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门烟树》惟安行

19、大婚

　　好不容易敞开心扉相信的人，即将要成为自己夫婿的人，竟然是自己的杀父仇人，王阅顿时感觉天旋地转。

　　她相信某些时候周往对她的照顾和爱是真心的，这骗不了人。但一旦他是自己的杀父仇人，王阅想起那些曾感到温暖的瞬间便觉得无比恶心。

　　虽然黄冯说的合情合理，但他与周往各执一词，不知道真相究竟如何。王阅已无法再轻易相信某个人的说辞，她要知道真相。

　　“明天的婚礼照常进行，今日所有事，我们三个都需要烂在肚子里，待我查明真相。”

　　黄冯激愤起来：“你怎可如此？明知他是你的仇人，还要不顾一切嫁给他吗？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到底怎么想的不用向你交代。”王阅冷冷地看着他，“你说的这些并不代表一定是真的，就像周往说的那些不一定是假的一样。我要自己看到事情的真相。”

　　王枕虎一直沉默着，但紧握着的拳头却青筋毕露。

　　半晌，她抬起头对女儿说，“若决心走这条路，你也会和小青、蓝羽一样，为了复仇牺牲你的人生，这真的值得吗？”

　　“我别无选择。”在这个地步，除了继续伪装假面接近周往，套取更多的信息，已经没有办法了。

　　翌日。

　　“吉时已到——”司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整个枕虎派旧址，来宾并不多，江湖中人更是寥寥，反倒是这些年开客栈时往来较多的朋友都来了。

　　四角攅金的大红色花轿施施然停在正门口，前面是骑着高头骏马、身着红色喜服的周往。胸前还戴着打得极为细密的大红花。他笑意盈盈，动作轻快地翻身下马，挑开花轿的帘子，将王阅抱了出来。

　　这番情景任谁看了都会赞叹好一对天造地设的壁人。只是没成想，王阅却是心如止水。

　　后来周往说，新婚那天，他是真高兴。他没有想过事情会败露，更没想过自己会爱上这个从未谋面的、秦逍的遗腹子。在一切败露之前，他曾以为自己有机会在这样的隐瞒中一辈子幸福下去。

　　不管过多少年，王阅也不会忘记新婚那天周往发自眼底的笑，那是少年幸福的笑。可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将这个笑意盈盈的少年，与杀父仇人联系在一起。

　　由于周往是孤儿，王阅丧父，二人只拜王枕虎，不管是夫妻对拜还是拜长辈，周往次次都把头低得比王阅更低。因为媒婆说，若比妻子低，妻子在家里地位就高，就能受到尊敬。

　　周往察觉到王阅似乎不太开心，有心事的样子，但只是觉得或许她年纪太小，还不适应结婚，也没有多想。

　　婚礼结束后，王阅累得够呛，回到房间休息。这时候，周往还在外面喝酒应酬。到了后半夜，王阅都和衣在床上睡着了，才被醉醺醺的酒气吵醒。

　　只见周往眼神迷离地向她走来，突然栽倒在床上，打出了均匀的鼾声。

　　王阅趁他迷迷糊糊，向他探听当年之事：“天府阁有什么好？”她内心疑窦丛生，因为就算周往不筹谋这些，百年之后，天府阁也一定是他来继承。祖父秦桀只有秦逍一个孩子，而秦逍唯一的弟子便是周往。虽然王闰那时候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但他并无志向继承天府阁，而那时甚至根本还没有“我”的存在，周往何必呢？

　　“有......有丹药”周往迷迷糊糊说。

　　天府阁确实在秦桀的带领之下极擅长用药、炼丹，否则楚国也不会千里迢迢找到天府阁合作。究竟是什么丹药可以让周往犯下如此大逆不道之罪？秦逍和王枕虎从孩童起就抚养他长大，和亲生父母有什么区别？

　　“你要丹药干什么？”王阅问

　　“娘......要死了......”

　　“你娘是谁？”

　　周往没有再回答，鼻息逐渐均匀起来，他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王阅趁此机会在房间里各种翻找，周往的所有信件、书籍、字画，她彻夜未眠地全部粗粗浏览了一遍。找到一张字条，边缘磨损很严重，字迹虽然还能依稀辨认，但可以看出来是很久以前的笔迹：“往儿，娘没办法，若有机会，待你十八岁时，拿着天府阁回心丸来渺音谷找我。”

　　王阅顿时跌坐在地上。

　　原来他们家一开始便掉进了陷阱。从收养周往那一天，他们注定会覆灭，父亲注定会被卷入纷争，中原六大门派注定会遭到重创。

　　可是有如此能力预测未来之人为何还需要一个黄口小儿去获得药材？

　　王阅决心去渺音谷一探究竟。

　　翌日。

　　周往浑身酸痛，醒来看见王阅已穿戴整齐坐在梳妆台边。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背后，照得发髻边缘的碎发像鎏金一样晃着暖洋洋的光，她的眉眼在暖黄色的光线中看起来格外温柔，一身鹅黄色的纱裙，更添少女娇媚。他不由得看痴了。王阅嗔怪道：”还不起床，准备等着娘骂我们吗？”

　　周往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两脚捅进靴子里，三下五除二穿好外衣便将脸探了过去。

　　“夫人，给我洗把脸呗。”

　　王阅忍住内心的波澜，笑意盈盈地轻轻为他擦拭棱角分明的脸。

　　拜见完母亲，周往去了天府阁办事，王阅则借故有事，一路直奔渺音谷。

　　之前她从未听过这个地方，更遑论亲眼见到。今日一到，确是百闻不如一见，渺音谷非但不是声音缥缈，反而离奇地聒噪。

　　这个地方不知道有多少只乌鸦、鵺、鵂鶹、鶗鴂的身影，此起彼伏的声音简直像一个巨大的婴儿在哭，这些鸟的声音都又尖又细，闻者心惊。

　　王阅没有犹豫，御剑直冲谷底。

　　谷底果然有一座房子，只是奇怪，王阅感觉身后的声音不仅没有变远，反而更近了。

　　她将将站稳，回头一看，黑压压的大片鸟群仿佛受到了指令一样向她袭来。

　　如今已至中空境的王阅，就算是在整个武林也能排得上号，何以会惧怕这些小小鸟兽？她捏了一个诀，一边念念有词一边用内力驱使散向空中。

　　一个诀在空中突然爆发出金光，分身成无数个定身诀，瞬间定住了所有的鸟。

　　王阅一脚踹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的陈设非常简单，看上去并不像常年有人居住之所。不过她看到桌子上的茶还在冒着热气。

　　王阅用内力扩音冷冷道：不管你有什么诡计，最好趁我还有耐心的时候赶紧出来。否则我把整个山谷都拆了。

　　说罢便开始让整个山谷晃动起来。

　　一个相貌俊美但能看出中年的妇女从土里钻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点设想，然后就完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