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巧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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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黄冯一脸笑意地走进别苑，却见偌大的房子里竟一个侍女也没有，又想起刚刚花园里兀自打牌的几个嬷嬷，作为家主的威严一下冒了上来，对仆从的疏忽懒怠感到十分气恼。
但毕竟黄冯自小就知书明理，一番思索后便平静下来，只是绷着个脸。
想起李嬷嬷说王姑娘今日亲自下厨，黄冯便直往厨房去了。只见厨房里水汽弥漫，三个姑娘在那烟火气中前前后后地忙着，虽然背对着他，但他却一眼便看出那纤细挺拔的身影是王阅。一袭淡青色的襦裙，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可望而不可即的画中女子为自己洗手做羹汤，黄冯的心像是沁了蜜一样甜。
他绷着的脸自是洋溢开了笑意，见三人各自盯着自己的锅，无人留意自己，便轻轻作猫步走上前去，挨在王阅身侧。
碧桃和采莲站在对面，发现黄冯待要惊呼时，他悄悄将手指放在嘴唇上作了个“噤声”的动作，二人心领神会。
可是王阅好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好一会儿都没发现他，直到牛肉蒸好，王阅准备拿冰块的时候，猛地一下转身撞在他身上。
王阅不解地摸着自己差点“牺牲”的鼻子，其他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既然没有仆从，黄冯也便“入乡随俗”地帮她们打打下手，择菜、洗菜、摆盘等等，王阅看他这等公子哥儿如此“勤政爱民”的模样，心中增添了几分赞赏。
四人忙活半天，终于成功做出了一大桌菜，因为厨娘们今日也未做饭，王阅特意多准备了些，正准备给她们送去。
碧桃和采莲看见主公黄冯这个样子，颇想为他们二人制造些机会。于是将好菜好酒一并端上桌，再将多出来的一些装进食盒。
王阅看着她们俩这迅速的动作，一时没反应过来。二人对他们福了一福：“总镖头、王姑娘，我们去给厨娘们带些吃食过去，你们慢慢用。”
登时就只剩王、黄二人，不过好在这些日子辅导考核也是朝夕相对，倒也不觉尴尬。王阅倒上一杯酒，笑道：“感谢总镖头这些日子为我寻找话本集子，指导我准备考核，若我能成功晋升镖师，您真是居功至伟。”
黄冯并未接话，只是笑饮一杯酒。
吃着吃着，二人便聊开了。
“总镖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那日比武之前晕倒，是你带我去找医士，后来的药，也都是你看着碧桃和采莲煎的，我与你萍水相逢，虽说是那日长街之上助你一臂之力，但你分明就有还手的余力，我委实也没有帮到实处。”王阅趴在桌上，嘟嘟囔囔道。
黄冯向来不爱沾酒，是故并未多喝，而王阅已经开始喝得有些迷迷糊糊，一些心中所想也脱口而出。
黄冯看着她嫣红的脸颊，俊眉轻蹙，眼中脉脉含情道：“因为........你是我倾心之人。”
王阅虽有些不胜酒力，但到底还是醒着的，听见这话，登时杏目圆睁，满脸不可思议。她与黄冯确实是颇有缘分，但他与自己相处时，一直都保持着合适的距离，还带点疏离，皆是有礼有节，除了.......上次黄冯将自己关在书房醉酒几日那次。长这么大，王阅还是第一次听见外人对自己表白心意，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还是二师兄昭通傻乎乎地红着脸，将她拦在学堂门口的时候。
想到这里，王阅忽然发觉自己离曾经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已经这般遥远了。那时候，昭通还没有叛变投敌，她也还只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自出门游历以来，一路遇到许多风波，各种事情纷至沓来，就算有片刻回忆一闪而过，也不过是转瞬即逝。
她想抬头，却发现自己好像被粘在桌子上一样，使了九牛二虎之力也起不来。黄冯见她这个样子，忙伸手帮她托住脑袋。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王阅下意识一个闪避，黄冯扑了个空，二人都有些尴尬。
王阅正色道：“黄冯，你我相识一场，颇为有缘，今日知你心意，我属实有些意外。既是如此，我也应当坦诚，其实——我早已有心仪之人了。还请你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黄冯低着头，只是看着水里的倒影，他看了良久，举杯将其一饮而尽。
