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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她这样喜欢自己 没有人比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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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煦站在了容雯华身后,被隔开的裁缝绣女,还有眼观鼻鼻观心的夏荷,便更往边上让开了些。
李煦有模有样地叫容雯华架起手臂,圈着软尺绕过胸前一圈,随口问起容雯华今日的安排:“阿姐今日还要去丰年巷,给邻居们看病吗?”
她说起丰年巷,容雯华难免想起昨晚的尴尬,可很快就被看病转移了注意。
“…不了吧。”容雯华略作思量,“相熟的街坊也就那么几户,前三天都瞧得差不多了。”
若再有人来,大概也都是和街坊们打着转折的亲朋了。
倒不是说关系远了,白给人瞧病是吃了亏,容雯华不肯做。
她之前虽吃过一段时间没钱没粮的苦,但毕竟是官家小姐出身,如今也吃喝不愁,到底未将钱财看得太重。
容雯华如今不愿给生人瞧病,根由只有一个——没有药房伙计几十年的认药经验和本事。
太医院医药两局,内外妇儿、按摩针灸等十三科,她师母身为太医院院判,精通科目过半。
只是,医、药二局分管,容雯华的经方典籍能倒背如流,一到认药辨药上,什么年份、真假、优劣、产地、斤两…
天可怜见,容雯华认药的本事,一则,是李煦幼时生病,自己常瞧着大夫开方煎药,那时认的。
二则,是躲避山匪的路上,因李煦年幼受惊,落水后又在四下漏风的破庙里住了半宿,发了高烧。
为求村里的村医收留,迫不得已,谎称自己也是大夫,可以帮忙。
然后她为了防止露馅,跟人家现学的。
那么点拙劣的本事,也就勉强认个药材名。
彼时在宫里,流程有序,不可能有药材掺假的情况,各自的章程又有多人一同进行,彼此监督、矫正,出错的可能极低。
但一到了宫外,那些假药材的花样,便是数也数不清了。
尤其和师母刚到永州那一阵儿,她们身负盛名,想站稳脚跟,难免碍了别人的财路。
安排病患上门闹事是最常见的手段,容雯华又有这么大个缺漏立在那儿,但凡人家说是她开的方子吃坏了人,她又未能当即指出问题所在,这流言便会立刻传扬出去,她名声不毁也毁了,
容雯华先前便为此吃过亏,如今回了京,自然小心谨慎许多。
李煦抽回软尺,指尖掐着上面的二尺五,示意给裁缝记录。
闻言她今日不回丰年巷,心底暗暗一喜,伸手环过容雯华腰身:“那阿姐可要去济慈院?”
容雯华听出她语气轻快,偏头反问:“殿下想去瞧瞧?微服私访?”
她之前常去那里出义诊,还在那儿认识了容春回——哦,她当时还叫小麻雀,是京中的小乞儿,靠着偷盗乞讨为生。
容雯华去的多了,同她相熟,便叫她帮忙提药箱、打下手,每日给她结点工钱,够她吃喝。
“可以乔装成小厮,为阿姐提药箱。”李煦笑道,又低头瞧着软尺上的一尺九,微微蹙眉,“阿姐清减了许多。”
“是啊。”容雯华长叹一口气,所以我说,该年下时再制衣裳,不然这么早做好了,只怕这两个月胖起来,回头都要穿不上了。”
“怕什么?陛下看重阿姐,甫一回京便即可召见入宫,呵,想必年下赏赐也不会少于今日,届时布匹堆积成山,只怕赶着做衣裳都来不及,阿姐只管谢恩就是了。”
这话说得…知情人听着阴阳,不知情者听着,是恃宠生娇,放肆桀骜。
左右不是什么好话。
“殿下。”
容雯华轻声提醒,不赞同地看着李煦。
李煦抿了抿唇,把软尺递还后,示意夏荷带人出去。
她姿势未变,只收紧了手臂,自背后将容雯华抱紧:“不说这些了,阿姐打算何时去,何时回?我好叫人去安排车马。”
眼见侍女无声退下,内室之中再无旁人,容雯华对李煦的亲昵触碰也自在容忍许多:“听说太医院如今单独设了医官,专门为穷苦百姓医治。”
就连收容难民的济慈院,如今也拆分成了慈幼院和养济院。
前者收容城中无父无母的孤儿,后者收容无家可归的老弱病残,朝廷会有专人照料记录。
“我并无职责在身,贸然去了,只怕连累我那提药箱的小童,也一并被拦在外,空跑一趟。”
说着,她折身去到床前,拿过红木衣桁上的衣裳穿戴。
“难得无事,阿姐休息一日也好。”李煦紧跟着她,“只是回京多日,还未问过阿姐日后的打算。”
“日后?还是要找个医馆坐堂的吧。”
找个信得过的药馆坐堂,或者治疗时多用针灸,扬长避短,容雯华在永州时便是如此。
“不过也不急,年前这几个月,还想把师母交代的编书给整理完毕。
李煦伸手整理着容雯华袖口:“编书?”
