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探案 ...
-
念题人的声音兀自在她耳边回荡着：
与此地相隔不远的山谷里有个万家庄，以富贵闻名。听闻老庄主万江是外地徙入，他自带大批金银财宝，在此地建屋筑庄，谁也不知他是为何发家，只知万家虽富贵非常，平日里守卫森严。但与人为善，常常施惠邻里，并多次邀乡绅作客。
可有一日，乡绅们正与万江把酒言欢，一位扛着柴禾的跛足男子取道酒宴旁边的小道去后厨，万江一看到他那跛退似乎魔怔了一般，抽出佩剑，当即血溅当场，乡绅们吓得四散而逃。
可怜那跛足男子家中唯有一老母，早已腿脚不灵便，白发人送黑发人，竟将眼睛都哭瞎了。万江后来登门赔礼道歉，并足足赔了万金，并让万家庄亲自料理他的丧事，这件事情才告一段落。
但自从此事过后，正当壮年的万江老庄主身体便每况愈下，其孪生子万何为与万不为四处为父寻求名医都无济于事。
直到一日，万江自知时日无多，将兄弟二人叫到榻前，道：“父亲一生，被一‘贪’字所困，枉杀无辜之人，希望孩儿们能摆脱欲念，不要重蹈为父后尘。我当年带来的珠宝，都在——”
兄弟二人看见父亲突然呼吸急促，目眦欲裂，慌乱不已，只听得万江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杀了他！快！”
循着父亲的目光，二人看见窗外有一恐怖似死神般的面孔，但兔起鹘落，那人立刻便消失无影。
若不是后来万不为在窗下发现那深深的脚印，便是和他兄长一般，认为那是一场幻觉了。
事情到此只是开端，万江死后第二天，万不为聘请两位江湖游士，欲找兄长万何为商量寻找珠宝所在之地。可等待他的，是万何为冰冷的尸体。
万不为害怕不已，选择了报官，但纵使有不在场证明，却也被衙门以谋杀罪逮捕，只得委托两位游士替他洗清罪名。
两位游士经过查探，找到了珠宝的藏身之处，并初步锁定了罪犯。
“现在请问7号王阅，你认为探案线索有哪些？”王阅被念题官的声音拉回现实。
王阅此前所看过的，不过是一些民间话本中常见的寻仇情节，并未见到此种复杂的线索，一时间竟不知从何下手。
听罢此题，台下也开始议论纷纷。
“这似乎是当年发生的真事儿。”
“确是，我听祖父讲起过，万家庄出事之前，他还去作客过呢。”
“听说那万家庄虽然‘富甲天下’，但所住房屋甚为简陋，反而是房间内的陈设无一不奢靡华贵，实在是令人费解。”
呆愣片刻后，王阅想到了自己的父亲。虽并未和父亲见面，但身边的长辈，不论是相熟的还是关系较远的，总是说父亲心肠好、为人和善。就算后来被牵扯进洛水镜事件中，人们也都因着从前秦逍的所作所为，不愿相信那些泼在他身上的脏水。大兄说，父亲总是对他言传身教：“君子慎独。”君子不光是“有所为，有所不为”，更重要的是，就算无人在侧，也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想到此处，王阅灵光一闪，朗声道：
“我认为，一则，万不为没有弑兄；二则，珠宝定藏在万何为所在的楼宇之中；三则老庄主万江的财宝取之不义，是亏心而死。”
黄冯看向这位一袭红衣，粉面黛眉的女子，眼中的柔情平添几分敬佩。
他开口道：“此案线索正确，予以通过。”
按规，王阅的此轮考核到此应是圆满结束，但台下众人却闹腾起来：
“我们都还没摸着头脑，烦请王姑娘讲一讲如何得出线索的吧！”
“是啊，我们也想学上一学。”
“还请王姑娘不吝赐教！”
王阅有些不知所措地朝黄冯瞥了一眼。
黄冯立即领会，道：“那便请王姑娘再做一番解释。”
其实，王阅得出这些线索并不难。虽然案件看起来错综复杂，但归根结底，就是两个字——“利益”。万江当年携带巨额财宝来到蓟城这么一个人迹罕至的山谷，定是想要退隐江湖，不想再惹是生非。但又由于心中有愧，又有两个孩儿，为了给孩子们打造一个理想的未来，他需要与邻村的乡绅、村民打好关系。
在他以为一切都过去了、万事无忧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个酷肖财宝原主的人——跛子，于是心慌意乱，草菅人命。可他当发现那人并不是财宝原主，他这些年有意隐藏的害怕与担忧都浮现起来，日日扰他心神。如此这般，内在心火反复刺激，他便一天病似一天了。
而万何为与万不为兄弟二人，常年受父亲“仁厚、友爱”的影响，虽谈不上情比金坚，但也是兄弟情深，绝不可能为此财宝谋害兄长。既然他们在没有那笔财宝的情况下，都过得甚为舒坦，就更不存在为此反目的可能。何况，若万不为杀兄，以其胆小怕事的性子，怎么可能还聘请两位江湖游士去找财宝所在之处？
