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江湖之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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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那个谷很深很深，当时我几乎只剩一口气了，筋脉受损，也不能四处查探，只是一眼望过去，并没有你父亲的半分踪影。看来那些人是下了狠手，想要取我们性命。”
“然后你就被困在那里面数年，最近才得以重见天日？”王阅平静道。
数年光阴弹指过，周往作为父亲唯一的弟子，当年出事以后遽然消失，也无非背叛或遇害两种原因。这些东西她早就猜到了，只是父亲说的那句话，无论如何是有些奇怪。王阅也想说两句关心他谷底生涯的话，但他提出那样无理的要求，不由得让她想保持距离。
“万事已破”，意思是六派重修旧好之事已经无法善终。但“天府之音，已开祭典，速速撤离”又是什么意思？王阅兀自想道。
“没错。”
“‘天府之音，已开祭典。’这个‘天府’好像在哪里听过.......”王阅只顾着思索，一时说出了声。
“就是你祖父那个天府阁嘛，哎呀你怎么这都能忘记。 ”黄冯一边插嘴一边白了周往一眼。
若要说这位祖父，王阅确实对他的认识不比对藕香榭一个过路的旅人多。虽然有着名义上的血缘关系，可是她从未听母亲提起过他一次。甚至自她记事以来，也从未见过面。就算是现在秦桀本人站在王阅面前，她或许也认不出来。
可既然牵涉到天府阁........
难道是天府阁当年痛下杀手?
可是秦逍是秦桀唯一的孩子。秦桀一生痴情，虽为人桀骜不驯，但对夫人褚红缨却是关怀备至，宠爱有加。二人恩爱非常，算是当年江湖上一对有名的眷侣。可或许是天道无情，让人情深不寿，红缨生下秦逍没多久便染上肺病，秦桀四处延医都无药可治，就连孙医圣，见了都只是摇摇头，没有办法。
褚红缨染病后为了避免传染给丈夫和儿子，强行让人将他们关在门外，不让他们进去看她。
最后，秦桀硬闯进去看她，二人没说上一句话，只是褚红缨伸出手，想抚摸一下秦桀深深蹙起的眉头，却在中途无力地垂了下去。
后来秦桀一直没有再娶，对秦逍也是事事亲为。见他一日大似一日，容貌性格都如他母亲，不爱舞刀弄剑，只喜欢吟诗作画，便也并未再强求。只求他快乐顺遂就好。总之自己是能护得住他的。
这样一个父亲，王阅想不出来究竟是什么样的理由会让他伤害自己的孩子，而且还下如此狠手。
居然又扯到了祖父的天府阁，这件事情，确实是有些错综复杂了。
周往已经说完了，可是王阅还没有兑现之前答应他的事。
要嫁给他.......
他并不在她从前的波澜壮阔中，仅仅只是一幅画像，是个背景板，是一个明明白白的局外人。可如今突然出现，相处还没有过三天，便要嫁给他？
那师父怎么办？
王阅想起刚刚师父那有些迷离的眼神，才发觉不知何时陈玄紧紧扣在她腰间的手已然放开。
她转头看向两人，轻轻道：“我想单独跟师父说几句话，可以吗？”
周往和黄冯对视了一眼，便一前一后走了出去，周往还轻轻关上了房门。
“师父你.......连我嫁给他都无动于衷吗？”
陈玄眼睫轻垂，淡淡道：“阅阅，我与你本应只有师生之情。你母亲让我教导你，也是想让你洗净凡尘，不为世俗之事困扰。”
“可难道我嫁与他人为妇就不是世俗之事了？仅仅只是与你在一起能被称作世俗困扰吗？”
“他这样的要求当然是无理之极，既无三媒六聘，又无纳彩纳吉，根本不是正儿八经的求婚。这样无理的要求，我不答应也情有可原。”
陈玄只是不做声。
“既然你不爱我，心里没有我，为什么又要从彭城跑来看我？你为什么要趁我睡着时抱我？陈玄，你以为你骗得了自己，骗得了我，可是你骗不过你的心。”
经历了这许多事情，王阅已经很累了，她不想再去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了。
她只是轻轻看了陈玄一眼，便向门外走去。
“我们走吧。”
周往心下了然，便一个打横将王阅抱起，御剑而去。
王阅刚当上镖师，第一单就因为青牛而告吹，她感到很对不起小青。周往明白她的想法，于是便和她一起找到黄门的镖队，帮小青把这一单做一个好的结尾。
