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听雨 ...
-
第七章
她听着身边人来人往、步履匆匆,心中甚是焦急。想要使力起床,却是连眼皮都睁不开,眼睛好似灌了铅一般沉重。眉心皱皱地拧成一团。
“这些天,王姑娘用功过甚,气虚体弱,又加上昨日夜间受凉,所以才会出现此种情况。按照这个方子抓药吃五副,便没有大碍了。”医士一边说,一边给她渡了些真气。
“行。多谢大夫。”一个低哑的男声答道。
王阅听出那是黄冯的声音,心中觉得有些奇怪,毕竟现在场上应当是比武正酣,作为总镖头他怎么能缺席?想到自己的比武,她一秒钟都再躺不住了,强行翻身起床。
虽然略有好转,但仍是头重脚轻,这样勉强使劲,差点摔个倒栽葱。黄冯见状,赶紧扶了她一把。
今日王阅不似往日那般,像个张牙舞爪的小狐狸,反而由于生病,分外乖巧,像只小兔子。白皙面庞上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睛,正努力扒开自己的家门。
王阅顾不上那许多,掀开黄冯的手,直接向门外冲去。
黄冯紧跟其后,刚刚她昏迷时,是他将她抱过来的。一路上,她一直喃喃着不能错过考核,这时,他也不该拦她。只须护着她,别让她受伤便是了。
待赶到擂台时,比武场已只剩下最后一轮。王阅欲哭无泪,心想自己这么多天的努力居然功亏一篑,不由得悲从中来。
但她王阅从来不是认命的性子。身边有人对她说:“王姑娘?你没事儿吧?刚刚第三轮比武的时候,因为你不在,你的对手也还没比试呢。你赶紧去给现在考核的副镖头们说一声,给你把这轮比赛加上。”
“多谢。”
黄冯刚到擂台附近,就看见王阅飞身越过擂台上激战的两人,去副镖头们的座处说了些什么,他们四人凑到一处,不知说了些什么,但那面面相觑的表情显然是没办法做决断。
黄冯使了一个“轻功水上漂”,瞬间就站在了他们面前。得知王阅说要补上自己那轮比赛,黄冯道:“黄门镖局虽无此种先例,但一来,事急从权,晕倒也并非自己可以预料,是该给你一次机会;二来,凡事得讲个公平,同你一道比赛的那位仁兄,平白无故被你牵连,至今未比赛,就算为了他,你们也得加上一轮比赛。”
黄冯将两手背在身后,一副大义灭亲的表情:
“但此事终究因你而起,一会儿比赛时,你得让他三招。可否?”
台下的最后一轮比武早已结束,黄冯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界上显得尤为清晰。众人都抬头看着他们,大家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声渐起。
“有道理,毕竟是她自己耽误了。”
“什么有道理啊,本来就生病了还得让他三招,谁知道会不会出现逐凤那种情况啊。”
“这总镖头也是,我还以为他会为王姑娘网开一面呢。”
“........”
小青想了一想,觉得此法王阅吃亏甚多,自己当年镖师考核的时候可没少吃亏,也正是因为如此,才那样断然拒绝王阅的请求,为了弥补自己内心升腾起来的愧疚感,正欲开口求情:
“主公,王姑娘她.......”
话刚出口便被掷地有声的清丽声线打断:“行,一言为定。”
王阅拱手行了个礼,便飞身下到擂台。
黄冯眯起眼睛看着她转身那潇洒的身影。凭借这些天与她的相处,他就知道,小狐狸绝不会因为有困难就退却。她总是笑着对他说:“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没错,结局如何,我们管不了,但是否尽力,可以听从我们的本心。
王阅定神接招。对面是一个长身玉立的青年男子,拿着一把羽毛扇,那温文尔雅的样子,颇像自己在母亲书房中见到的书生父亲。
那男子施施然行了个礼,道:“对不住,小娘子,在下唐突了。”
王阅回了个礼:“请吧,公子。按总镖头的规定,我当让你三招。”
话音刚落,那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羽毛扇便扇起一阵旋风,王阅不能施招,只见其越来越近。
观战的众人开始议论纷纷:“这招数可以用‘马踏飞燕’破,直接飞上去躲开。”
“这不算什么杀招,但对不能还手的王阅来说,确实有些难办啊!”
黄冯和小青都盯着王阅那略带病色的面容,心都提了起来。
“脑袋不能空空,快想!快想!”王阅内心咆哮道。
突然脑袋里灵光一闪,想起陈玄曾说:“风浪四起的时候,站在风眼里,才是最安全的。”
王阅立马催动心法,使出保护罩,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走进了风眼。
对面那小青年登时收了势,拱手道:“姑娘好智谋,在下佩服。”
王阅无力地笑了笑。
好容易三招过完,王阅其实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那青衣公子也不是胡搅蛮缠之人,知道黄门镖局的比武一轮是看武功程度,并不看输赢与否,所以并不像逐凤的对手那般穷追不舍。其实,三招过完,他早已知道王阅的武功智谋都在自己之上,若不是今日她身体抱恙,自己还指不得如何落花流水。
他最是个见好就收之人,也想全王阅一点面子,便暗暗收敛了几分力气,同王阅打了个平手。
“好!!!”台下开始喝起彩来。但他知道,这些欢呼全然是为王阅。
她虽然累极,但心中是欢喜的。至少没有错过考核,虽然接下来还有两轮,但万事开头难,王阅相信,自己可以做到的!
