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山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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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街上游人如织，鲜衣怒马的少年和粉面桃花的少女络绎不绝。王阅和周往到达藕香榭所在的陆城时已是黄昏时分，华灯初上，夜色澄明，王阅多日以来羁旅奔波的疲惫突然得到了缓解。
走过城中心一段人声鼎沸的街道往右拐，便是曲径通幽。外界的喧嚣渐渐隐匿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鹧鸪、雀鸟叫声。放眼望去，满目苍绿，正如王维诗里“坐看苍苔色，欲上人衣来”的景象。小路太窄，王阅在前面走着带路，那青绿的襦裙在湿润的空气中一步一晃，像是洁白的素衣在这满山氤氲之中染上了草木之色，周往一边扶着斗篷帽子，一边用法术在前边为王阅照着灯，一前一后，在朦胧的月色里隔绝了尘烟，向山中走去。
小路的尽头是一座古朴的雕花牌坊，上面是神采俊逸的“藕香榭”三字，当年，这也是秦放给王枕虎的新婚礼物之一。得知夫人王枕虎想要在儿女成人以后下山开客栈的愿望后，秦放就悄悄在后山伐树、打磨，做成了这样一份礼物。只可惜世事无常，当年那对常常西山夜话的眷侣，如今只能“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王阅看着这无比熟悉的牌坊，心中百感交集，酸楚涌上心头，脚步一顿。跟在后面的周往不明所以，还当是照明的光不够亮，赶紧蹿上前去一探究竟。
可他却看到王阅那双平时顾盼生姿的明亮大眼睛分明红得像兔子一样，也愣在了原地。
其实从王阅离家之日起至今，已快满一年，经历了一番世事打磨后，再重回旧地，早已不是当年日日经过此处时那一番心境。她早知道，成长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她以为自己一路走过来，心已经不会疼了，但没想到，看见这些熟悉的物件，种种回忆依然会涌上心头，悲从中来。
如今距在全州时已有一月有余，正是寒露节气，而天色渐晚，之前他们一路慢慢走着倒不觉得寒气逼人，如今一停下来，便有一种凉意在慢慢爬进他们的衣衫。
王阅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和周往四目相对，却又感觉自己垂泪欲滴的样子在刚刚加亮的灯照下颇为尴尬，忙偏过头去不想看他。却不小心踩到阶边的苔藓，一个出溜，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仰面倒去。
周往见状赶紧伸手去拉，却没想到王阅慌乱之中拽住的不是自己的手而是斗篷，电光火石之间就摔到了旁边的草地里。
这一下王阅可是什么面具都甩掉了，就那样四仰八叉躺在草地上，用手肘遮自己的眼睛，开始嚎啕大哭。
周往虽然也是游历江湖之人，但对于王阅这样的小娇娘确实是没有半点办法，正手足无措地焦急之间，想起那次与黄冯争执时回到客栈看到陈玄抱着她那一幕，王阅感觉是非常安全和满足的。
于是周往慢慢走上前去，轻轻地揽起她的腰肢，让她一只手搭在自己脖颈旁，自己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缓缓挪到自己怀里。
王阅感到这一系列动作，但并没有反抗。她现在确实很悲伤、很无助，还很委屈，但她一点也不想说话，好在周往这个大笨蛋也没有问她。而且她现在确实还很冷，只是穿着薄薄的罗衫和襦裙，早就想披个斗篷了。可是这个马大哈却只顾自己穿着，也不想想为什么走同样的路他热得满头大汗。
再说，既然答应要成为夫妻了，那这样抱一抱也是符合礼法的。
周往一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施法给她刚刚擦破皮的地方疗伤，轻轻地说：“阅阅，没事儿，乖啊，不哭了，我们马上就回家啦！”
