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她们家殿下怎么能这样可爱 她和阿姐一 ...
-
看得出李煦今日确实高兴,夜里吃饭的时候都多用了两碗。
容春回也是,这孩子正是长身体的年纪,食量惊人。
虽然到了新地方拘束,可眼见着主人家迟迟没下桌,她嘴也没停。
喝了两大碗熬得浓浓的鲫鱼汤,把桌上包子面点尝了个遍后,又就着一碗碧青米粥,吃了两大个几乎有她脑袋大的肉包,连那碟子香甜松软的枣泥糕也打扫了个干净。
饭毕,外头雪也停了,地上积絮成棉,雪覆黛瓦,好一番上下一白的清寒。
各自便披了大氅,拢了汤婆子,出去散步消食。
有连绵雪光做亮,连灯也不必点,容雯华和李煦在廊下慢行。
起初还只是肩并着肩,走远了些后,有些地方尚未来得及清扫,廊下栏杆和半边地上都积了一层的雪,一眼瞧去,犹如一条铺陈其中的白练。
两人靠着内侧并行,李煦挽着容雯华手臂,问起容春回:“她今年多大?”
“十一岁。”容雯华看着栏杆之外,容春回在一片雪地上玩耍的身影,又瞧着紧跟着她的秋露,答道,“端平八年生人。”
自然,这是容雯华自己估摸着的,毕竟小孩子,免不了问起年岁这一关,总不能别人一问,先解释一番她自小流浪,压根不记得自己多大。
说罢她听见李煦语气轻飘,语焉不明地说了句:“真巧啊。”
容雯华闻声看去,只见李煦的脸在雪光映衬下泛着青色的冷光,瞧着更多了些冷玉的质感,且侧脸的轮廓明显,连眼睫的细微颤动,也犹如皱起的西湖水。
那涟漪一圈一圈放大,到容雯华这里,便明显得荡漾了整个心湖。
她追问:“什么巧?”
“今年十一,那五年前就是六岁。”
她话说的戛然而止,不明不白,仿佛还吞了九曲十八环在肚子里。
倒是前头廊子直来直往,没什么遮挡,飞雪几乎占了九成的路。
李煦揽过容雯华肩膀,二人挨挨挤挤地沿着墙根往前。
她比容雯华略高了半头,靠来的身躯炽热挺拔,容雯华微微低头,能嗅到她衣襟处有白檀香气沾着热气氤氲溢出。
过了好半晌,眼见容雯华着实没明白这话的意思,李煦才绷着牙关开口:“我同阿姐相识时,也是六岁的年纪。”
六岁相识,一并到荆州生活五年,之后入京。
容春回这年纪,这经历,岂不是和她原样拓下来的一样?
李煦并未因这份巧合而对她另眼相看,相反,正因为容春回的“永州五年”,是她和她姐天涯海角,不得见面的五年。
她只要想想便会觉得,这五年的光景,都是容春回自她身边偷走的。
她说完便暗暗觑着容雯华的神色,想知道她如何看待这一样经历的巧合,可容雯华并没有回话。
她有点走神,刚刚李煦靠过来,白檀香气混了雪中的冷气,像是大冬天的吃了一口滚烫的薄荷。
这古怪新奇的感受叫她心跳乱了一阵。
熟悉的凌乱心跳,让容雯华忽然想起来,从前她发现李煦身上出现任何新的、与过往不同的东西时,心跳总会乱上一阵——所以她掩在大氅下的左手,正自己给自己把着脉——她怀疑自己有点心悸怔忡的毛病。
而李煦打量了她一阵,又听得容春回不远处的阵阵笑声,片刻后也勾起嘴角:“她读书了吗?我为她找一处书塾吧,这么大了,总粘在阿姐身边也不是个事。”
容雯华这才回过神,悻悻垂下手。
她不知李煦心中所想,只听她要“好心”帮忙的话,还好一阵欣慰:“不必麻烦了,之前教她读书的宋夫子年后入京,到时还让她教吧。这丫头初来乍到的,先叫她习惯习惯也好,这些日子,就叫她先跟着我练练字,她那一手的字,简直跟小鸡爪子似的。”
李煦闻言,便别过了脸,幽幽道,“…阿姐仿佛都没有带着我写过字。”
“瞎说,你小时候没少叫我手把手地教写字,分明是你自己不记得了,倒来冤枉我?”
