗?

      什么眼神,看不出来他靠脸就能吃饭嘛!

      唯一值得欣慰的大概就是他用肉眼鉴定了一下,那家规模小得可怜的汽修店员工都长得不怎么样,学历不高,说话粗俗,手劲儿大得欠揍。
      如果他姐连这种货色都看得上,那只能证明,上天给他姐开了一扇美貌的门,却关了「脑子是个好东西」的天窗啊!!!

      疾驰的风倒退。
      章意迟靠着车窗,怔怔出神。

      手机响了好几次,她不想接,一想到没有彼此联系方式的盛烈不会是发信人,章意迟第一次觉得手机的发明如此让人难过。
      清醒地让人知道,有些人,注定不会属于她。

      许久,章意迟打起精神,点开微信。

      【大猫】:怎么换头像啦?
      【大猫】:和男神进展得不开心?
      【大猫】:不难过啊,猫总今晚带你白嫖青春的肉.体,到站时间发我,我去接你。

      缩成一团的小乌龟耷拉着脑袋,蔫蔫地趴在地上,比主人还要无精打采。
      远不是之前总伸着小爪子恍若在期待什么的憧憬。

      【意迟】:没事儿。
      【大猫】:别废话,不告我时间我就非法查你班次了啊,不要小看一个曾叱咤风云的站姐战斗力。

      章意迟无奈,只好发给刀茗。

      车到站,章意迟去停车场。
      还没找到刀茗的车,一辆黑色的豪车在她面前停下,后排车窗降落,露出一张即使戴着口罩也难掩帅气的脸,湿漉漉地瞅着她,眼神多情又委屈。

      “迟迟,我等你好久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甜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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