王阅知道他后来有意让了她几分力,不然,今日结果不会好看,毕竟自己早已没有力气。她看了看那青年略有深意的眼眸,向他行了个礼,记下了他的名字——庆深。
晚上回到别苑,喝过婢女端上来的药,只剩一身疲惫。但经过今天早上那场乌龙,她不敢大意,换好睡袍,将门窗关得严严实实,方才躺回床上。
王阅沾着枕头就睡了,一夜好梦。
蓟城的月光扒拉着窗户,却怎么也进不去,只好作罢。南都的月亮却明晃晃映在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
陈玄没有给王阅回信,他知道颜止会转告他的消息。不回信,他能猜到王阅的失落,但这也是为了保护她。
他希望将自己和王阅的关系保持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他不想让她伤心,但也不想勾起她的喜欢。因为如今她还没完全长大,自己去和她谈论这些感情上的事情,对她无疑是一种伤害。春华秋实,如今,小树苗才刚刚开始发芽,他不能自私地挡住小树的阳光,将其据为己有。
每每讲学时,不论是看到那些稚嫩的面庞,还是听到童稚的言语,陈玄都会不由自主地转好几个弯,想到她。想到她那笑起来弯弯的眉眼,生气时皱成一团的小鼻子,陈玄都会平白无故地添上几分柔光。
同阅儿相处的这个度实在是不好把握,他怕离她太远,让她伤心。又怕离她太近,扰乱她的心。他想就这样不远不近地陪着她,让她好好地成长,在镖局完成自己的梦想与使命。这样,阅儿就不会把自己当做她的唯一,就算今后他不能陪在她身边,她也能自由快乐地生活。
忽然一夜秋风起,这些日子虽热,但早已立秋,此时这阵秋风,方真令人感到了些萧瑟的意味。忽又有闷闷的尘土味抚上鼻尖,不一会儿,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第二日,师叔来信,让陈玄带上几个弟子去彭城讲学,几人打点行装,便出发了。
王阅这边,早已开始第二轮“探案”的考核。
今日太阳甚是毒辣,直直地照射着台下每个人的脑门。王阅被晒得像一只煮熟的河虾,跟在人后抽了个“7号”签。
“探案”与“比武”不同,前者只需要一个人就可以搞定,而比武必须得两个人。这也就意味着王阅等待的时间要比昨天更长。
她满头大汗地站在台下,看着肖翘走上擂台,抽题参加今日的考核。
听说,肖翘来自蓟城的武学世家,此次参加黄门的考核,也是肖家为了证明本族小辈的实力,让那些说肖家式微的人有自知之明地闭嘴。
因为这种莫名的自信,肖翘向来看不起王阅,她觉得王阅那些她看不懂的功夫,都是旁门左道的不入流招式。殊不知那是她自己眼界太浅,没有见识过枕虎派作为六派之首的轩昂气势,那些招式,都是王枕虎亲自教给王阅的。虽说与黄门镖局的功夫套路不同,但王阅苦学一月,渐渐学会了融会贯通,早已不是她认为的那种战斗力低下之人。
昨日王阅腹痛错过了肖翘的比武好戏,不过既然她今日还站在这儿,那就说明昨日肖翘表现得也还不错。那便看看今日她的精彩表现吧。
肖翘抽到的是一个情杀类的案件。念题人的声音使了内力,听起来格外洪亮,为了避免回声扰乱视听,所以读得较慢,这样一来,寻常的案件平添了些悬疑阴暗的味道。就算是在晌午烈日的照耀下,也透露着阵阵寒意。
王阅一路上见多了这样的事件,又看了许多黄冯找来的话本,早已见怪不怪。可没想到肖翘那平日里骄傲得不可一世的表情如今竟有些僵硬,随着念题之人对案件的深入,肖翘的身子开始发抖,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待到作答重要线索、转折和破案关键时,肖翘只是傻呆呆地站在那里,支支吾吾地说了几个简要的地名,黄冯大手一挥,说道:“不合格,镖师晋升不予通过。”
肖翘那大小姐脾气一下上来了,在擂台上闹了起来,说黄门镖局专门做局戏弄她。她眉毛鼻子拧成一团,硬是不接受自己没有通过的结果。黄冯只好都让镖师们将她架走,她一边走还一边嘀嘀咕咕地嚷着。
虽则前面有六个人,但却一个都没通过,大家不由得都胆战心惊起来,毕竟,任何一轮不通过,就没有办法成功晋级镖师了。
王阅虽然也心中好似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但她向来有这样一个特点:“越紧张的时候越不能让自己害怕”,所以她没给机会让自己害怕。虽然她也不擅长探案,但她认认真真地将黄冯给她的那些话本仔细做了笔记,每个关键节点和线索她都了然于心。她想着,就算没有真正探过案,但今日出的题目,总有可能与话本类似的逻辑和情节的,往上套就行啦!
不巧的是,她抽到的这个案件,不能说和那些话本里的迥然相异,但实在也找不到什么相似之处。她像个吃撑了的鹌鹑,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