容雯华:“是,一本脉论,一本针经。”
“真经?”
容雯华知道她在想什么,翻过李煦手掌,在她掌心写下六个字。
南无阿弥陀佛。
李煦噗嗤一笑,顺势攥住了容雯华手指,她更上前两步:“那后院的内书房给阿姐用,回头阿姐叫人把要用的东西都搬过去。”
“阿姐这会儿要过去吗?总归我闲着也是闲着,为阿姐研墨也好。”
李煦摩挲着容雯华空无一物的手腕,心里恨恨地想,她不喜欢自己放进妆奁的首饰,一边又眼睛晶亮,兴冲冲地,说走就要走的架势。
容雯华察觉到李煦的手,已经沿着袖管,摸到了手肘。
她一阵痒,忍不住缩回手,但很快用掌心贴着她脸颊揉弄:“这么大了,还总和阿姐黏在一起,叫人瞧见了岂不笑话?”
李煦偏头在她手心蹭了蹭,目光一眨不眨地追随着容雯华的眼睛。
——容雯华小时候喜欢一个人时,总是表现得明显。
譬如怕船上颠簸,耽误养病,要抱着她睡才安心。
譬如初到荆州官署,执意要从嬷嬷手里接过自己,亲自来抱。
譬如姐妹间分房,她唯恐她这个“庶女”遭人冷眼,也要自己同她一间。
再譬如逃亡路上,破庙里仅有的稻草,也要给她堆的高高厚厚。
再譬如自己发热高烧,年仅十七岁的她,背着自己走了一日一夜的山路寻医。
更甚至于,她走上医者的这条路,也完全是为了自己。
彼时她们被她母亲的人带回京,容雯华被问及想要什么赏赐。
她大可以借此入朝为官,在外历练三年,回来便是天子亲信,公主阿姐,前途不可限量。
可她却选了入宫习医,无非是瞧着她们母女不睦,少有联系,而太医能日日为她母亲请脉…
没有人比李煦更知道,她阿姐有多喜欢自己。
那样满是自己的目光,李煦从小看到大。
哪怕有些记忆已经随着时光褪色、碎成片段,她阿姐的目光,也如同亘古不变的月色,将那些碎片串联成卷。
李煦明了,李煦心中一阵滚烫,李煦心中难言不甘。
她明明这样喜欢自己…
“谁会笑话?”李煦将一腔愤郁吞下,面上仍是任由容雯华揉搓,“那也不过是她们没有这样好的阿姐,平白嫉妒罢了。”
容雯华给她哄得眉开眼笑,几乎想把人搂过来在脸上亲一口,万幸理智还在,容雯华在她眉心点了点,嗔怪道,“既然有这样好的阿姐,那就不要生气了吧?”
“可不生气,阿姐便要走。”李煦直直看着容雯华,“不是吗?”
容雯华被问的喉间一滞,瞧着李煦的神情,心里也微微发酸,勉强笑道,“如今都回京了,又不比永州,见面自然容易许多,住哪里都一样的嘛。”
“不一样。”李煦转过身——流金院的布置比云蔚院瞧着更…古朴些,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装潢,床帐之外,一副红木衣桁,十几步外,还有一架栅足案。
李煦行至案旁,手指拨弄笔架上的紫毫:“住这里,阿姐白日里总会惦记着回去瞧瞧夫人和三妹,可住丰年巷,阿姐便不会轻易过来了。”
“怎么会?”
“会的。”李煦神色笃定又哀戚,任凭半扇日光爬上她的膝头和肩膀,她如尘封已久的珠宝,多了几分无可奈何的苍苍然,“阿姐,你扪心自问,今日若是没有我那皇姐的事,你此刻会在京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