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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人间难得几回闻 ...

  •   【凡言道不尽,泪溢满东海。】

      杜渐觉不喜欢下雪。

      他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下雪天有着什么让他讨厌的东西。

      像是纯洁的白雪。

      疯狂的雪在天空乱飞,杜秦淮冷不丁听到屋里头巨大的哭声。

      “杜渐觉!”杜秦淮连忙跑进屋里,只见杜渐觉在床上哭得撕心裂肺。

      “怎么了?妈妈在呢,不哭了啊。”杜秦淮赶忙上前抱住杜渐觉,将人从床上抱起来,一下一下拈着哄他。

      杜渐觉哭得眼睛红肿,紧紧搂住杜秦淮的脖子,声音哽咽:“妈……有血……”

      “血?哪里有血?”杜秦淮询问。

      “…哪里都有……”

      杜秦淮不明所以,侧目看到杜渐觉的眼睛,吓了一跳。抱着杜渐觉跑出里屋,拿了桌子上的手机,手忙脚乱地拨打杜明同的电话。

      风雪更加肆虐,即使再大也掩盖不住那狂舞的铃声。

      “喂爸?你快回来,小觉身上出事儿了!”杜秦淮再看一眼怀里的孩子,孩子睁着红色的血瞳,身体不再动弹,留下的泪逐渐变成红色。

      杜秦淮吓得眼泪都出来了,用袖子为他擦去,喊着他的名字:“小觉!小觉!是妈妈啊,你说话啊。”

      杜明同在电话那头喊:“秦淮!冷静!快去拿我枕头下的东西,让孩子吞下去。”

      “好……”杜秦淮的声音在发抖,可还是找来杜明同说的东西。那是一个锦囊,锦囊里是一个折成小纸条的黄符。

      杜秦淮毫不犹豫地将其塞进杜渐觉的嘴里。

      杜渐觉猛然闭上眼,昏了过去。杜秦淮紧紧抱住杜渐觉,口里念着“平安无事”,直到杜明同一身雪地回来。

      杜明同看过杜渐觉的情况,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说道:“没事了,没事了。”

      ……

      杜渐觉记得,他曾经做过一个很可怕的梦。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梦里天在下雪,平整的雪地却被踩出一个又一个血红色的脚印。

      楚珀川仰头看着飘下的白雪,回看一路的血色脚印,披上斗篷,在一片白茫茫中没了身影。

      楚珀川从记事起,有一段快乐的时光。但是那段时光只持续到了父亲还在世的时候。

      父亲去世,母亲是一个没有法力的凡人,他们在灵世楚家里的日子不算好过。

      直到某一次,灵世家里出了个通秘之人,楚珀川被说成家族里不祥的邪灵降生之人。

      古有难以灭之邪灵,降凡人之躯。

      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余地,楚珀川的母亲被当成祭品,用以召唤楚珀川身体内的邪灵。小小的楚珀川不会懂什么是献祭,他只看到自己的娘亲被五花大绑在十字木头上,整个人处在一个用童男童女之血画下的诡异阵法下。

      楚珀川已经记不清他的母亲究竟叫什么名字了,只是记得那个抚养他的女子那天披头散发,但看向他的时候还是带着笑:

      活下去。

      楚珀川被一群人摁在另一处阵心上,钉木穿透了他的双手,他痛得喊出声,鲜红的血霎时浸满整个阵。

      “至亲之人,再加上这召魂阵,一定可以召唤出他。”

      “妄想。”木桩上的女子吐出一口血水,双目瞪向男人。

      “我可以说,你们控制不住他。你们整个楚家,就等着为我们陪葬吧!不!不会的!川儿会活下去!你们这群畜生都不如的东西就等死吧!”

      她实在是说不下去了,看着楚珀川很痛苦地躺在那里,眼泪夹着血划过脸庞。

      立在那里的家主什么话也没说,血月升到了顶空,他看向众人,说道:“是时候了。”

      话毕,每个人都在胸前结印,为这道招魂阵注入源源不断的法力。

      召魂阵发出耀光,紧接着,木桩上的女子仰起脑袋,脸上神情痛苦。黑色的印记爬满她的全身,痛苦的叫声划破夜空。

      最终,地上只余一摊黑乎乎的血迹。

      破烂不堪的灰白色衣衫落在血迹上。

      “死、死了,尸骨无存……”有人震惊地说。

      “地上有脚印!”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家主低头一看,果真有黑色的脚印出现,接着是一股十分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压得人动都动不了。

      “家主!身体动不了!”