闲来无事,容雯华便顺手抓过了李煦的手,顺道为她把一把脉。
“那是曾经,阿姐如今,更心疼旁人了。”
容雯华一阵失笑,凝眉反问:“殿下今年贵庚啊?怎么这么大了,还跟个小孩子计较起来这些了。”
李煦理直气壮得很:“阿姐当初也是这样哄三妹的吗?说我病弱,叫她凡事不要同我计较?”
“只是多照顾一些。”容雯华捏着李煦腕骨紧了紧,“难不成要身强欺负身弱,年长欺负年少,纵容恃强凌弱啊?”
李煦不语,半晌才长叹口气,目光幽怨:“总之,阿姐有了更心疼的人,我和三妹,现而今是同病相怜了。”
病是没有的,才把完脉的容雯华可以保证。
醋倒是真的,新旧参半,半真半假。
甚至隐隐的有种,“我爱吃枣泥糕,于是从来不肯和爱吃枣泥糕的人一起吃饭,唯恐她会抢人所爱”的敌对意思。
没想到她是这样想的,容雯华愕然片刻,随即站定了,目光定定看了李煦好一阵,方笑出了声。
和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争风吃醋,还差着辈分,她们家殿下怎么能这样可爱?
二人身后,远远儿还跟着两个侍卫,两个侍女。
只是离得远,又被长廊下的红柱半遮半掩的,让容雯华少了好些顾虑。
她便径直上前,捧住了李煦的脸——她实在是很想在李煦脸上咬上一口,奈何大庭广众,实在不雅,只好手心微微用力,揉搓她脸颊:“殿下,你只记得你是几岁遇到我的,就不记得我是几岁遇到你的了吗?你还记得我十几岁时什么样子吗?”
一连两个反问,不过语气里没有质询的意思,容雯华眼睛亮晶晶,引导着李煦去回想:“她十一,明年便是我遇见你的年纪了,你不想瞧瞧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是什么样子吗?”
当然…不想!
李煦自知她与旁人不同。
小时候容雯锦摔断了腿,她阿姐心疼地直掉眼泪,容雯锦瞧见了,当时也是后悔非常,一副要痛改前非的架势,生怕再惹得她阿姐心痛哭泣。
可她却悄悄希望,自己受伤,阿姐也为自己痛哭一场…一场,再一场。
说白了,她只恨不得她阿姐的全部注意都在她身上。
有容雯锦这个妹妹已经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毕竟先来后到,她一个外来者无可置喙。
可她怎么可能希望,容春回按着自己的模板,得到她阿姐的全部关爱?
又怎么可能会希望,自己能从容春回身上看到她阿姐年幼时的影子?
她抵触从容春回身上察觉到丝毫来自容雯华的味道,闻言,也只敷衍地远眺向园子的方向——那边离烟雨阁也不远了,真希望她进去之后喜欢非常,再也不回云蔚院里去。
“她和阿姐一点都不像。”
李煦完任务似的收回视线,却冷不丁被容雯华砸了个雪球。
雪球隔着大氅撞在小腿上,又松松地散开。
李煦低头看向容雯华,只见她一脸坏笑地蹲在地上,面前栏杆和雪地上浅浅几道指痕。
“阿姐…”
容雯华没应,只又团了一团,这次砸向了李煦肩膀。
砸完人,她趁机从栏杆上翻过去——那就是李煦口里,那片任由容春回掘地三尺的园子了。
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容雯华一边团雪球,一边对着远处堆雪人的容春回扬声叫道,“容春回,打雪仗了,秋露一起!”
说罢,她回过头,将手里雪球砸向李煦,雪球在空中散开,漫天雪花迷人眼,那一嗓子也如春雷乍惊,打断了李煦的抑郁满怀,也喊开了这个冬雪里的所有收敛和寂静。
“快来,我们二打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