“在下告辞。”
今日的黄冯并没有像平日一样细心地关上门，他蓝色的背影匆匆消失在王阅的视线中。有风吹过，美酒与菜肴却不为所动。
碧桃和采莲回来的时候，见桌上的菜肴大半未动，王阅在愁眉苦脸地写信，便猜到二人闹了矛盾。但具体是何事，王阅见了她们二人也缄口不提，便默默收拾好东西退下了。王阅虽然平日里是个好相与之人，但若是不高兴的时候，气势倒是蛮凌厉的，所以她们也不敢多嘴。
王阅正心下苦闷，一来，她如今吃穿用度都是在黄冯名下，虽然是自己担负用度，但仍是“人在屋檐下”，今日这桩事一结，少不了有些尴尬；二来，明日依然有第三轮考核，若黄冯恼怒、刁难于她，导致自己晋升不了镖师，岂不是亏大了？
王阅心中忧虑无解的时候，往往喜欢和陈玄谈谈，他们东拉西扯的，不知不觉王阅的心结就解开了。可此时陈玄又不在，她自己又开解不了自己，于是只好写信过去。但上次陈玄就没有回信，何况这又是关于王阅情感的事，陈玄拒绝她时曾说：“你如今太小，还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年龄，你应当好好修炼，增强自己的本领，日后再考虑这些。”
陈玄那严肃清冷的眉眼浮现在她眼前，顿时没有了寄信的勇气，将其揉作一团，扔在了幽幽燃烧着的香炉之中。
次日清晨，一众新人在擂台下等候第三轮考核开始。经过两轮的选拔，所剩人数已不及三分之一，而这部分人，只要通过了接下来的这一关，便就能正式晋升镖师了。所有人都严阵以待，表情凝重。
可总镖头黄冯却迟迟未曾出现，直到考核时间到，副镖头小青拿着黄冯的镖印道：“总镖头今日因事耽搁，无法到场，特命小青等副镖头四人监督考核、评予分数。”
选拔镖师是每年工作的重中之重，而黄冯作为总镖头一直都是亲力亲为，今日变故，王阅虽有些吃惊，但却也不敢细想，忙将注意力转回自己的考核之上。
“一号——王阅。”
今日她抽到的题型是给楹联补全缺失的上下对，一共两副——
“第一副——雾锁山头山锁雾。对下联。”
若说听完第一题，王阅便忆起那是儿时同兄长一同玩的“回文联”，这种联对起来只须奇思妙想，并不需要太多文史积累，故而他们一众小孩时常玩得开怀，王阅正心中有数，便听见第二题念出——
“第二副——琴瑟琵琶八大王，一般头面。对下联。”
这下她可自持不住了，虽说儿时同兄长们时常做些文字游戏，但这种生僻冷涩的联她可从未对过，不自觉有些慌了手脚。
想起自己已经苦苦坚持多日，如今已是临门一脚，必定不能退缩。那句一直陪伴着她的座右铭又浮现在她的眼前“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于是王阅思索一番，清了清嗓子回答道：
“第一联——我对‘天连水尾水连天’。”
“好！！”台下有叫好的人，四位副镖头也是微微点头，表示赞赏之意。
本以为王阅会接着说出第二联的对子，但她却黛眉轻锁，陷入思考中。
要对上这个上联，就得找出同样偏旁的四个字，可霎时间如何想得起来？王阅不禁感叹果然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昨日的艳阳今日悄悄地退回了云端，初秋的凉意已经在人间扫荡，王阅站在秋风里思考着，浑然却忘了时间。
台下许多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被一开始抽的这个题给吓住了，唯有一个墨色华服之人像是洞穿了一切，在斗篷下露出了一丝神秘的微笑。
“你还有半柱香的时间，逾期未答出，则晋升不合格。”
副镖头毫不留情的低沉话语在秋风里显得甚为肃杀，王阅一个激灵。看着香灰越来越多，她的心里也越来越焦急，不由烦躁低声道：“催命啊！”
但此时却突然灵光一现——催命，便是黑白无常，便是——“鬼”字！
王阅来不及细想，便赶紧大声说道：“魑魅魍魉——”说到一半又想起自己未对上“八大王”，赶紧又补了一句“魑魅魍魉四小鬼！”
众人皆是赞叹，无人注意到那墨色衣衫之人微微点头，便悄然而去。
见副镖头们并未表态，而那半柱香早已只剩下临近香灰的一点点，王阅刚刚的激动突然冷静下来，还差半联。
“一般头面”——自然得对具有“不同”的四字词语，“迥然相异”、“大有不同”、“截然不同”、“情况各异”等等。
眼看那香就要燃尽了，王阅赶紧补道：“魑魅魍魉四小鬼，截然不同。”
台上几位副镖头不置可否，小青轻咳一声，念道：“王阅第一题，回答完全正确，第二题，半联正确。正确下联为——魑魅魍魉四小鬼，各自肚肠。”
王阅恍然大悟，那“不同”的深层含义竟然未曾想到，此出题之人是在甚是高妙。转身正欲下台，几位副镖头道：“我们还没说你已经通过考核了，怎可自行下台？”
王阅与台下叫好的观众俱是一怔。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巧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