      话音落地,那人变作一摊肉泥。一阵风的功夫,灵世楚家上下几十口人全部以诡异的方式死亡,就连家主也没能幸免。

      楚珀川再睁开眼时,有些记不清发生了什么。他被一个老人带回了家,这个老人住在深山老林之中,眼睛瞎了一只,腿缺了一只。

      楚珀川不知道这个老人是谁,但他知道,他这条命是老人给的,吃的住的也都是老人的。

      老人会教他学习法术,那些法术总是会有鬼怪冒出来,有时还要伤害自己。无数个日夜他都会做噩梦,但拥抱他的是一个人的草房子。老人不爱说话,总坐在案前涂涂写写,然后交给楚珀川。

      那是楚珀川一天修炼的内容。

      十五六岁的时候,楚珀川遇见了罗纤织,一个法力强大的女子。

      看到满目的血迹楚珀川转身欲逃,一只小巧的弯刀已然处在他的脖前。

      “原来是个小娃娃,来找这家人吗?只可惜,你来晚了,这家上下所有人,都已经被我杀了。”罗纤织伸手一挥,那只弯刀刺入红柱上,显然,她没有要杀楚珀川的意思。

      “多谢不杀之恩。”楚珀川面无表情地鞠躬。

      “呵呵呵~”罗纤织笑起来,笑音如铃声般清脆。

      楚珀川忍不住抬眼瞥了眼此屠门女子,瞧着和他十七八岁,却能如此心狠手辣。也难怪,此人力量他探不出来,定是个法力深厚之人。

      罗纤织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她不发话,楚珀川不敢轻举妄动。

      “一个人来这里做什么呀小娃娃。”罗纤织歪歪脖子,饶有兴致地看他。

      楚珀川听到“小娃娃”这个称呼,眉头狠狠一跳,心道这年轻女子挺爱装老的,但还是回答:“寻医。”

      “哎呀,我都忘记了,这家世代为医,其名声在这里很高呢。呵呵呵~”罗纤织脸上没有一点杀人的后悔,她只是噙着笑继续问:“何要寻医?”

      “救人。”

      “何人?”

      “……师父。”楚珀川不懂这个人为什么要问得如此详细。

      罗纤织道:“算我欠你的,之后再还你。”

      她说完,一把火烧了这府宇,眨眼消失不见。

      天空落雪,楚珀川看着熊熊燃烧的大火,心里头品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反正是,无医可求。

      楚珀川只好回到老人住宅处,老人另一只眼也看不见了,全身上下的皮肤溃烂。老人说这是他以前中的毒,如今已到时日了。

      老人呼出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他似乎是听到窗外的雪声了,嘴唇抖动了番,想说话说不出来。

      那个人,那个他毕生法术传授之子,还没有回来。

      说什么要救他,其实是逃走了吧。也难怪,被自己折磨了这么久了,连他也没想到,孩子大了也没有离开。

      他们之间的关系算不上亲近,甚至可以说是陌生,即使他们是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师徒”。

      楚珀川没有亲手杀了他,他已觉意足。

      可那一口气,就是那么吊着,仿佛倔强地,想要等到某个人回来。

      终于,房屋的门被打开了。老人听出了脚步声,是他要等的人。

      “…回……来……了……”老人这一句话,用了很长时间才说出来。

      “嗯。师父恕罪,徒儿未能寻到医者,只为您带来了这药,吃下可缓解身上疼痛。”他顿了下,接着说:“愿您,一路无灾无痛。”

      他说着,在老人床前跪了下去,倒出小瓶子里的药丹,喂进了老人嘴里。

      是毒药或是药丹,老人无意去辨。他只感到身上的疼痛在慢慢消失,他一生入诡道,一生不悔。

      老人安详离去,楚珀川静静看着他的遗容。这好像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仔细打量这张脸。

      天下招士榜上,罗纤织出一题:要若盘智眼。

      这一题,只有一个名叫楚珀川的人做到了。那时,楚珀川已入灵师宗门,成为第三十六代灵师。

      罗纤织还认得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少年,只是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一个背负众条人命,又总带一笑来伪装自己的夺命之人。

      “你可知这次招士是为了什么?”

      “听闻灵山比天之妖在谋划一个计划,想必这次招士就是为了实现那个计划。”

      “没错。”罗纤织如鹰般盯着他,说道:“你叫——楚珀川。你是为了一个人才会来这次招士的吧?”

      楚珀川没有说话。

      “遗免阁的悬赏令上竟然有你的名字,还真是让我感到惊讶。听说你没有得到灵师宗主的命令,却袭击了天尘星。杀了右护法瞿玲,伤了左护法玄洛。而恰好,天尘星在通缉一个叫作付鸿宴的人。”

      “你们之间的关系,不一般吧?”

      楚珀川看着她,露出淡淡的微笑。

      “你还为他建了观月园,真是用情至深呢。只是,你们不会在一起的。”罗纤织说得十分笃定。

      “……”楚珀川的眸色暗下来,他知道这个事实,所以不需要谁来告诉他。

      “可是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加入灵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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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纯属虚构,请勿当真 看书愉快 (不定时更新)
……(全显)