最后一点则更好办了，万江是因病离世，那么，若财宝放在了其他地方，他必然有地图或信件留下，可是他没有。本来他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安排两个儿子去将财宝取来，但他没有，是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财宝一定就在他家里。
听罢王阅的一番分析和解释，众人皆恍然大悟，拍手称赞，王阅谦虚地福了一福，转身退下了擂台。
今日虽颇多动了些脑筋，但手脚却还是灵便的，其实平日里，王阅每天清晨都要练剑，但由于今天考核，便搁下了。这会儿正阳高照，再练也难以开头，不如便去厨房，施展一番手艺！
一边想着，便来到了别苑的小厨房。
这些天贺里送来的吃食，虽都是精调细炙，但究竟南北风俗不同，王阅久别家乡，实在是有些思念往日的菜肴。只是由于近来月余一直在担忧考核事宜，是以并没有多注重口腹之欲，这下平安通过了两关，明日的文辞又向来是她的拿手项，所以想好好犒劳自己的胃口一番。
于是王阅叫来别苑里的侍女碧桃和采莲，三人一起来做。王阅自小在家顽劣惯了，也没有所谓的等级观念，这些日子，她同碧桃与采莲相处甚好，和自家姐妹一般。她们也乐得惯着王阅，陪她打闹玩耍，好不开心。
光是看着准备的食材，王阅就能想见它们的香气，口齿生津。今日，她打算做四菜一汤，一个点心——香菜拌牛肉、豆腐鲫鱼汤、辣椒脆莲藕、尖椒炒鸡蛋，再来一个绿豆糕。
常言道：“川蜀之地，无辣不欢”，从王阅的这个菜谱中，似可以窥见一二。
王阅兴致勃勃，派李嬷嬷去跟黄冯说，今日她在别苑设宴款待，感谢这些日他为她考核付出的心血，还请他一定要来。
厨房里三个小女孩儿闹开了花，王阅熟练地起锅热油，将辣椒切成小段放进去炸出虎皮捞出，再将和匀的蛋液打入，煎至焦壳翻面，捞出切块，再和辣椒一同翻炒，撒上盐和调料，如此，一盘尖椒鸡蛋便做好了。
小厨房一共有四口锅，王阅像一个指挥征战的大将军，将它们全部投入战斗。靠左侧的那口锅她来炒菜，右侧的用来蒸牛肉，半个时辰后冷藏再切块，前方正由碧桃掌勺，往雪白的鲫鱼汤里加上葱花与豆腐，右侧则是按王阅的指导做绿豆糕的采莲。
厨房里蒸汽弥漫，三人大汗淋漓，却是欢声笑语，开心不已。
原来的厨娘们“偷得浮生半日闲”，约着看守角门的几个小厮一同去花园里打牌。一边打牌，一边称赞着：“这王姑娘确实是少见，不仅心志坚定，还对我们这样好，一直都待我们亲亲热热的。”
“是啊，主意也多，今日还非要自己下厨。”
“本来啊，我一听便想，这哪儿成啊，哪有未出阁的姑娘小姐自己做饭的道理，可她拉着我的手，一撒娇，我便没辙了。”
“王姑娘本来就生得花容月貌，虽是她自己不大注重打扮，但温柔可人起来，可真是让我们这些老妈妈都心软呢！”
“就是不知道届时谁能娶了王姑娘，我们总镖头年岁同她差不多，听说两家长辈还是故交，若是他们能够喜结连理，那我们这些仆从也都有好日子过啦！”
黄冯收到李嬷嬷口信之后甚是惊喜，没想到王阅会亲自邀请，立马启程赶来。在小花园听见一众仆从你一言我一语地叽叽喳喳，本想训斥一番，结果却听见王阅的名字，便耐心耐烦站在假山后听了半晌。听见他们这样喜欢王阅，心中不由高兴。
他安排到别苑来侍奉王阅的这些仆从，都是黄门镖局的老人了，虽不曾出门见过什么大世面，但眼光是一等一的毒辣，连她们都对王阅赞不绝口，可见她平日里是如何待人处世的了。之前贺里总对他提起王阅，因为家中长辈的渊源，他并不想听，可如今想来，倒都是赞赏之语。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之内，黄门镖局的人们，对她印象已经这样好了。
他的嘴角不由得翘起来，“我的眼光果然不错”，转身往别苑走去。
这些天同王阅的相处，黄冯发现她并非小肚鸡肠之人。她随和从容，是个好相与之人，但做事时又非常认真，常常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从不畏难。黄冯在帮她准备考核晋升的这些日子里，始终将她劝慰他的话记在心中，将从前的那些纠葛都抛开，只随自己的心意做当今该做之事。
这样一来，他不再将王阅看作可能是有世仇之人的女儿，反而只是将她当作自己第一眼便爱慕的姑娘，虽心怀爱意，但举止端方。王阅也感觉到黄冯好像放下了什么心结，于是二人的相处也更轻松了，所以关系自然地也是慢慢地亲近了起来，才会有今日的这一顿宴请。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探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