王阅被这样温柔地安抚着，哭声渐渐小了下来，由哇哇大哭变成了一哽一哽的抽噎。夜色渐深，她仍感到裸露在外的皮肤有些凉意，便往周往怀里钻了钻。
周往虽然不动声色，但是心中好像炸了几百个烟花那样高兴，他把这理解一举动理解为王阅对他的接纳和靠近。于是紧紧收了收臂膀，将她箍在怀里，还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突然怀里这人的抽噎又变成了呜呜的哭泣，周往不解。
其实是王阅想起了那日陈玄霸道又温暖的怀抱，如今怀抱依然，可人却不同了。
只是怎么说呢，她在泪眼朦胧中看见那晨星般的眼睛对她柔情似水、满是关怀，心中的酸楚突然就像乌云一样散开了，取而代之的是明媚的阳光。
这个怀抱和陈玄那个也不一样，周往的怀里满满是安心与温暖，而没有隐忍与疏离。周往的爱，是坦坦荡荡、明明白白的。
卸下心防居然在这样一个离奇的瞬间，王阅满身泥泞，脸上也像个花猫。周往也是浑身露气，凌乱不堪。二人四目相对，王阅头一次鼓起勇气直视着那双眼睛，没有移开视线。她想看看，这双眼睛里，是不是有自己的影子。
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双黑葡萄般的眸子里少女的倩影，那影子就越来越大，直至只能看见他纤长的睫毛。
唇上有温热的气息扑着。
王阅的脸顿时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
这是一个吻。
王阅呆呆地愣住了，却没有逃开。
她被环绕在一个空前温暖的怀抱里，感觉到她没有躲避，周往轻轻托起她的头，更深地吻了下去。
青涩而朦胧的爱意在唇齿相依之间变得浓烈起来，四周的山音围绕着空谷的回响，山风拂过她的面颊和青丝，为她拭去那残存的泪滴。
小草承接着欲滴的露水，摇摆着快乐的叶子。旁边的大树随着簌簌山风抖落下片片落叶，旋转着欣喜的舞步。为数不多的鹧鸪开始一问一答地啾啾作响，蚂蚁和玫瑰也相遇在了盛开的路上。
氧气逐渐稀少，王阅开始有些喘不过气来，开始挥舞着小拳头轻捶周往胸口。“唔.......我喘不过气.......”少女的呼喊被呼吸急促的男人堵了回去，非但没有撤兵，反倒开始新一轮的攻城略地。
山中幽静，只听见爱意流动的声音。
再次能看见那黑白分明眼眸中少女倒影的时候，王阅刚刚那好不容易恢复的勇气又消失殆尽了，匆忙别开眼，一个人急匆匆走在前面。
周往哑然失笑，看着她襦裙上因摔倒而狼藉一团的泥土和青苔印记，走上前去，将斗篷披在她身上，握住她的手，一个打横便将人抱起，御剑往山中飞去。
王阅又气又恼，又挣扎不掉，一气之下，用周往那银白色的狐裘斗篷擦了擦自己的嘴，却被弄了一嘴狐毛。
二人一个气一个笑，就这样吵吵闹闹到了山中。
蒙蒙夜色中，仍点亮着灯火的，不是等待着归人的人家，便是在招徕旅客的店家。循着那火光望去，正是名扬陆城、却又隐居于市的“藕香榭”。
自从蓝羽之事问过母亲以后，王阅就不大与家里通信了。一是不想让母亲担心，二是蓝羽一事错综复杂，她又不懂撒谎，说多错多，难免在信里露出破绽。她知道父亲之死一直是母亲心中一结，所以不想在事情未名之前让母亲徒增伤感。可这样一来，母亲未必不会怪她。一年半载不归家，还不常写信。
不过好在母亲事务也很繁多，除了藕香榭的事情，还有先前几位师兄的事情要处理。而且再怎么样，兄长王闰也总是来信问候母亲的。
虽是这样想，但王阅仍是有些近乡情怯。小时候读到那句诗，颇为不屑，而如今却是“初闻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周往便搂着她的腰稳稳落在灯火阑珊处的地面上。
二人甫一站定，便听到一个极为熟悉的男声道：“阅阅？周往？”
眼前是一个面带喜色，清矍俊朗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山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