可没想到，他们赶到时，只见遍地横陈的尸体，小青正一脸嗜血的笑容，长剑还在滴血，而那血正是来自那个曾经衣袂翩翩的少年——黄冯。
王阅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脑袋里团成了一块浆糊。周往虽与黄冯没有太深的交情，但毕竟是旧相识，想也没想，便出招制止了小青，将其缚于附近的大树之上。
黄冯虽身受重伤，气若游丝，但还有一线生机，不至于登时毙命。
周往一边为其运气疗伤，一边让王阅了解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小青已经进入有些癫狂的状态，不能与人正常交流，只是一直说：“我终于报仇了——哈哈哈哈哈哈——”
此时黄冯虽然并未完全恢复，但已悠悠转醒，他说：“父债子偿.......父债子偿。”
原来当年黄冯的黄仁对他母亲成晴一见钟情，但成晴父母早逝，唯有一个兄长成文。当时黄仁在蓟城是臭名昭著，故而成文怎样都不肯答应。黄仁一气之下便在一个雨夜屠戮了成家满门，可那时候小青的母亲带着才刚满月的他去了娘家探亲，二人躲过一劫。可是回到蓟城的时候却是家破人亡。小青的母亲不久便抑郁而终了，成晴也被娶入黄门，但她一直不知道凶手便是黄仁。
黄仁对她百依百顺，时间长了，二人也有了感情，于是才有了后来的举案齐眉。
可是小青从小孤苦伶仃，知道真相后，便誓要报仇。可是等到自己终于能够进入黄门报仇雪恨的时候，黄仁却早已身死，他这么多年的信念突然就成为了泡影，仿佛他这么多年为了复仇的人生都是镜中月、水中花。一切都好像失去了理由。
他迷茫、痛苦，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他也想放弃复仇，可是自己的人生已经搭在了里面，他为了复仇，放弃了自己喜欢的木工，成为了一个镖师；为了复仇，他拒绝了邻居李家的娇娘，一辈子不再结婚；为了复仇，他失去了喜怒哀乐，只有仇恨.......他失去的已经太多太多，如果不能继续，他将无法承受这个后果。
他知道黄冯不应该成为这个替罪羊。可是仇恨已经蒙蔽了他的心灵。
黄冯真诚、善良，甚至有些单纯得过分。在卸货的那天，白天王阅重伤让他想起黄仁为祸一方时造成的伤亡，他眼神里掩藏不住的仇恨却恰好被前来支援的黄冯看到。可是单纯如他，并未想过小青会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更是没有往任何不好的地方想过，只当他是累了。
当剑刺入黄冯身体的那一刻，小青后悔了。他并未感觉到有大仇得报的快感，而只是觉得命运弄人，一切本不该如此。
或许有时候，以怨报怨，谁也没有解脱。可是若以德报怨，那以何报怨？或许此题无解。
王阅和周往将黄冯送回黄门，便北上回到枕虎派。王阅心心念念着回家，何况如今婚姻大事将近，母亲是必须告知的。
她只是有时觉得这似乎好像一场梦，每个人似乎都没变，可每个人都经历了一番生离死别。那些爱恨情仇，将王阅所期待着的柴米油盐酱醋茶，普通平淡的日子，衬托得那样虚幻和遥远。
她不想在恩恩怨怨中挣扎了，她不想像小青一样，将自己的命运付诸于那些遥远的爱恨。
她想好好过日子，安安稳稳地。
与母亲希望的一样。
这一路上与周往并没有多说什么话。只是到一个地方，周往会准备好吃食、订好客栈，什么都没有让她操心，她也乐得清静。
这样一段时间，王阅的伤也几乎好得差不多了。
她很少想起陈玄。
其实她一开始就知道，师父是不会答应她的。这样的结局，似乎也不太意外。可是她没想到师父竟一言不发，没有任何挽留。
她是喜欢他，可是她也不是那样勇敢的人。如果她向他走了九十九步，可他非但没有向前走一步，反而还向后退，那她便不想再向前走了。
师父他其实也没有错。只是.......他不爱我。
曾经王阅想象过各种醒来看见陈玄在她身边的情景，她想象过他们的未来。她想和他有一个家。
可是如今一切都将成为幻影，他们终不能成为一家人。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江湖之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